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图》浅见鼎

5、表哥表妹 窗边书案旁

　　元宵那晚的事情一出，曾老爷便立刻上报了官府，希望早点抓到强人，保金城一方平安。宋老爷看看形势严峻，决定先行回家，留夫人和女儿在曾府多住几日，等安定下来再接回去。
　　对于父亲这个决定，宋青莲心中自然是十分愿意的，以前曾家姨母在世的时候，她常随母亲来小住几日，大人们说话闲谈，她就和表哥一道淘气玩耍，甚是亲密；不过这种情况随着姨母亡逝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曾老爷这位姨夫为人冷淡，不喜交际，两家来往少了许多，于是乎她一年到头能见到表哥的次数，五根手指都不用上便可数完。
　　小时候的情分摆在那不说，就是现在曾阔那清俊的样貌，每每浮现在宋青莲心头，都令她生出欢喜，情意绵绵。
　　这几日住在姨夫家中，宋青莲打算和表哥一道好好玩耍，只可惜未能如愿，因为接下来这两日，曾阔都早出晚归的跟着父亲打理铺子，宋青莲去了几次，都没能见到曾阔的人。
　　表哥这是跑哪去玩了？怎么也不带上我啊，真是的……
　　正暗自烦恼着，一个小婢女敲门来端了茶水点心给她，宋青莲接过来，茶碗下面压着一张小字条，写着：今在房中，不出。
　　这是曾阔身边小婢女阿稳给她传的消息。
　　看完字条，宋青莲一颗沉下去的心又浮出水面，沐浴着阳光，喜洋洋的！赏了那人一吊钱后，她对着镜子把衣裳妆容理了理，随即带上一早做好的点心，轻快的飘出了房门。

　　曾阔的院子不大，院门到正厅没有几步路，宋青莲又走得快，三两步人就到了台阶前，听到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宋青莲想了想，打算听听情况再进去，便悄悄走了上去立在滴水檐前。
　　屋内，曾阔慵懒的坐在大椅中，随手取了一本书册，递给书案对面的少女：“挑几首诗念来给我听听。”
　　他压根没看这书的名字，只是想听听阿静的声音。
　　这两日曾阔一直都跟随父亲在后山练功，浑身乏累不堪，亏了今日父亲突然有急事，他总算可以趁机偷个懒，当下决定晚一个时辰再过去。
　　而这一个时辰，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个小婢女。
　　大约她的声音很温柔吧，曾阔心中想到，便招呼她进屋来。

　　而一大早在屋外认真打扫庭院的阿静，被召唤来后立在书案前，心中忐忑的惦记着她那未干完的活计，想到可能会遭到管家或者阿稳的责骂，心中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正在她忧心时，对面的曾少爷突然扔过来一本书给她，什么？念书？阿静为难的皱了皱眉，诚实恭敬的答道：“少爷，奴婢不识字。”
　　“不认识？没先生教你们认字的吗？”曾阔直觉的问道。
　　“奴婢是干粗活的，不用认字……”阿静进府后一直觉得自己命不错，因为他们院中这位少爷人随和，事儿少，她干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能吃饱穿暖，真是感激苍天，不过现在她有些犯起嘀咕来，这位曾少爷自从元宵节那天之后有些不大正常……
　　“哦，那等我有空了来教你认字。”读书是读不成了，曾阔看了看书案上的纸笔，吩咐道：“本少爷准备作幅画，你来替我磨墨。”
　　阿静又皱了皱眉，心说少爷是不是伤到了脑袋，以至于认不清人，把她和阿稳搞混了？于是她继续诚实恭敬的答道：“奴婢不会磨墨，少爷，我还是去叫阿稳来吧，这些一向都是她在伺候您。”
　　曾阔看着这小婢女一脸笨的心安理得的样子，有些语塞。
　　阿静见他不说话，以为是默许了，就挪动脚步准备退出去。
　　曾阔脸色不大好看了，说道：“不用喊她。”说罢，起身绕过书案，长臂一伸，抓住了阿静的手，把研石塞进她手中，说道：“我来教你。”
　　阿静手被抓住，吓得直后退，曾阔一个用力固定住她，手把手教她磨起墨来：“别动，认真点。”
　　少爷紧挨自己站着，这很别扭…少爷他还是个男人，这更别扭……
　　阿静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她也知道主仆有别，万一被别人看到了似乎很不妥，不过她又不敢动，怕打翻了砚台，就这样全身僵硬的任由曾阔抓着她研墨，又害怕又难为情，一小会儿后，阿静额头都冒了些汗出来，连手都有些抖了。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曾阔才发觉二人姿势不大适宜，他松开手略有些尴尬的说道：“磨墨这么累吗？你松松手腕再继续磨吧。”
　　呼~阿静心中松了口气，手下却不敢停，小声答道：“是。”
　　曾阔坐回椅中拿起适才那本诗册自行看了起来。
　　此刻窗外天气颇好，天高云阔，阳光正一缕一缕透过窗子洒进屋内，窗边书案旁两个人一站一坐，皆静默无声，偶有研墨和翻书的沙沙声。

