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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怨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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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要变天了。
青罗一得了消息就奔回翩若宫,奔向写着明亦舒和的梢间,慌慌张张的找主子。
刚进去就差点绊了一跤,食盒摔在地上。
雪绒被吓了一跳,从准吉膝盖上跳下,钻回笼子里头。
“怎么了?这么慌张。”
他手上拿着新弓,困惑的看向青罗。
“公子....皇上要纳新的侍君了。”青罗说的忐忑,垂着脑袋。
等再次抬起,却见准吉表情淡淡的,像是不过听到外头的树多掉了根枝子一般,平静得很。
“公...公子?”
青罗怕他伤心,试探着喊他。
“总有这一天的。”准吉磨着尖锐的牛角,“你下去吧。”
从午后到掌灯,他始终坐在原地,一点一点的打磨牛角,像是为自己找点事情做。
一下子用力过猛,矬子狠狠扎向手指。
羊脂玉的扳指被划出很深的口子,啪嗒一声,碎在了地上。
是叶千亲自给他戴上的。
准吉像是终于回过了神,蹲在地上,收集那些碎片。
君王之爱。
不,君王哪里能对他有爱。
宠爱,宠爱,宠和爱,到底是不同的。
叶千近几日忙得要命,她又要给梁麟珺安排新身份,又要日日偷偷召见右相商议。
南诏的事情,朝中的事情,梁麟珺的事情,她连轴转了得有半个月,最后一日因着半天没进东西,直接晕在案上。
凤仪宫因为这一晕乱成一锅粥,还是霁云怒呵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又让霁霞亲自去请太医院判才稳住。
她在床上歇了半天,那跟随她半辈子的头痛却又来了,上吐下泻三日方转好。
日日半点汤水都没胃口,胃里火烧火燎,意识昏昏沉沉。太医院的干脆直接在凤仪宫的小厢房住下了。
不过,这些事自然传不到后宫。
冬月初二,右相与淑文长皇子的宗亲,和李公子当年一样,一顶小轿从丽华门抬进来,入主凤仪宫西侧的琅寰宫。
准吉那日穿着女帝最爱的靛蓝色,站在裱好的喜鹊登枝前,听青罗和他说些宫中的风言风语。
新的侍君梁氏,与曾经嫁去南诏的梁麟珺长得颇有几分相像,说是一进宫,文太傅都直接接到观文阁去了。他的琅寰宫,只要两三步就能走到观文阁,就等着他一年后赶着秋试科举。
不仅如此,女帝还为他在琅寰宫辟了个阁做小佛堂。
“皇上快一个月没进后宫,没来见我了。”准吉昂着头看那雀儿,“想必,新人入宫后,我也很快要被腻味了。”
他心中悲凉,一时不愿再多说。
“看什么呢?”
雕花隔断处传来女子含笑的声音。
他慌忙回头,看见了熟悉之至的身影——“陛下?”
女帝青色长裙坠地,披着狐狸毛披肩,笑盈盈的看着他:“看着心情倒是不好,怎么,想朕了?”
他说不出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陛下瘦了好多。”微微垂眸,鼻子红红的,竟是落了泪。
叶千的手拿了帕子,轻柔的帮他拭泪:“好了,好了,生了场病罢了,让你担心了。”
他摇着头,紧紧搂住女帝。
那双用来写朱批的手伸出来,推开些距离,食指点上他的唇:“别难过了,有些事,过段日子朕就和你说明白。”
“别皱眉了。”她笑他,“你这叫什么?黛眉微皱,任是春风吹不展。”
就这样搂了一会儿,准吉托起女帝略显病色的脸:“小厨房今天炖了鲜笋鸡汤,皇上留下来用膳吗。”
叶千撞上他眼中的期待,笑道:“朕本就是来翩若宫歇着的,这些日子累死了,哪还愿意回凤仪宫?”
青罗得了准话,忙面带喜色的下去吩咐。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这是梁氏侍君入宫的第一日,而陛下,留宿在了翩若宫。
等小半碗鸡汤下肚,内侍们为准吉照常端上汤药。
女帝吃的很少,她胃还没好全,小厨房为她特地用鸡茸熬了粥,并几碟子小菜。
她放下象牙箸,抬手制止:“药不用喝了。”
白瓷碗猛然脱手,直直坠回托盘上,洒出了不少。
准吉转过头看她,像是有些错愕。
她自得的喝了些清口的普洱,道:“朕年纪也不小了,大约算是该弄璋弄瓦的时候了。”
即使说得含蓄,但其实也十分明白了。
“药喝多了到底还是不好的。”霁云帮叶千戴上镯子,女帝看他惊得跌碗,忍俊不禁,“怎么,不想?”
准吉心中尚有些未消去的情愫,像是醋意,一团火似的烧着。
他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什么想不想的?臣不懂。”
“你啊...”女帝坐回榻上轻笑,也不生气,对着他伸出一只手,“来,陪朕下棋。”
准吉走过去,搂住她。
她本就偏瘦,一病,瘦就的有些硌。
“撤开些,怪热的。”叶千推他,“朕一暖和就要犯瞌睡。”
“不好吗?”准吉用左手拨开她挡着脸的几缕碎发,她就又往他怀里凑,“陛下就这样陪臣看会诗集吧。”
“诗集就不困了?”
准吉闹得很,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掉了个个儿。他低着头看她,手搂在她的腰间。
俯下身子咬了咬女帝的耳坠,轻声:“这么看,陛下...还是想快些要个小皇女呢。”
红烛照着两人的脸,照着几乎纠缠起来的发丝。
她觉着痒,屈起腿后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大约,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