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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在此山中 ...


  •   传说黄帝咨于岐伯,人间始有医书,后因以为神。每年的八月初一,为天医节,本是行医之家祭黄帝、岐伯的小节,外行人是不在意的。谁曾想府台大人早早地就下了请帖,请疫情封城时供过职的医官们过府宴饮。杜若在家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帮杜仲挑了一件父亲留下的还算像样的衣服去赴宴。

      时近酉正,参宴者已齐聚蔚州府逸仙厅中。临时医官署解散后,应招的大夫们除有个别赴太医署任职外,大都回到分散在城中各处的医馆药铺继续之前的营生,平时甚少见面。今日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丁大夫,听说你向许进之许掌柜新进了一批白术,怎么样?”
      “许掌柜供货快,药材的成色也没话说!”
      “李大夫、徐大夫,你们也回来了?”
      “是。太医署派我们到地方上选官。于公,蔚州的大夫们有应对大规模疫病的经验,于私,我们是打过‘胜仗’共过患难的交情,第一站当然是先回蔚州来。”
      “杜大夫上次推辞了,这次李大夫、徐大夫特意回来,你可不能再推辞啦。”
      “诶?诸位请看,主位设了两个座,其中一个座还有两个席面,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除了府台大人,还有其他大人物出席?”

      这时府兵在厅外列队,厅中三三两两闲谈的人急忙回归本座,皆整束衣冠以待。不消半刻,蔚州府尹张文谦,偕两位白衣公子进入厅中。

      厅中众人皆是满面的惊诧:“薛公子?”

      薛洋所穿的白衣质地极好,胸前绣有极为精致的浅金色蝮蛇纹路,佩九环带,着六合靴,转过头来,却还是嬉皮笑脸的邻家少年模样:“各位大夫,小杜大夫,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薛洋身旁的那位公子亦向众人微微欠身。他虽和薛洋衣着全然一样,年龄也相仿,个子还比薛洋矮了一个头,但胜在气度从容,竟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势。

      此二子一人仗剑,一人持扇,如春风拂柳,一派少年风流。
      张府台向众人介绍道:“这两位是白驼山少主欧阳瑶,和二公子薛洋。”

      欧阳瑶笑吟吟地向众人拱手道:“之前家父和舍弟在蔚州,承蒙各位关怀。”近看之下,他双目斜飞,面目俊雅,长得和竹大夫一模一样,可不就是竹大夫家的公子吗?
      众人回礼寒暄之时,不免心道,原来竹大夫真的是白驼山宗主欧阳克,怪不得褐衣蔬食也不掩其贵气。又想起白驼山策动投放疫灾一案,各人心中生出许多疑窦。

      大家客客套套地入了座,张府台简单讲了几句话,众人敬了天地,又敬了黄帝和岐伯,开宴。席间张府台向众人介绍了疫情前后布防、救济和资源调拨的情况,欧阳瑶又向众人请教蔚州的地理、风物。

      薛洋则端着杯子晃到杜仲身边去坐下:“你们兄妹俩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他摇身一变成了世家公子,杜仲还有些不习惯,不过看薛洋说起话来还是像从前那样不着调,又多了几分亲近,笑道:“我师父呢?他还好吗?”

      看到白驼山的二公子下到次座来,侍宴的仆从也跟过来倒酒。薛洋冲那仆从点头致意,又向杜仲道:“老爷子好得很。他把这一大摊子丢给阿瑶,自己跑去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此刻欧阳瑶端坐于主座之上,与张府台你一言我一语,似在商议正事。欧阳瑶只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却有少宗主之风范。杜仲看了看身旁的薛洋,一脸嫌弃道:“你看看你,再看看你义兄,真是差别很大。”

      “是差别很大。他是小矮子,而且武功不行。”薛洋话说得不客气,笑得倒是没一点恶意,“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他大约不是我义兄,而是我亲哥。只不过我俩长得不像,他长得像老爷子,我长得像我娘。”

      杜仲奇道:“你不是师父的义子吗?难道他是师娘所出,你是…”说到一半才发觉不该这么碎嘴,十分后悔,赶紧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把剩下的“私生子”三个字咽了回去。

      “我们俩都不是龙姨所出。我不是跟你说过,老爷子娶龙姨之前,万花丛中过嘛?我和他都是那时候有的。”末了薛洋补充道,“喔,龙姨就是你师娘。”

      杜仲对薛洋把家丑直接外扬的行为十分无语,把这话题揭过,又问:“师娘是不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薛洋立刻道:“不止。”
      杜仲说:“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都不止?那得美成什么样?”

