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我看着自己办公》拉德

3、梦和走马灯 从梦里清醒

　　你，太宰治，在度过了第四天后不得不接受现实。
　　所有人都被森鸥外哄骗着演了一出大戏，只是身为主角的你没猜到自己才是特等席上的观众。时隔多年后你又一次败给了自己对前监护人的那点盲目信任，从你离开Mafia后，对森鸥外的信任这种东西就所剩无几，而这次是彻底被他消耗一空。
　　他使用得倒是恰到好处。
　　你第一次无助地打电话给了你的社长，他在惊讶和愤怒之余也只能无奈地让你服从森鸥外的安排，先代首领人间蒸发，多方势力的妥协和需求，接任已经不是你和他可以决定的了。
　　小矮子从那天之后就没理过你，不工作的时候就忙着往外跑，多半是去四处打听森先生的消息。而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这种无用功，森鸥外手中的暗线人脉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如果他想藏起来，那么谁也找不到他。
　　“首领就不可以旷工了，太宰君。”你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耳边还能听到那人的话，带着点歉意。
　　他确实该道歉。
　　旁边的秘书小姐一丝不苟地帮你理好桌子上的用品和今天的文件。
　　那时你上任的第一天，办公桌上入眼的第一份文件，是秘书小姐和另外三位旧部的辞呈。
　　“这是什么意思？”
　　“您新上任，跟先代私交太紧密的人物当然应该清理一下。所以不劳您动手，我们自行离开。”秘书小姐帮你倒好你喜欢的饮料，银制杯子被放在桌上，“今天是我工作的最后一天，这套杯子是新为您准备的。”
　　“我不太喜欢银质，之前那套瓷质茶具呢？”你把这四位的辞呈批了下来，“所以谁来接你的工作，还有你们的保密工作确定完善了吗？”你把辞呈压在手里，没有立刻递给她。
　　你确实存心想要留下这些人，尤其是秘书小姐，但同样你也清楚他们想要离开的原因。
　　这四个人全都是最早的森派，在那个暴虐老头子统治的时期就自愿加入森先生的阵营的人。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能让他们臣服的只有森先生。而在其中，和森先生关系最为紧密的就是这位秘书小姐。
　　极高效的工作能力，察言观色细致入微，完美跟随首领工作步调的私人助理，可以插手首领私生活的心腹，私人线路的接头人，尽管秘书并不是什么要职，但是几乎整个Mafia 都知道，她的一切行动、指向和暗示，多半就是首领的动向。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种人怎么可能随便放走。
　　而且按你的了解，森鸥外的最终去向，只有她一个人可能知道。
　　秘书小姐看着你笑了笑，好像还是十五年前在办公室里给你和爱丽丝连接游戏机的时候，“先代在离开前帮我们处理好了，接替我们工作的人都是从您的旧部里挑选的。松本您还记得吗？她会来接我的班，我已经提前和她做好了对接。”回忆里的笑容最终附着在现实的脸上，她向你行礼请求退下，“之前的那套已经收起来了，如果您喜欢，我现在去帮您联系定制一套全新的。”
　　失败了。
　　你把辞呈递给了她。
　　看着她离开，你意识到自己很可能错过了自己报复回去的机会，但是鉴于秘书小姐主动离职的行为你就算想也找不出理由让她进审讯室，而且进去了也没用。
　　毕竟那些风月传闻其实也并非完全是捕风捉影。
　　往后的六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变化，比如久作的个子已经长得快要赶上你，比如你和小矮子的合作打磨的更为锋利，比如你和芥川的关系变得更为温和了一些。
　　比如，你和侦探社的同伴们疏远了一些。
　　你还记得那天你难得回到侦探社玩玩，而在某个时候，同伴们热情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那一刻你从他们的眼中分明看出了悲伤，新来的不认识你的社员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Mafia 的生活还是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你。说实话，作为首领生活的六年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身份太多，立场太多。你周围的一切都在催你努力工作，但是你还想像原来一样对生活偷懒，所以你只能努力偷懒。
　　比起慢性过劳死，果然还是在美丽的自由时光里清爽快乐的自杀才好啊！
　　你承认这也是你醉酒胡闹跳楼的原因之一。
　　或许是这段时间你念叨死亡女神的次数太多了，导致你连做梦都像走马灯。
　　你梦到在侦探社被国木田踢飞，梦到偷拿乱步的零食被揭发，梦到偶然被中岛敦从河里捞起来，梦到逃离Mafia ，梦到鲜血模糊了挚友的面容，梦到和织田作、安吾一起在酒吧喝酒，梦到自己打完芥川又把他送进医务室，梦到和中也打架……梦境把你一次次推回过往。
