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图》浅见鼎

8、如意算盘 黑衣女子低

　　这日快到晌午，曾阔正在教阿静认几个重要穴道以及如何躲开自己刚才连着放出的三个纸团，突然李管家来敲门，说是宋家姨母姨夫来了，老爷不在府中，要请少爷过去见一面。
　　阿静帮着曾阔整理衣服，瞧见曾少爷嘴角露出一抹笑，这个笑和平日里他的笑不同，不过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似乎有些冷，又有些狡黠。

　　曾阔和李总管两个一前一后进了和林堂，他刚拱手问两位长辈好，宋夫人便立即起身迎了过来，拉起曾阔的手，关切的问道：“怎么瘦了？前几日在外头很辛苦吧？就说不该带你跑那么远的路。”
　　姨母的手不知有意还是不易搭在他手腕上，让曾阔颇感不适，他反手把宋夫人的手握进手中，不着痕迹的躲开了，随后亲热的答道：“还好，只稍稍有些累，姨母从家里来吗？一路劳累了，快坐下说话。”
　　说罢扶着宋夫人归了座，宋夫人笑着说道：“你姨夫前一阵出门办货才回来，我惦记你，就催他早点陪我来看你，不想你父亲又出门去了。对了，这一趟开了些什么方子来？”
　　曾阔答道：“那方子罗里吧嗦，我嫌烦没看，都是李管家吩咐下去煎的。”
　　宋夫人听完点点头，一旁站着的李管家说道：“方子还没开始吃，因里面有几味名贵的药材，我家老爷正是为了这几味药出门去了。”
　　宋老爷说道：“原来如此，姐夫操劳了。”又转过来对着曾阔说道：“阔儿，姨夫前阵出门时，正巧途中碰上两支上好的灵芝，今天都带来了，看看用不用得上。”
　　曾阔起身拱手道：“姨夫太破费了，阔儿心中过意不去。”
　　宋夫人拉他坐回去，说道：“你说这话太见外啦，姨母不爱听！不过见你精神不错，现下眼睛还疼吗？”
　　曾阔答道：“这几日看东西还是模糊的很，不过疼痛少多了。”
　　宋夫人爱怜的看着他，说道：“姨母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和莲儿从小一道玩，姨母把你当亲生儿子一般，你和莲儿都是我的命根子，你可要早些好了我心中才踏实，这个神医的方子若是不成，咱们就……”
　　她的话未说完，李管家重重咳了一声，宋夫人神色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个不成咱们再找其他的，你可要按时喝药，不要忘了。”
　　“是，阔儿一定按时喝药。表妹一切都好吧？”
　　说起女儿，宋夫人笑呵呵的答道：“她都好，只是这阵子我拘她在家中学学女红，就没让她跟着来。”
　　“针线功夫？”曾阔失笑：“她不是最烦这些了？”
　　“女儿家怎么能什么都不会。”宋夫人笑道：“何况她很快就要行及笄礼。”
　　及笄意味着要说亲事了，曾阔听到这一怔，顿了一下说道：“嗯，我们到底也都长大了。”
　　宋夫人呷口茶，慈爱的说道：“是啊，你们也都大了，我们做长辈的总要替你们打算着往后的路。”
　　曾阔点点头，没有说话。
　　再说几句话，宋老爷宋夫人便起身告辞，曾阔出言挽留，宋夫人说因只有表妹一人在家，二人放心不下，赶在晚饭前要到家，看过了曾阔便好，等到曾老爷回府他们会再来一趟，届时缺什么少什么他们必定想尽办法一齐给凑上。

　　送走姨母姨夫，李管家意味深长的说道：“少爷这几日要留神些。”
　　曾阔闻言一笑：“是啊，我爹出去几日，看来大家消息灵通，全都知晓了。”

