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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些许往事 “功夫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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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头天睡的太多,第二日一早,日头还没有升起来,曾阔就醒了过来。
喊阿静端早饭给他,小丫头惊讶的把双目圆了又圆,结巴的表示因为他一向都起的比较晚,这会早饭还没有备齐。
阿稳听到了声音,迅速吩咐灶上动手,一盏茶功夫,就端来了粥和小菜,曾阔满意的嘉许了阿稳几句。
再看看立在一边手足无措的阿静,曾阔又想捉弄她两句,不过还是算了,今日有重要的事情,晚上回来再找她的麻烦吧!
用过早饭,曾阔嘱咐两个小丫头,别人若是问起自己,就说身体不适在房中休息不许进来打扰。
阿稳和阿静小心的应下了。
不想自己破天荒起个大早,却在父亲院门口吃了个闭门羹,幸好李管家告诉他,父亲很早就外出了,说是城西的绸缎铺子来了一批新货。
好吧,虽然自己不喜那些铺子,这次势必也得去走一遭了。
少爷脚步匆匆,神色喜悦的主动出现在铺中,这真是今年的头一件大好事情!
几个小伙计围在他身边殷勤的恭维,正在曾阔皱眉不耐的时候,曾老爷从旁边的门走了出来,问道:“用过早饭啦?”
“嗯。”
“那你把这些看了,一会我要问你。”曾老爷取出两本账册递给儿子。
见曾老爷发话,众人便散开了去,各自忙着。
外人眼中,曾府的曾年余老爷是个为人木讷,爱财吝啬的商人。
不过其实父亲一身功夫极厉害,虽然曾阔也没有见识过什么叫做武林高手,但是他心中觉得父亲肯定是这世上一等一的高手。
四岁起,父亲就会带着他练功,母亲或坐在一旁捧书读,或端来些好吃的点心。
父亲一把柳叶洒过去,能在树干之上刻出一朵花;一颗小石头飞出去,就能留下他喜爱的小鸟。
他还常常携了他和母亲,纵身跃到林中最高的树上,三个人并肩坐着看红日慢吞吞坠入山中,唤出那漫天云霞。
那段时日过得极快,每一日自己都快乐的像头小鹿,蹦蹦跳跳的,练功他从不觉得累,因为他的父亲是这世间最厉害的男子,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像他一样,因此格外的勤勉,父亲也常夸自己,说他在暗器这门功夫上有极高的天赋。
他的母亲也是这世间最温柔最好看的女子,会给自己做好看的衣裳穿,做香喷喷的饭菜吃……
九岁之后家中不知出了什么事,父亲突然的忙碌起来,经常要外出,少则两三日,多则十天半月也是有的,母亲本就体弱多病,自此起她的身体更加一天不如一天。熬了两年多,母亲还是走了,这样温柔,这样疼他的娘亲从此再也不能念故事给自己听,再也不能陪着他入梦……
这些都怪父亲,他做什么要天天往外跑,又为何把她们母子抛在家中不管……
母亲走后,曾阔对父亲生了恨意,如果他能多些经历在家中,母亲也不会郁郁而终。
父亲本来话就不多,母亲走后,变得更加木讷寡言,对于他的言行大部分时间都不做管束,于是曾阔外出游玩,在家吟诗作画,父亲忙着顾生意,二人在沉默的氛围中互不干涉。
直到近两年,曾阔外出接连遇到了危险,父亲格外的紧张起来,约束他的行踪,催促他练功。
“阔儿。”
曾阔对着账本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忽听有人喊他,抬起头,面前的人正是父亲。
这样对视着望了一会,曾阔陡然发现父亲的面容不似以前那般刚强,两颊的肉松弛了下来,显得嘴边两道纹路很深;鬓边也生出许多白发。
他有些愣住了。
曾老爷见他脸色有异,接着说道:“账册且放在那,跟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小门去了后院。
父亲身怀武功这件事情,曾阔想自己算是一个知情者,李总管约莫也是知道的,除此应当没有其他人知晓了,所以多年来,他在这间铺子的后院秘密练功一事,也只有父亲和李总管知情。
说是后院,其实不是,因为这个后院离铺子着实远,需翻过两道门,一道小巷,尔后是条长长窄窄的小路,一直通到金城山的半山腰上去。他以前没有感觉过,因为每次都是父亲拉着他,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直到后来有次自己从金城山上走下来才惊觉这段路程之远。
年前身边的小厮带自己偷溜出去,被父亲发现后打发走了,为着这个,曾阔闹了好一顿别扭,已经小一个月没来这块空地上来练功了。
过了一个年,这里没什么变化,其实这么多年,这儿也始终没什么变化:乱石大树围着,地上杂草层层叠叠,和这山中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
刚踏足上来,冷不防旁边一只袖箭射了过来,曾阔眼疾手快,侧着身险险躲了过去。
曾阔看着袖箭深深钉进一株树中,愤愤说道:“爹!你要谋害亲儿子啊!”