　　但你从来没有梦到过母亲模糊的面容和温暖，梦境的终点永远是你从床上惊醒，床边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夏夜的风声从不太牢靠的窗户那里传来，还有热闹的虫鸣，被子在暑热中蒸腾得暖烘烘的。书页的声音停下，医生的手从小灯背后的幽暗中伸出，抚摸你的额头，“太宰，怎么了？”他轻声问你。
　　然后你终于从梦里清醒过来，热梦中挣出一身冷汗。
　　你把这些统统归为噩梦。
　　这次也是一样，你又一次仓皇逃出了那个昏暗的旧诊所。
　　醒来的时候，仿佛还在梦中。
　　没有知觉，没有重量，仿佛这次你才是梦的本身。头顶上卧室的水晶灯像是破碎的雪花，月亮晶莹的光线透过了你的身体，没有留下影子。
　　不是梦。你从地面上起身，明明只是想坐起来，身体却飘离了地面，不受控制地转了180°。你在空中四肢乱划的滑稽样子活像只被倒吊过来，还不会游泳的猫。
　　“集中注意力。”背后忽然传来声响，“用想象给自己一点重力，操纵自己落到地面上。”你听从了背后这位好心人的话，在艰难的数次尝试后终于回到了地面上，并转过了身面对他。
　　对面的人并不算一张生面孔，如果你没记错，这个人十年前就为Mafia牺牲了。他摸着下巴打量着你，“我还在猜你会不会到这里来，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没挺过来吗？”
　　“可能明早就会宣布我的死讯了吧。”你在月光下观察着自己透明的身体，“这就是死亡吗？怎么感觉还不如活着…….”
　　“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对吧？你理想中的死亡是什么？走马灯之后，在永无止境的黑暗和宁静中轻松地陷入永眠？那大概率是对好人而言的，你和我是没可能了。”对面那个人无奈地摊手笑笑，挥动中手指尖落下浅色的粉末，“而且还要变成地缚灵，哪儿都不能去。”
　　“地缚灵？”你看着他提问，“你这么多年没离开过这里？”
　　“是啊。不过你运气挺好的，那个疯老头子几年前消失了，不然你能被他吵死。”他看向你，笑容中透露出的东西并没有他说出来的那么轻松，他原地转了个圈，带动了更多浅色粉末，你看到他的手指已经不见了。
　　“我大概还有最后几分钟。”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的明月如钩，“你看上去和我不太一样，不过应该也出不去这栋大楼。”亲口说出消失这样的定论后，他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消散着，粉末在你周身闪闪发光。
　　“我不会也要十年才能消失吧。”看到这家伙即将解脱的样子，你更加关心自己怎么能死个痛快，这种死亡简直就是欺骗！是欺诈！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你这种死亡爱好者！
　　“这倒不会，每个人都不一样的。那个疯老头子消散花的时间比我多多了，啊，还好嘴没有消失。”他转过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半个脑袋，“至于我的话，其实应该比他早的，我就是今天突然感觉……”
　　“他们不会回来了。”
　　这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了你眼前。
　　说起来，他和秘书小姐他们应该是同一段时期进入Mafia的。
　　……
　　卧室里又剩下了你。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你在房间里转了转，试图寻找日历钟表之类的东西。虽然首领卧室的装修风格偏向古典，不过还是会有爱丽丝留下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像是电子闹钟。虽然对死亡充满了向往，但你并没有睡在死过人的床上的爱好。继任之后其实你并没有睡在首领卧室，仍然是回家。这间卧室始终闲置着，只有负责清洁的下属定期来打扫，森鸥外留下的那些东西仍然放置在那里，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动。你偶尔也进来翻翻这里的东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摸摸翻翻就走了。不过一想到刚刚那个人说的那个先代的鬼魂一直在这里游荡，你不禁有点恶心，真不知道森鸥外是怎么能在这样的房间睡着。哦对，反正他也看不到。
　　果然，在桌子最靠里的地方，还放着那个桃红色的小闹钟。
　　晚上十点，电子闹钟显示的日期，距离你坠楼已经过去了三天。
　　你重新漂浮到半空中。
　　也许，明天就可以听到自己的死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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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时间可能会迟一些，因为要去完成和左玥君合写的《森先生今天被迫害了吗》
　　没错，导致这篇拖更的人其实是我……
　　十分感谢灌营养液的小天使们！
　　感谢看我的文章的朋友们，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