      “不是外表的问题。龙姨是位奇女子,简单地用这些形容女子美貌的词来概括,好像有点…怎么说呢,太失敬,太怠慢了。”薛洋眼高于顶,对父亲平时也没大没小的,杜仲还没见过他如此尊敬谁。
      杜仲原本已在心里勾勒出师娘的样子,听他这么一说,又全模糊掉了。他悄悄凑到薛洋耳边,生怕别人听见:“那你怎么姓薛,对外说是义子?”

      薛洋道:“我娘姓薛,去世得早,老爷子后来找到我,我不愿意改姓,就是义子咯。”又指了指主座的白驼山少主:“他原来随母姓孟,入门之后改姓欧阳的。”

      杜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脑补了一出深宅大戏:豪门世家的宗主风华绝代,看似多情,女子爱上了他,可惜痴心错付;数年以后,因当家主母无所出,宗主无奈,外出寻找早年的私生子,终于见到了分别多年的旧情人,以及她独自拉扯大的儿子;可惜宗主不纳二色,只能在她的哭哭啼啼、跌跌撞撞中,带走儿子,在骤雨长街中别离……

      想到此处,杜仲觉得也不必再多问了,心道:“豪门世家总有这许许多多的糟心事。幸亏我妹妹没进你家门,否则,啧啧啧……”

      见杜仲望着桌上的菜长吁短叹,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欠揍表情,薛洋用手扒拉了他的肩膀一下:“哎,你没事吧?”

      杜仲回过神来,道:“师娘她…她不生气吗?”

      “生气啊。”薛洋说,“不过,龙姨只是生老爷子的气。她气的不是他和其他女子有染,她气的是他不对那些女人负责!老爷子年轻时那点事儿,龙姨全都知道。可是她一点不嫉妒,你说奇不奇?就说欧阳瑶的娘,还是龙姨亲自带人去赎的。老爷子对天发誓说‘我不要其他女子,我只要你’,你猜龙姨说什么?龙姨说,‘你不要她,我要。我来照顾她一辈子。’现在欧阳瑶的娘就养在白驼山。你说奇不奇?只可惜我娘没活到现在,否则龙姨也照顾我娘一辈子,哈哈哈哈哈……”

      薛洋笑得十分夸张,引得众人侧目。
      杜仲暗道“师父的家事果然复杂”,刚想扶额,一拍脑袋,忽然想起一事:“有个番僧,曾经到我的医馆来找过师父。我问他姓名,他没有告诉我。”
      薛洋道:“那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疫症中死去的高勒奇将军是他的大弟子。金轮法王迁怒于老爷子,一路上追杀我们南下。”
      杜仲惊道:“啊?那师父没事吧?”
      薛洋道:“本来有事,后来没事了。金轮被你师娘打跑了。”
      杜仲惊得下巴都掉了,怎么师娘是位舞刀弄枪的女豪杰?和他想象中太不一样了。

      此时忽闻张府台叫道:“不可伤他!”打断了薛杜二人正兴起的聊天。
      竟是那倒酒的仆从把一柄冰寒彻骨的利刃架在欧阳瑶的颈上。

      逸仙厅的大门不知何时已被关闭,厅中众大夫都给吓得出不来声了。
      “哥!”薛洋见状很是焦急,跳起身对那仆从道,“有话好说,别伤了我哥!”却不敢上前相救。

      那仆从道:“我们无意与白驼山结仇。你们把抓了的人放了,我便不伤欧阳小公子。”
      薛洋道:“原来是丐帮的‘英雄’,好说好说。” 双手一拍,两名白衣弟子从逸仙厅内堂推出数名乞丐。

