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浸灵子

134、进退两难（上）

　　寒风滚过，众人不自觉地寒战。
　　院内念儿清脆的声音停止。
　　莫小琴转身朝着兆佳氏平静说道：“福晋，这便是我在园内听见的话，您说，这还了得么？竟是丫环也翻了天了。”
　　兆佳氏蹙眉：府中有些私自议论嚼舌本是不对，但锦文竟真为了那个云惠而如此大动干戈么？虽说她也是半个四王爷的人了，但毕竟如今还在十三阿哥府，又是个丫环身份。
　　莫小琴见兆佳氏不说话，又看向富察氏，眼色不好：“慧兰姐姐，您说呢？”
　　富察氏虽是心里不舒服，当着众人的面也不能撒泼乱闹，只好一声不干不脆的硬笑：“是我手下的丫环惹了妹妹，我哪里还能说什么呢？单凭妹妹发落吧！”
　　莫小琴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朝着院中众人朗声道：“大家方才也都听清了，我想大家也都知道，我为何要把大家招来的缘故。”
　　“有人会问，为什么我会如此在意这两个小贱人的话。她们嚼舌根固然可恨，可毕竟没有大着胆子论主子的是非——”
　　“可她们说的，难道也不是个主子？”莫小琴提高声音：“云惠，没错，她现在是我的贴身丫头，可是她早就已托付给了四王爷，只因我还要留她在府里陪我一段日子，故而才没有放她去——她过了那府里，好歹也是个格格，不要以为她的出身不好，她阿玛已经是个五品官员了！她也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正经女子，倒不比你们中有些个家奴！莫忘了你们身份！”
　　虽已有部分人知道了云惠的事情，却仍有大部分，听闻莫小琴所述，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兆佳氏惊得目瞪口呆！她万没有想到：此事莫小琴竟敢当众宣布，毕竟要看这是什么地方，这种私密之事，并不是该对着下人们说的。
　　富察氏也大大吃惊。
　　莫小琴却脸色如常，冬末的阳光洒下来，照在她秀美静谧的脸庞上。
　　临近晌午，冰场上的人群渐渐稀疏了，富有生活气息的香味不时飘来，场边不断响起父母招呼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唤声。
　　一棵大树的枯枝下坐下了两个人。瑰络淡淡微笑，面对着闪着银光的场地，胤禛在一旁看着她。
　　“你小时候来过这种地方吗？”瑰络问。
　　“宫中也有这样的地界，与几个哥哥弟弟一起。”胤禛说，“你这样坐着，冷么？我让查蜡拿个垫子来——”
　　“我有那么金贵？”
　　“不金贵？”胤禛笑道，“以后给我生了儿子，便是王妃……”
　　瑰络唰一下脸红得堪比番茄！她想反驳，以往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话却突然消失了一般。她本来想说不要，却突然觉得这两个字太重了。
　　一阵马蹄声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马上下来的人瑰络一眼望去并不认识。
　　胤禛却立即站起来，看一眼瑰络，轻声道：“什么事，你这么急？”
　　来人面色很焦虑，脸色发白，仿佛遇着了什么难以言语的事，连滚带爬下马，好在并不失态，声音不大，却听起来慌张：“爷……”
　　胤禛的手被瑰络轻轻抓住。他回头，瑰络朝他点点头，走到远远的一棵树下去了。
　　胤禛看着来人道：“你说吧！”
　　微弱的自然光被挡住了。
　　刚刚回到考场上坐下，卷子却行云流水般写了大半，王尔蟾挥动毛笔的手停住，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身形不动。
　　胤祥暗自称奇，此人能面对突然发生的事情而并不慌乱，可见其沉着。
　　见是胤祥，王尔蟾站起，朝着胤祥一拜。
　　胤祥将一张纸条轻轻放置于桌上，王尔蟾没有犹豫，快速拿起，看完。
　　微微蹙眉，王尔蟾点头，手在桌上轻轻三叩。
　　胤祥叹口气，收回递回的纸条，走远了。
　　三匹马在十三阿哥府一侧旁门处停下，胤禛将瑰络放下，握握她的手，策马而去。
　　瑰络敲门，半天，方才出来一个看门婆，看见是瑰络，脸色竟有些惶恐，让进瑰络，关好门，也不理瑰络的寒暄，自己走开了。
　　瑰络暗暗奇怪，一路上，招呼了几个认识的丫环小厮，都是惶恐表情。瑰络被那脸上的黯淡气吓了一跳，觉得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并且，与自己相关！否则，为何全部躲着自己？女人的直觉太敏锐，任何细微的情绪，她都感受得十分真切。
　　瑰络毕竟已经在宫中、府邸里生活了许久，养成了平心静气沉着稳重的性子，故而一路上收了笑脸，但是只是沉默着，快步往自己院子里赶。她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莫小琴肯定是知情的。
　　进了莫小琴的屋子，她正抱着渐入梦乡的弘皎，嘴里哼着哄孩子睡觉的摇篮曲，是现代的调子。她看起来脸上十分平静，身旁的念儿见到瑰络进来，也是毫无表情。
　　“回来了？”莫小琴将弘皎交给念儿，看着念儿点点头，出去了。自己站起来。等着瑰络关好房门。
　　“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没什么事情啊！”莫小琴笑嘻嘻的过来拉瑰络的手，要她坐下。
　　“我回来时，一路上众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几个平日里习惯了嬉笑的丫头们，见了我都是远远躲开，我不是傻子，能感觉不到么？”瑰络轻声道，“肯定有什么事情。小琴，不要骗我，也不要哄我，有事情，就告诉我。”
　　莫小琴眼波流转，片刻，轻声一叹道：“确实没什么事情。那些个丫环，今日被我听见在花园里嚼你的舌头，乱说你的言语。我一时生气，便把全府的下人都召集起来，把你和四阿哥的事情说了个清楚，让她们也知道，你也是个主子，省得以后背地里再受人言语！那些个人恐怕是怕了，今后不敢再惹你罢！”
　　瑰络吃惊道：“你……你说了什么？”
　　京城近郊，胤禛面色极为肃穆，带着两个侍从疾驰在官道上。
　　“还有多久？”胤禛努力抑制住胸口怒气，扭头望向方才报信而来的那个人，用满语高喊：“宜勒图！你往前带路！必须赶快赶到！”
　　宜勒图点头，鞭策两下，马头便快速超过了胤禛，往前面去了。“那边是条近道，可直接通往山庄！”
　　阳光普照，万物都开始复苏了。凋枯的树枝伴着还有些寒意的微风摇曳，除了马蹄声，什么也听不真切。过了一个小道的岔口，拐过山峦，便赫然而建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庄出现在了疾行的三人面前。
　　这正是胤禛的门人所建，在通往京城的一座不起眼却十分重要的交通要道附近，山峦之中，极少有外人往来。对外宣称是个采药庄，表面看来不大，内则别有洞天，依附着山体，大多数建筑都在山中沿着自然的曲线和洞窟而自然成型。
　　在山庄门口下了马，胤禛大步往内而去。宜勒图跟随在后，手持佩剑，神色紧张。
　　门口的几个小厮见是胤禛，全部围了上来，手里持剑，自然而成一个屏障。
　　“人呢？”胤禛沉声道。
　　“在里面，约有二三十个跟着他，两方正在对峙，我们也不敢贸然伤害了他。”宜勒图轻声叹息，“毕竟是十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