　　行到半路，宋老爷把马交给前面的小厮，轻轻一跃，进了后面的马车。
　　宋夫人正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听得声音睁开双目，笑道：“好好的老爷不在前面骑马，跑到马车中躲懒么？”
　　“夫人难道不知我急的是什么？”宋之栋挨着夫人坐下，小声说道：“适才所见，你觉得如何？”
　　“气色很好，看起来并无不妥。”宋夫人正色道：“曾年余这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不过我见李总管的神态，应当是要用咱们的方子了。”
　　宋之栋立即喜形于色，说道：“那太好了，咱们这条线也埋下好几年了，总算是派上了用场！只等他开始服药，不出十日，曾家的一切尽归咱们所有。”
　　宋夫人哼了一声说道：“这些年我在他们面前做小伏低的可是够了，我的那位表姐享用的够多了，如今她儿子居然还要勾搭我莲儿进曾家门！呸！我才看不上他家门第！”
　　“夫人说的是，莲儿是咱们的掌上珠，心头肉，总要一鸾那样的好男儿才配得上。”宋之栋点头道。
　　“曾阔平日里游手好闲，仗着有几分样貌，便对咱们莲儿时好时坏的，和他的那位短命娘亲一样，喜爱四处勾引人！我最烦他们母子！”宋夫人恨恨的说完，似乎很是解气，接着又说道：“你有没有瞧见适才我说起莲儿要行及笄礼时，那小子一副惆怅失落的样子？他还想吊着莲儿呢！我呸！我家女儿也是他一个短命鬼能想的！”
　　宋之栋笑着说道：“还是夫人有远见，一早就谋划好了。”
　　宋夫人得意的说道：“他们一家都是什么货色？我就知道他们早晚要出事的，就算咱们不下手，也好不到哪去！”
　　“是，是，夫人说的极是！”宋之栋高兴的拉住夫人的手。
　　“咱们宋家的时运总算是到了!也是夫君多年交友广泛，这次恰好遇上郭副帮主，不仅找到了北边的靠山，还为莲儿寻到了好归宿。”宋夫人含情脉脉的看着丈夫，柔声说道：“你往后可不要再去赌了，咱们得了曾家的财产，好生的经营，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宋之栋狠狠点头，答道：“夫人放心，把债还清，我宋之栋绝对再也不踏进赌坊半步，不然教我不得好死！”
　　宋夫人点住丈夫的嘴，急道：“好好地，不要乱说话！”
　　“都依夫人！都依夫人！”宋之栋轻轻把宋夫人搂在怀中，二人欢喜的往家中赶去。

　　马车沿着林中路缓慢驶过，宋家夫妇在车内兴奋的说着悄悄话，浑然不知马车后面坐着一位黑衣女子。
　　待到马车内人说完话，黑衣女子悄然落地，足尖一点，纵身隐入林中；身姿轻盈，迅捷无比，任谁看了都要称赞一句：“好轻功！”
　　于林间穿行了一会，远远见到前面有个人站在那，黑衣女子心中一惊，放缓了速度。
　　那人似乎也见到了她，朝这边走了过来，黑衣女子手中扣住两把飞刀，以防不测。
　　来人越走越近，朝黑衣女子挥了挥手，这时已经依稀看到那人的身形模样，她心头放松下来，收起飞刀，一个起落，纵身到了来人面前。
　　“你怎么跑来这啦？”黑衣女子问道。
　　“我不放心你。”那人是位方脸男子，他笑的很真诚，答话的声音却有些板正，显得有些不自然。
　　听到他的关心，黑衣女子沉静的脸上浮现笑容，柔声答道：“我很好，你放心。”
　　“嗯，前面有马，我们骑马回去，走的太累。”男子说着，往前走去。
　　黑衣女子跟上他，二人并肩走出林中。

　　上马后一路无话，不多时回到利州，两人刚进家门，迎上来的小厮牵住马，说道：“少爷您回来了！小姐，老爷在花厅等您呢。”
　　黑衣女子收起笑容，对小厮说道：“我这就过去见父亲。”
　　方脸男子听到父亲来了，高兴的说道：“咱们一起去见爹！”
　　黑衣女子拦住他，柔声说道：“你身体不好，父亲要你多多静养，这会跑出去的事情让他知道了，怕是要生气，你……哥哥，你还是先回房去吧。”
　　“那好吧。”方脸男子很听话，和她就此分手。黑衣女子看着他走了，才独自赶去花厅。

　　进了厅，圆桌旁坐着位略胖的中年男子，黑衣女子朝着他拱手行礼道：“义父。”
　　“嗯。”男子点了点头，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曾年余出门去办货，走了好几日了；宋之栋今早去了曾家，我刚跟着回来，宋之栋赌债缠身，等不及要下毒了；还有，宋之栋想把女儿嫁给华阳帮郭廷旗的儿子。”黑衣女子恭敬的答道。
　　“郭廷旗？宋之栋什么时候跟华阳帮还勾搭上了？难不成是……”男子皱眉道：“怪道这两次都说不动他，原来是这个蠢货要动手下毒了，他真当曾年余是个傻子么！”
　　“听宋之栋的意思，曾年余似乎有意用少女之血做药引来医治他儿子的病。”
　　中年男子听到这话，沉吟半晌，说道：“看来他那个病歪歪的老婆真的是给他生了个病秧子，好得很。凝儿，这几日你找机会给宋之栋那边上上弦，最好快点动手，免得夜长梦多，坏了咱们的事。”
　　“是，我会抓紧办好此事。”
　　“不是为父催着你办事，只是眼下我等得，怕是我那位师弟也等不得了。”缓缓说完这句话，中年男子喝了口茶，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他放下茶盏，深深望着黑衣女子说道：“凝儿，刚才我来的时候不见隆儿在房中，你可要记得照顾好他养好身体，不要总让他外出。”
　　黑衣女子低垂的目光闪过一丝波澜，仍是恭敬的答道：“是，义父。”
　　“他以前是何等英雄，现下这般遭罪……为父知道你和我的心思一样，都盼着他早日好起来。”男子有些心疼的说道。
　　黑衣女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