      “彭长老,崔兄弟。”那仆从招呼了几人的名字,可群丐并未答应,想是被点了穴或者下了毒。医官之中有一人抢上前查看,哪知薛洋顺手在那医官胁下穴道中一点。

      那仆从心下纳闷:“怎么这少年竟敢轻举妄动,不怕我伤了他哥哥吗?”忽觉自己身子软垂,动弹不得,心道:“大意了!白驼山的人都是用毒高手,此刻我与欧阳瑶近在咫尺,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他下了毒。”

      欧阳瑶和颜悦色地推开架在自己颈上的刀,道:“你们把草菅人命的恶行推到白驼山头上,这‘无意结仇’四字,着实欠妥罢。是料定白驼山在江湖上本就顶着个‘阴狠毒辣’的名声,不在乎多加这一条罪状吗?”

      那仆从故作疑惑状道:“白驼山一行人刚到蔚州,丐帮蔚州分舵的弟兄就消失了好几个。我们跟了你们好几天,也没发现弟兄们的踪迹,无奈只得兵刃相见。如今你们放了人,仇怨自然一笔勾销。”

      欧阳瑶从主座走下,绕到薛洋身边莞尔,低低说了些什么。两人交换眼神,薛洋哈哈大笑起来。
      欧阳瑶朗声道:“你们暂时不愿承认也无妨。正好张府台和众位医官都在此,就让舍弟来给大家解释清楚。”

      薛洋拿了欧阳瑶的扇子,走上主座,一挥之下打开折扇。扇面上几朵牡丹鲜艳欲滴,下款署着“白驼山少主”五字,是欧阳克题写的。薛洋在桌子上一拍,表情夸张,一张嘴:“上回说道…”

      众人:“…………”
      怎么还说开书来了?

      欧阳瑶咳了一声,薛洋当即收敛神色,道:“不知大家还记不记得,蔚州府封城伊始,张府台一边组织我们建立病区,一边和家父一起着手探查病源。很快就查到,包括高勒奇将军在内,最先发病的患者都是来自于帅府。于是家父想到,有没有可能,这一轮疫病是人为而非自然。什么人会希望蒙古南征军被疫病所扰呢?自然是汉人。而一般的汉人是没有这样的能力的。”

      “杜大夫曾经说过,蓄意投放疫病的方式之一,是将染病之人的唾液投入饮食之中,吃了这些食物的人沾染了疫病,并不是立即就有表征,他们不知自己得病,不加注意,与他们接触之人也会沾染疫病,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家父也如此想,于是曾派我潜入帅府调查帅府的后厨。行军打仗带不了什么庖人,所以帅府的庖人都是在从蔚州府征调,或者当地现招的,很容易混进去。我观察了几日,发现帅府后厨的确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起初家父还怀疑过张府台本人,身在蒙营心在汉,”薛洋见欧阳瑶给他递眼色,忙掐住话头,“咳咳,张府台高义,不会做这种害人的事。”

      “后来也是我不小心,行踪给人盯上了。于是家父与我两个查案的人,连同当时恰好来蔚州府运送广藿香的白驼山药商,都被当成蓄意投疫的人给抓起来了。那时候我们还没怀疑到丐帮头上去。丐帮假扮的那个冒充白驼山奸细的人,估计也没想到被抓回来的竟然是欧阳克本人,当场就傻了。”

      张府台问道:“那个假扮奸细的人,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欧阳先生?难道他们认识?”

      “不认识。”薛洋道,“张府台有所不知,老爷子…家父早年在江湖上行事高调,声名显赫,哪儿哪儿都有他,所以很多武林中人都见过他那张脸。但是他处在人群中心,人家认得他,他不一定认得人家。就说现在,和家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哥在江湖上混,还经常被莫名其妙的人认出来是欧阳克的儿子。”

      欧阳瑶温言道:“你且打住吧,继续说正事。”

      薛洋龇了龇虎牙,继续道:“家父当时查看那个假奸细的手,就发现了他横贯手心的茧子。张府台和各位医官有所不知,使用不同武器的人手上的茧子是不一样的。丐帮的人都是用竹棒做武器,他们手上的茧子是横贯手心的,是常年使用竹棒磨出来的。”