　　此时，立于门外的宋青莲听到没有动静了，走近些扣门：“表哥，我进来啦！”
　　“进来。”
　　宋青莲推门而入，阿静见到她，连忙行礼：“宋小姐好。”
　　宋青莲见到屋内的人先是有些吃惊，这小婢女一向在院中干些粗活，怎么今日在书案前服侍？不过再看看她普通的长相，想到表哥不大可能会喜欢这么个丑丫头吧，随即说道：“你下去吧。”
　　“表妹，你怎么过来啦？应该多静养。”曾阔出声拦道：“阿静你接着磨墨。”说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宋青莲会意，坐下将手中的点心放到桌上，说道：“都好了，本也没什么事，都是你和姨夫心疼总让我躺着，这两日实在是无事可做，我和母亲学了这个，送来给表哥你尝尝。”
　　曾阔放下书卷，拿起一块送进口中，他一向爱吃甜的，这点心很对他的胃口，不由赞叹道：“甜而不腻，好吃！”
　　宋青莲见表哥喜欢，心中自然很高兴，瞧见一旁的阿静，说道：“我都进来好一会了，茶也不倒一盏来，你这小丫头怎么当差的？”
　　阿静正在专心对付那墨，听见这话心说不好，自己糊涂，赶忙放下研石弯腰给宋青莲赔不是：“宋小姐恕罪，奴婢这就去倒茶来。”
　　等到阿静倒了茶过来，曾阔瞧了瞧说道：“墨差不多了，你去吧。”
　　阿静答道：“是。”便退了出去。
　　等她关门出去后，宋青莲说道：“阿稳做事周全利落，强过这个百倍，表哥，你快别用她了，笨手笨脚的不讨人喜欢。”
　　“是么，我觉得都好。”曾阔微微一笑。
　　“随你吧！”宋青莲指着点心说道：“别小瞧了这几块点心，我做了好几次才做好的。”
　　“嗯，确实好吃，辛苦你这番功夫啦。”
　　“表哥若是喜欢这点心，这几日我都会给你做了送来。”
　　宋青莲样貌不错，肤白发乌，弯眉秀目，尤其笑起来时最为明媚动人。曾阔看着眼前的少女，耳边突然响起父亲的话：不要生出什么误会来。
　　他想了想回道：“算啦，你一向不喜欢这些琐事，喜欢吃让人去街上买来就是了。”
　　“有点事做也好，母亲不让我出门，这两日我很是闷。”宋青莲嘟着嘴说道：“表哥，不如你带我出去逛逛吧。”
　　“过些时日再出门吧，那晚的事你忘啦？”
　　“哎呀，白天出去怎么会有坏人，再说咱们就在周围不远处耍耍就回。”
　　“不行，你家中休息吧。”
　　“表哥……”宋青莲拉着他的胳膊央求道。
　　“不行。”曾阔根本不同意。
　　见他怎么也不松口，宋青莲有些不高兴，脱口而出：“表哥，你不带我出去，那你自己怎么能老是出门？”
　　“我是个男的，当然不怕，再说外出也是因为铺中生意。”
　　“你不会是去见哪个姑娘了吧？”话一出口，宋青莲觉得自己真是乱说话，她小心的望向曾阔，不知道表哥会不会生气。
　　听见这话，曾阔失笑：“我哪有这等闲工夫，父亲一直催着看账本呢，表妹你不知道，这两日我是头晕脑胀，眼花神烦！”
　　见表哥摇头晃脑的抱怨模样，宋青莲咯咯笑了起来：“表哥，你这样用功，可是要做金城的首富喽！”
　　曾阔大笑：“首富？我可没那个本事。”
　　二人说笑了几句，曾阔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辞了表妹出了门。