“那三个人袖箭打的准吗?”曾老爷抚着袖口问道。
“您怎么知道他们用的是袖箭?”
“除了袖箭,还有飞刀。”
“当时您在场?”
曾老爷点点头。
曾阔心中瞬间滚了好几个想法过去:老头子在场?那些黑衣人不是冲着他来的吧,而我和表妹只不过碰巧倒霉赶上了?还是说他要吓一吓我,让我练功勤奋点?
见儿子不说话,曾老爷继续问道:“你觉得他们功夫怎么样?”
曾阔撇撇嘴:“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
“是啊,准头太一般了。”
“你口气倒是不小。”
“爹,您是不是知道他们的身份?”
“嗯。”
“肯定是冲着您来的,对吧?”
“算是吧。”
“哼,我就说怎么这样巧,那他们是不是要绑了我,问您要赎金。”
“……不是。”
“那肯定是仇家!您以前是不是什么绿林好汉?劫富济贫之类的?”曾阔双眼亮晶晶的盯着父亲。
曾老爷额角抽了一下,没有理会儿子的问题,转而问他:“你金钱镖使得不错。”
曾阔得意一笑:“我也觉得不错!”
“……”
“好了,爹,您就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吧!我这两日憋得着实难受。”
“比起以前的阿猫阿狗,他们的来头要大得多。”
“啊!功夫练成这样还大有来头?他们剑上功夫打不过周大伟,袖箭打的还没我七八岁时打得准。”
“袖箭是再普通不过。”曾老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躺着几枚薄薄的小刀片,说道:“但这个可就不多见了。”
曾阔伸手便要去拿,被父亲拦住:“有毒,小心。”吓得曾阔把手缩了回去,低头仔细端详:这小刀片状似柳叶刀,但比柳叶刀要小上许多,薄如纸,泛着幽幽蓝光,曾阔想了想皱眉道:孩儿并没有瞧见这……”
“这东西做的这样小,就是要趁人不备,若不是我把你遮住,这小东西怕是早就要了你的命。”
“这样小的暗器定是轻飘飘,怎么用得上力气?”
“功夫到了,自然可以。”曾老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神色却凝重,眼中一抹狠厉闪过。
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种神色,曾阔心中打了个突,怔怔的问道:“您……见过这暗器是不是?”
听到儿子这样问,曾老爷一笑,神色也随之恢复到之前的从容平静,答道:“爹见到时,这暗器比现在要凶上许多。”
“那几个黑衣人,您抓了他们没有?”
曾老爷摇摇头,曾阔很不解,听父亲的意思,这些尽在掌握,为何不抓住他们呢?
“我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不必抓他们。”曾老爷把几枚小刀片包好,重新收入怀中。
“是谁?”
曾老爷望着远处,有些出神的说道:“他们……他们是我旧日的好友。”
这个答案让曾阔有些吃惊:“好友?那……那又……怎么会三番五次的来害我?”
“我们初相识时都很好,后来……后来反目成仇,阔儿,从今日起你要加紧练功,他们还会再来。”
曾阔没有答话,只点了点头。
曾老爷收回目光看向曾阔,儿子面容俊秀,像他母亲,他从小像他母亲,温和,胆小,喜爱诗书多过武功。但是那晚在河边,他出手利落,对敌时丝毫不怯,令他惊喜的感到或许儿子还是有些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曾老爷伸出右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慈爱又期待的看着他:“阔儿,你慢慢就会明白世间很多事并非一人所料,一力所定,你不来他却往,反反复复,兜兜转转,哼,难说的很。”
曾老爷一番话听得曾阔似懂非懂,不过父亲没有给他过多的谈天时间,接下来一整日,他仔仔细细指点曾阔的功夫。
眼看着太阳快要下山,二人才回到了铺中。李管家摆好了饭菜,曾阔惊觉自己肚中空空,饿得很!
举箸夹了个鸡腿,一旁的曾老爷忽的咳了一声,曾阔戒备的看着他:“您不是要我吃素吧?”
“……”
“那您咳什么?”
“爹突然想起一事,怕忘了,现在对你说了才放心。”
曾阔松口气,啃着鸡腿问道:“您说,我在听。”
“你对莲儿怎么看?”
“表妹?我对她没什么看法啊,她挺好的。”
“爹瞧着莲儿对你很有情意,你们都大了,若是不打算娶她,就注意些,不要惹出什么误会来。”
听了这话,曾阔颇感诧异,他一直以为爹很喜欢表妹,希望他娶进门来,没想到竟然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