      “当时那一队蒙古兵里也混了几个奇怪的人,他们一看到家父的脸‘啊’的惊呼出声,我一扭头,随便记住了一两个人的脸。后来在家父的提醒下,我趁乱跟他们撞到的时候看了他们的手,果然也有一条横贯手心的茧子。说明他们也是丐帮的。”

      “另外还有一个证据。我们被抓的那天,有人用袖箭袭击我,我当时就想,袖箭这种暗器是江湖中人常用的,蒙古兵要抓我干嘛用袖箭,直接射箭就好了。我就随手收了。前天去‘请’丐帮几位‘英雄’之时,就从他们身上搜到了相同制式的袖箭。”薛洋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欧阳瑶的酒杯饮了一大口,“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如果你们说仅凭手上的茧子和袖箭不能证明是丐帮做的,就请你们解释另外两件事——第一件,为什么蔚州尹府的宴会上布菜伺候的仆从会是丐帮的人,什么时候进入尹府供职的;第二件,这位医官刚才在大家还没搞清楚状况前就忙不迭地来查看丐帮的朋友们,不知道是不是同伙。想来要投放沾染疫病之物,如何投放才最有效,没有懂得医道之人从旁指点,是不成的。”

      欧阳瑶略带责备之意地横薛洋一眼,道:“医者仁心,也许这位大夫就是单纯地想看看丐帮的英雄们有没有事的,就被你以小人之心把穴道封住了。”说着抬手把那名医官的穴道解了。
      这医官不会功夫,甫一解穴便双脚无力。欧阳瑶上前一步将他扶住。那医官看着他不说话。欧阳瑶略一点头,又彬彬有礼地将那医官扶回座上。

      张府台示意管家上前。管家解释道,蔚州归属蒙古,张府台入主蔚州府后,一向侍奉老府尹的几个下人跟着老府尹走了,张府台又把不愿意给蒙古朝廷办事的下人们放了,重新在当地招募了一批仆从。挟持欧阳瑶的赵昭,就是那时候新招进来的。蔚州府用人都会调查背景,赵昭是土生土长的蔚州人,父母亲眷在蔚州开武馆的,并不是乞丐。

      薛洋道:“丐帮中分为净衣、污衣两派。净衣派弟子其实并非真是乞丐,而是有正常营生,或佩服丐帮的侠义行径,或与帮中弟子交好而投入丐帮的。”又对赵昭说:“我说得没错吧,赵长老?”赵昭被下了不知什么毒,不能言语,一双眼睛却低视下去。

      欧阳瑶上前在赵昭肩膀上一拍,给他解了毒,又让薛洋给众人解穴。
      赵昭一解毒,举掌便即拍落于自己天灵盖上,欧阳瑶连忙出手阻止。
      赵昭自尽这一下用力极强,欧阳瑶格挡之时手臂被震痛,但面上却不显露,负手而立。

      /
      折腾了一晚上,医官们才三三两两地低语讨论着,三三两两地散场。

      薛洋非要杜仲带他到街上逛逛,还拉了欧阳瑶一起。
      一个青年偕两个少年,走在蔚州城的长街上。街上有些小店还开着,也有不少路人和灯火。薛洋两只手惬意地抱在脑后,说道:“不封城的日子可真好。”

      杜仲却在想,为什么张府台好像并不想公开处置丐帮犯事者的样子,白驼山也没把犯事者怎么样,一切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杜仲悄悄侧目,身旁的欧阳瑶此刻言笑晏晏,和一般的少年别无二致,但他于蔚州府逸仙厅之上,却俨然是不折不扣的世家少主。

