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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临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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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唯有算算这几日要如何度过。第一日是想带他去王府书房,顺便教些宫里的规矩,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才敲门。
一听要去书房,李方长慌了,岂不是要两人独处。穿好衣服,走上前抵住门,压低声音:“兄长,我今日不太方便,有些头疼。”
“我去找大夫给你瞧瞧。”
“不用了兄长,睡会就好。”
“睡会就好,那便是没病。”韩来日想推门进去,可惜门已经被拴上。再想起此前的种种,终于忍无可忍,握拳锤门怒道:“我是要吃了你不成。”
自从提醒了长衫的事,他便开始躲着,甚至不愿一同回府。所幸他没答应尹商南的盛情邀约,而是厚着脸皮求柳含蓄带他一程。
用晚膳时只顾着埋头吃饭,看都不看一眼。于是试探着夹一小块八角放他碗里,竟一并塞进嘴里。
发现后并未恼怒,一声不吭地吃完,最后放下筷子:“王爷、母亲慢用。”
见他走了,韩来日随即也放下筷子,拿起茶壶:“父亲慢用,这茶凉了,我去命人换一壶。”
出去便看到他正扶着柱子,用手指将八角呕出来,这味道必定不好受。提着茶壶,走上前教训道:“给什么都吃,也不看一眼。”
唯独这次李方长没躲着,而是仰面责问:“兄长为何给我夹那种东西。王爷和母亲都在,我又不注意嚼了几口,不好当面吐出来,真的好难吃。”说话时舌头还在发麻,只想动手将上面的残余都抹掉。
泪水顺着两侧面颊滑落,倒不是在哭,而是呕八角时流出来的。天气渐凉,隐约能看到他吐出的白雾。韩来日捏起他的下巴,让他张嘴。
轻抬茶壶,将水缓缓地倒进去并告诉道:“不要咽下去,是让你漱口,不是让你喝的。”
李方长这才停止吞咽,慢慢地推积在口中。蓄到一半,含住水十分警惕地看着。
韩来日则将茶壶递给他,趁他漱口,转身说了些话:“那件事只有你我知晓,不必躲着,我也并非要责备你,你我都记得便好。”
算是平生第一次说情话,很隐晦也没有当面说,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转回去看时只有茶壶静静地立在地上,人却不见了踪影,走上前捡起茶壶:“他这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结果今日依旧如此,想必是没听见。
为了不碰面竟然开始装病,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出来,继续捶门怒道:“只是去书房看书,也这么费事。你最好自己走出来,否则我现在就命人拆门。”
其实李方长听见“那件事只有你我知晓”时,就已经吓跑了。以为是种警告,所以这会儿还在躲着。怕他真的拆门,最终还是开门出去,被迫跟着他去了书房。
原本是件简单的事,耗了不少时间。进到书房,韩来日挑了几本书放在案牍上,向离他数米远的人问:“这些你都会。”
“嗯都会。”
“怎么不坐过来。”
李方长循着书架又往里走了几步,随手拿起本书,透过书缝回道:“还未找到要看的书。”
韩来日无话可说,坐在蒲团上,拿起书想了许久:“昨晚的话都白说了,明明已经…还是他主动…”就算这些是闹着玩的,也不该刻意躲着,刻意疏远。越想越烦躁,放下书晃了晃身子,终于在书缝间寻到他的身影。
对上眼神后李方长慌忙用书挡住缝隙,等了会儿才放下。再透过去看时,寻不到人了,于是顺势将书放回去,想换个合适的地方接着偷看。
未曾想他已经走过来了,冷声问道:“找什么书,我替你找。”
更没想到的是,即便随口说个名字,他也能几乎没有思考,转身找出那本书,放到书架顶上:“你要的我找到了,怎么不拿。”
李方长后撤几步,仰头望了眼身后的书架顶部,不算太高。于是伸手踮脚去拿,快要碰到时,被身后的人完全推了进去,彻底看不见也摸不着了。
再想起“八角”的捉弄,似乎明白了些,也能理解。他肯定是不喜欢被亲,所以正在气头上。几番尝试无果,李方长彻底放弃,收回手站稳脚跟告诉道:“兄长这书我不要了,我去看别的。”
“现在又说不要,晚了。”韩来日挡住他的去路,直接拦腰抱起。虽在气头上,还是止不住想他的腰很细。向上升了升,搂紧些质问:“是不是非得这样,你才不躲着。”
李方长忽地高过书架顶部,一览无余。惊讶之余,十分不解。做出那种事,难道不应该躲着,没被扔在路边,或是赶出王府已经是万幸。无论如何先依他的意思,待脚踩在地上再躲也不迟。
拿到书,抓住他的手臂回了个:“不是。”
“那好。”韩来日慢慢地放下来,死死地盯着,生怕他跑了。
“兄…饿吗,我…吃的。”
