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CP》梦游诗人

8、进退为难 从未有过这

　　从未有过这种情况，苏芾居然NG了十次。
　　“苏芾，我看你好像不舒服，休息一下，吃个饭下午再拍吧。”苏彦把导筒放下，摘下眼镜揉揉眼睛淡声说。
　　“是。”
　　苏芾吃过午饭后呆坐在椅子里，脚边太阳伞的影子越来越小，他听见不少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吃着盒饭，习惯性地侧头一看，却没有那个常常陪他说话的人了。
　　现在已经是六月底了，气温已经攀升到三十度以上了，树叶也变得油亮，偶然起风的时候好像带着夏天的味道，吹得人脸上痒痒的，哪怕坐着不动也觉得有些燥热。苏芾拉了拉戏服的领子，突然看见远处江深和关越一起吃完饭回来了。
　　苏芾放下剧本，起身往宋玦的房车那边走去。
　　门并没有关，苏芾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宋玦背对着他站在厨房前给自己倒水。
　　“宋玦。”苏芾轻轻喊他的名字，一时竟然惊讶于自己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居然带着一丝生涩，好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蹩脚地想要模仿出它的发音。
　　宋玦回过头，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玻璃杯，里面是无色带少量气泡的液体。“中午很晒，进来坐吧。”
　　苏芾道谢后提着戏服的衣摆走进房车，坐在沙发上，局促地并拢腿，尽量不让自己宽大的衣袍占了太多位置。宋玦把手里的杯子递到他面前，客气地问：“冰苏打水，喝吗？”
　　“好。谢谢。”苏芾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朝着宋玦微笑。
　　宋玦面无表情地转身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喝水一边回身走过苏芾面前，坐在床边问：“有什么事吗？”
　　苏芾指尖在玻璃杯的棱边上不安地滑动。“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宋玦微微发愣，眨眨眼突然微笑了一下，抬头把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余的水都喝完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说：“当然可以。”
　　苏芾看见宋玦身后那张小小的床上放着一把吉他，好像和昨天晚上在酒店看到的是同一把，好奇地问：“你在写歌是吗？”
　　宋玦顺着苏芾的目光回头看，拿起吉他放在腿上说：“你说这个？我没写歌，只是练习而已。”
　　“我能听听吗？”苏芾微笑着问。
　　宋玦垂眼看了一下手里的吉他，微微点头，摆好姿势后指头随意的拨动几下，然后开始弹奏。
　　这是一首苏芾从未听过的曲子，切音干脆利落，泛音绵长空灵，整个曲调带着几分忧郁，又带着几分寂寞。苏芾闭上眼睛好像能看见自己和宋玦双手枕在脑后，躺在碧草如茵的草地上看着瓦蓝的天，天上的白云漂流着，被风吹得时散时聚，当他扭头看向宋玦时，却发现是明明近在咫尺的人，不知怎的就是走不进他的心里。
　　“没想到你指弹这么厉害。”苏芾发自真心地赞叹。
　　宋玦突然微笑，可不过眨眼间又恢复刚才淡漠的表情。
　　“我给很多人弹过琴，十个里面有八个会问：‘你怎么不唱啊？’，剩下两个一个是关越，还有一个就是你。”宋玦苦笑了一下接着说，“可关越连我弹的是古典还是民谣都分不清，他根本就不懂。”
　　“虽然你唱歌也很好听，我也很想听，但是指弹也该很好的。我真没想到你演奏也是专业级别的。我记得你钢琴也很棒，真的很厉害。”
　　宋玦抬眼看着苏芾，眼睛好像一个漩涡，仿佛要把苏芾吸进去。
　　“我果然还是很喜欢你。”
　　苏芾好像被白晃晃的日光晒晕了头一样，不由得恍惚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可宋玦黯然失落的眼神和自嘲的苦笑刺痛了他，他醒了过来。
　　怎么会是这样？
　　宋玦把吉他放回床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休息时间快完了，你也准备一下吧，等会争取一条就过。”
　　“……好。”