      欧阳瑶似乎注意到杜仲的侧目,亦或者猜到他的心思,说道:“丐帮的人本是抱着忠义报国之想,让蒙古南征军的将帅死的死病的病,借此延缓或消弭蒙古人征宋。他们选择在蒙古兵扎营时在临时帅府动手,也没想过要伤及无辜。这个计划本来天衣无缝,谁知道疫病的传播并非他们想象得那么可控,如不是张府台和众大夫措施得当,整个蔚州城都有可能被灭,甚至波及宋蒙两国。疫情蔓延至帅府之外,实非他们所愿。如杜大夫所见,他们已然羞愧万分,打算以死谢罪。既然疫情已解,我们又何必咄咄逼人。”

      薛洋听欧阳瑶如此说,哈哈一笑。
      其实,欧阳瑶已让冯掌事和余掌事把丐帮作案的前后、证物、参与人员还有今日堂审的经过一一记录在案,做成卷宗连夜呈给丐帮副帮主鲁有脚。欧阳瑶还交待:“白驼山不把这件事公之于众,既为丐帮保全了江湖威名,同时也握住了丐帮的把柄,一举两得。记住,不要直接呈给黄蓉黄帮主,由鲁有脚转述更为合适,以免显得我们蹬鼻子上脸。即便母亲与黄蓉是同门师姐妹,现在也毕竟不同了,我们还是要忌惮的。”
      这些,他自然不会对外人言。

      欧阳瑶料想,张府台不追究此事,另有一番思量。如今蒙古统区治理有方,百姓渐渐忘记战祸和家国仇恨,安心过日子,这也是张府台希望看到的。他虽是汉人,但秉信是谁统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民生,而非民不聊生。丐帮的事情如果公开处置,会让国仇家恨的思潮反扑,官府处置江湖帮派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兵祸,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

      薛洋见街边摊子上卖着米酒汤圆,开心地跑过去坐下,又伸手招呼欧阳瑶和杜仲。

      欧阳瑶在他身边坐下,对杜仲接着道:“丐帮之人嫁祸的手段实在不高明。双蛇牌是我白驼山明言于外的标识,用于行商通关。白驼山的校事官并不会随身带双蛇牌,否则被人抓住,岂非暴露身份?丐帮的人故意在帅府被抓,还被查到了双蛇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白驼山的人似的。张府台和蒙古元帅都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污蔑。”

      杜仲不知如何接话,只是“嗯嗯”两声。
      三碗汤圆上桌,薛洋边吃边道:“折腾了一晚上,不如说点轻松的话题。小杜大夫老缠着我让我讲老爷子和龙姨的故事,这说来话长的…你来讲吧。”

      杜仲果然一脸期待地看着欧阳瑶。

      欧阳瑶想了想,道:“父亲和母亲有年少之约,中途失散,兜兜转转十几年,一个众里寻她千百度 ,一个为遇一人入凡尘,终重逢成眷属。”

      杜仲:“……”欧阳少主讲故事的精彩程度完全不如他弟弟薛洋。

      薛洋从自己碗里舀了一个汤圆,喂到欧阳瑶嘴里,道:“少主真有本事,这么复杂的故事,一句话就总结完了。 ”

      欧阳瑶把汤圆咽下去后,对薛洋嗔道:“父亲说,各人用各人的餐具,各人吃各人碗里的东西。你就是不爱洁。”

      杜仲看他兄弟俩互动很有意趣,莞尔道:“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坊间传闻里,世家大族的公子们,至多只能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已,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较劲呢。

      薛洋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曾争储夺嫡?”

      杜仲一惊,难道我又说错话了?

      欧阳瑶道:“母曾与父亲道,她十分钦佩唐高祖李渊,李渊的子女,有牡丹太子李建成,平阳昭公主镇守娘子关,更有太原公子武定四方,式昭文德,贞观之治,安定万世。父亲问道,我们的儿子也非等闲之辈,你就不怕咱家也玄武门之变?”

      欧阳瑶讲到此处就不说了,杜仲忙问:“后来怎样?”

      薛洋挠了挠头,道:“后来啊,我连忙摆着手,告诉二老,别别别,别看我,让他做,有什么事儿都让阿瑶做,别让我做,我头疼……”

      杜仲哈哈大笑,眼望明月在天,问道:“如今师父师娘都住在白驼山吗?”

      欧阳瑶道:“不。他们另觅深山,遁世隐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只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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