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城（女尊）》山河若南

26、二十六，梁麟珺。

　　大理寺暗室中，女帝做于紫檀高座之上，声音冷淡：
　　“你想死，就给朕好好去死。”
　　于英鸾跪在阶下，狼狈得很。
　　她为了面圣，被人塞到净室中匆匆洗了个澡。又被套上了件不合体的新布裙子，哪里有从前安平定南侯翁主跋扈的样子。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于英鸾嘴巴还是不饶人，“可是嘴上说着让我死，又看着不许我上吊割腕，叶千，你算个什么女人？”
　　叶千一身紫衣，上面金丝绣着无数凤凰，几乎能在暗室中发出光亮。高髻如云，簪着九尾凤簪，猫儿眼流苏直直垂在眉间。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于英鸾，像是在等着她还能再说出些什么一样。

　　深秋已经挺冷了，更别提大理寺石头铺的暗室。
　　这女人跪在下面，穿的还那么单薄，倒是硬骨头。
　　感受到叶千的目光，于英鸾嗤笑：“太学时候我就看不起你，什么娴皇女，什么画技冠京城？我就最看不上你，假慈悲，惺惺作态！”

　　她红着眼睛，身子前倾，像是要冲上来理论：
　　“顶着个皇族名声罢了，我们安平定南侯一家，哪里比不过你们？凭什么你就是皇女，我就是翁主？！”
　　暗卫们紧紧盯着她的动作，蓄势待发。
　　“谁能想到呢。”她身上原本那种撑着骨头的气，突然就消失了，颓然后仰，跪坐在自个儿的小腿上，“你姊姊没做的，先帝没做的，竟然你做到了。”

　　于英鸾没想过，灭了她们南诏权势的，竟然是她。
　　这样干净利落的手段，竟然是她。
　　竟然是从来见面笑三分，什么都不甚在意的她。

　　叶千声音平静无波：
　　“你不惜以死相逼，一定要私下见朕，就是为了在这儿发牢骚？”

　　“母亲已死。”于英鸾直起身子，“放过我的家人。”
　　上首女帝表情玩味，手叩着案面：“你真敢说啊——不怕朕连坐，诛你们三族？”
　　“不，你不敢。”她坚决的很，像是有底气，“梁麟珺是我的侍君，诛我三族，他必得和我一起，问斩于菜市口。”

　　“他只是右相与淑文长皇子的养子。”
　　叶千像是完全没有被说动一般，手开始敲脑袋，“你的筹码，太单薄了。”
　　“他可是为了你们皇家才自愿嫁给我的。”于英鸾对上她的目光，声音咬的很重，“你就不好奇，他在南诏，过的什么日子吗？”
　　“啧啧。”她故意说得绘声绘色，“堂堂右相养子，太学中被认为最有可能的下一个左相人选，居然在我的后院——当侍君？”
　　“他用刀子格在脖子上，让我不许碰他，不然....他就自杀。”

　　“你舍得吗？”于英鸾胜券在握一般，“他为了叶家，牺牲了自己的半辈子啊。”
　　叶千仍旧不动声色：“你要知道，朕有的是办法只赦免他一个。”
　　在于英鸾眼中，女帝陌生的可笑。
　　这人原本从不穿这种浓烈的颜色，从不梳这样沉重而庄严的发髻。在太学，她是最温和谦逊的，常常一身青色——

　　可是她手中，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不，我给他下了蛊。”
　　“你放我一家生路，我把我的侍君梁氏除名。梁麟珺解了蛊之后，从此就是上京投奔的梁氏族亲，还能当他的右相养子。”

　　沉默让人窒息，于英鸾跪的，几乎要发抖。
　　她不知道是因为冷，是因为惊慌，还是因为兴奋。
　　可能是因为兴奋罢，兴奋就算成为阶下囚，她也有资本和女帝谈条件。
　　她深知这位女帝的心软，仁慈，深知她不可能眼见着梁麟珺去死。

　　“叛贼安平定南侯之女于英鸾，废为庶人，查抄家产，终生不得入仕途，连坐三族同废官位。”
　　判决从高座传来，掷地有声：
　　“朕感念其功，且逆贼已死，特恩准其重返旧籍，免去流放之苦。”

　　“臣..”于英鸾闭上眼，俯身行了大礼，“谢主隆恩。”
　　有泪珠从眼角滑落，随着她的叩拜而无声的滴落在石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