不出所料,他将书放回去后,话都没说清转身便要跑,拽回来抱住:“我的本意并非要为难你,可你一再折磨于我。”随后无奈叹气:“若是无心之举,现在放了你,从此不再过问,形同陌路。若不是,呆着别动,有话和你说。”
李方长听他的呆着没动,毕竟那不是无心之举。喜欢叫他兄长,每天都想见到他,即使是无关紧要的废话,也想说给他听。不过怕他嫌烦,没敢和他说,总之不想与他形同陌路。
韩来日见他不挣扎了,继而搂得更紧,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我是想告诉你,一点都不碍事。倘若你的父亲真的嫌弃你,也不用难过。因为我不嫌弃,我喜欢。”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询问:“那时候我想得太多,到现在还有些后悔。方长,可否再来一次。”
听完这些,李方长绷不住了。又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不,不太好吧。”那时候喝得醉,抱着吃糖的想法,现在意识清醒,没法当成糖。再来一次,恐怕会有些出入。
可是能感觉得到他极为后悔,卸了气似的,架在自己身上。不想他这样,还是答应了:“可以是可以,但…”
韩来日不等他说完,碰上去一点点试探。随后让他靠着书架,以此为支撑,想尽可能地侵入占有。
“韩兄。”还未碰到舌头,突如其来的人声打断了两人。
听声音便知道来的是谁,被撞见也没什么。但李方长挣扎得厉害,不得已松开了。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假意要看书。
翻开一瞧,竟是门外的柳含蓄送的。之前就告诉过他,这种书毫无用处,还硬塞过来。
这时柳含蓄推门进来,看见两个紧贴着的蒲团,却没见着人。仔细找了找才发现他俩,探出头问道:“韩兄李兄,你俩躲那干嘛呢。”
韩来日一如既往地冷静,将书放回去,反问道:“来书房还能做什么。”
李方长就没这么镇定了,像个无头苍蝇左右为难,最后贴着书架,企图与之融为一体。刚才做的事险些被撞见,始终抬不起头,最终只能想到那个理由:“兄…饿吗,我…吃的。”说完便冲了出去。
不久平复了情绪,端着糕点进来。却被柳含蓄抱住,酒气扑面而来:“李兄,我带了酒给你践行。”嗅到味道后喊道:“我最爱吃糕点了,李兄真好。”趴在他的肩膀上昏睡过去。
韩来日走上前将人拉开,摔到分开的蒲团上,看向李方长解释道:“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替你陪他喝了。”
“兄长还在,我就回来了。”
“是因为我在。”喝的酒不多,但他的话足以醉心。将他手上的糕点放下,拉着走到最里面的书架,靠墙让他坐过来。
然而这屋子里还有别人,李方长没法视而不见,小声道:“柳兄还在。”
“没事,他酒量不行。”说完拉过来坐下,抱着喘息道:“你再坐近些。”
李方长背对着他坐下,耳边充斥着他的说话声和呼吸声,又闻到些许酒味。虽有些难为情,还是照做了,扶着他的腿尽量向后挪,关心道:“兄长若是困,可以靠着我先睡会儿。”
刚才还搂得紧,现在又弓腿将他推出去,回道:“算了,给你讲些宫里的规矩。”
所幸柳含蓄的呼噜声几乎盖过了一切,讲了许久,几近黄昏才终于结束。李方长吃力起身,挪到书架旁扶着。抱的时间太长,腿已经麻了。
韩来日没有立即起身,注意到什么:“衣服脏了。”
李方长拉扯衣服看了看,腰间的确湿了一块,没太在意:“可能是去厨房的时候碰脏的。”
“既然脏了,衣服留下来,等会儿命人洗。”
“嗯。”脱下衣服,借此机会蹲着安慰道:“兄长放心,我不会再躲着你了。”说完要出去,不过担心柳含蓄,便问了句,得知会安排住处才放心。
他走后韩来日拿起衣服,起身走到案牍旁。看到压在糕点盘子下的纸,上面写着:“兄长别吃完了,记得给柳兄留点。”
对这样的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坏事,不由地心生愧疚之意,以至于接下来两日再没碰面。
直到最后一晚,李婉玉进到李方长的房间。告诉他入宫后要谨言慎行,切勿惹事,免得引火上身,甚至连累王府。有机会便回来看看,或是写信回来。所有的话都答应了,才放心。
送走母亲后,李方长开始收拾行李。随便拿了些衣物放在下面,最后拿出藏在床头下的帕子轻放在最上面。收拾好走到韩来日的房门前:“兄长,明日我便走了。没什么可以送的,唯有这个香囊是我随身带着的。”
说着解下香囊,等了一会儿依然不见他出来,有些哽咽:“我放地上了,兄长一定记得出来拿。”最后跑回房里,一头扎进被子。
翻来覆去很快天便亮了,韩王和李婉玉嘘寒问暖后,送他出了王府。
李方长张望一番,没有看到他,难免有些失落。进了马车发现里面有封信和一套衣服,还有支藏有短剑的玉箫。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仔仔细细地将信看完。
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即便不知道往后会怎样,有信中的那句:“等你回来。”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