　　下午的戏突然变得顺利了，可苏芾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改变，改变的是宋玦。上午的时候他不论怎么做都无法把宋玦带入戏中，现在的宋玦好像已经不需要他的引导了，甚至比他更游刃有余。
　　晚上收工了苏芾主动去找宋玦，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宋玦答应了，苏芾高兴地返回化妆室卸妆，收拾好一切后又去找宋玦。
　　宋玦早就在等他了。他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只是慵懒地靠着墙站在门口看着灯下面飞舞的虫子，却美好得像在拍画报一样。苏芾没来由心口一热，低头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到了那家他们之前去过的清吧，苏芾和宋玦挑了角落的位置。恰巧在他们的座位旁边就是表演舞台，一男一女正在表演。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弹着钢琴，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一头黑色波浪大卷发，穿着丝绒黑色大v领吊带连衣裙，复古红唇是唯一的配饰。她微微颔首浅笑，随着节奏摇摆身体，在明亮的灯光下突然抬起头，歌唱婉转动听，一句句都唱到苏芾心底里去了。苏芾头一次在国内听这慵懒的英语爵士小调，忍不住瞥了一眼宋玦。他记得宋玦喜欢听这种风格的歌，之前他们走得近关系很亲密的时候，宋玦会分享自己喜欢的歌给他。那时苏芾还很惊讶，宋玦看上去是那种走在时尚潮流最前端的人，做歌手时唱的也是较为流行的音乐风格，怎么看也不像会喜欢这种小众音乐类型的人。
　　宋玦拿着酒杯微微皱眉，表情凝重，好像一个钢琴老师对学生的演奏很不满。
　　“怎么了？”苏芾极为小声地问。
　　“没什么。”
　　零散的掌声响起，苏芾转头看向那个爵士女伶，她正微笑着轻轻捂着领口低头弯腰致谢。
　　“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首歌，但又想不起来。”苏芾皱眉苦笑，“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我给你听过的。那次下雨的时候，我们一起休息的时候听的就是这个。不过给你的是男声版的，可能你这次听女声的一时想不起来了吧。”
　　“是么，我怎么感觉不像呢，我记得那首歌前奏间奏比较长。”
　　“那个版本有小号的solo，这个没有，但确实是同一首歌。”
　　宋玦把杯中的酒喝完了，兀自拿起酒瓶又添了一杯。
　　“我记得你喜欢这个风格的音乐，不知道你唱这种歌是什么样子。”苏芾想起他之前看过宋玦唱歌的视频，官方节目的也有，粉丝拍的录像也有，都是边唱边跳的歌居多，虽然偶尔也会唱抒情慢歌，但一对比起来就很少了。虽然苏芾觉得宋玦在舞台上大汗淋漓劲歌热舞确实很帅，但他更喜欢宋玦清清爽爽地唱着抒情歌，优雅又性感，就算他自己也是个男人，也会被宋玦吸引。
　　宋玦正欲喝酒，手臂抬起横在面前，酒杯贴在唇边。舞台上的灯光斜照过来，漫射在金褐色的酒液上，点点微光闪烁，像是宋玦眼底星辰的倒影。
　　“你想听吗？”
　　“嗯？”苏芾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宋玦。
　　“你想听的话我就唱给你听。你想听吗？”
　　“……想。”
　　宋玦饮了一口酒，把酒杯放在桌上，从容地起身走到舞台边缘凑仔那位弹琴的男人耳边低声说话。苏芾看见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后面去了，宋玦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没过一会儿那个男人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箱子，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个金灿灿的小号。
　　苏芾兴致勃勃地坐在椅子里等着宋玦表演。等他又和其他乐手沟通好，苏芾看见他站在话筒面前，将小号嘴放到唇边，朝着弹琴的男人微微点头。小号的声音一下子把他的记忆拉回到那个下午。
　　雨点开始很小，宋玦摸着鼻尖抬头看天，突然朝他一笑，抓着他的手腕就跑起来，一路跑到休息用的遮阳棚下，刚刚顺好一口气，雨突然就下大了，砰砰砰砸在头顶的帐篷上。突然间世界变得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和连绵雨声。
　　宋玦从袖子里掏出手机，苏芾看着他把纠结成一团的耳机线慢慢解开，然后把一个白色的耳机递给自己。
　　春雨很美，一切都被润出清透的绿意，歌声很美，字字句句都带着缠绵的余韵，但苏芾记忆里最美的，是那时候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时，轻轻靠在一起的肩膀。他有一瞬间觉得他靠着整个温柔的世界，时光静好，希望一切都能停在那个瞬间。
　　小号停下，苏芾从回忆里苏醒，抬头时恰好对上宋玦的眼睛，听到他唱出刚才那位女歌手相同的歌。
　　他在为他而唱。每一句都是为了他。
　　一想到这里苏芾就觉得心跳加速。他酒量不好，也许是刚刚酒喝多了上头了，现在脸也发热了。
　　苏芾听见身后不少人在惊叹唱歌的居然是宋玦，夸赞他的声音，说他不仅长得好，没想到声音更好。苏芾没来由地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点评宋玦的一句话，说宋玦的粉丝中声控粉和颜控粉高度重合，因为宋玦“声色俱佳”。
　　如此看来，确实如此。
　　小号独奏时苏芾好像沉浸在梦中。他半阖的眼睛，好看的下颌，裸露的小臂，修长的身躯，一切都刻在脑海里，连同这一夜的美妙的乐曲，微醺的酒香，成为最珍贵的回忆。
　　他生来就是属于舞台的，聚光灯属于他，所有人的目光属于他，一切赞美掌声和欢呼都属于他，就像现在，自己的心也属于他。
　　苏芾黯然垂下眼，不自觉捏紧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