　　宋青莲只好一个人转回自己屋中，推开门，见到母亲坐在桌旁等她。
　　“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其实宋夫人一大早就来过了，那会宋青莲恰好去瞧曾阔，宋夫人没有见到女儿，便坐在屋中等她，这会看女儿脸色不是很好，宋夫人微笑着说道：“去瞧你表哥啦？”
　　“嗯。”宋青莲点点头。
　　“眼下你姨夫忙着催他学生意上的事，估计没功夫陪你。”宋夫人倒了两杯茶，递给女儿一杯。
　　“以前也不见姨夫多着急，怎么现在忽然就催了起来？表哥刚好起来，就拘着他从早到晚的看账册。”宋青莲不解。
　　宋夫人笑了笑：“以前阔儿还小，如今他十六岁了，也是成家立业的时候啦。”
　　听到成家立业几个字，宋青莲愣了一下，宋夫人喝口茶接着说道：“加上十五那晚的事，想必你姨夫也不能再让他整日像个孩童似的，什么都稀里糊涂的。”
　　宋青莲吐吐舌头：“就说那晚多凶险呢，表哥还天天出门，真让人担心。”
　　宋夫人缓缓说道：“这两年世道是愈发的不太平，咱们这些商贾人家难道就不做生意啦？你表哥早晚要接过生意，这些也早晚都要经受一遍。你不必忧心，曾府的家丁也不是吃素的，那个周正伟和吴通可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娘啊，爹爹也经常外出，他身边的人够不够厉害？”
　　“还算你知道惦记爹和娘！”宋夫人笑道：“你爹爹年轻时是有名的武师，手下的人自然也不差，放心吧。”
　　“那就好。”
　　“对了，你俩没有聊聊么？怎么这么一会就回来了？”宋夫人问完，仔细观察着女儿的脸色。
　　听到母亲问的话，宋青莲眼神有些暗淡，说道：“表哥忙着要去铺里，所以我坐了一会就走了。”
　　“嗯，那你做的点心他喜欢吧？”宋夫人柔声问道：“这两日你很用心，娘吃了都觉得很不错。”
　　“表哥赞我做的好。”宋青莲嘟着嘴说道：“不过，他不让我再做，说什么喜欢吃买来就好了。”
　　“阔儿这是体贴你，你本来也不是个有耐性的孩子。”
　　“嗯。”宋青莲听到母亲安慰的话，并没有显得很开心。
　　宋夫人看女儿的神色，继续问道：“你表哥看起来起色怎么样？”
　　“他好得很！”宋青莲嘟嘴说道：“一大早和下人说话说的精神的很。”
　　“下人？阿稳那个丫头吗？”
　　“不是她。”宋青莲皱着眉头说道：“是他院中做粗活的小丫头，叫阿静的。”
　　宋夫人想了想阿静的模样，笑道：“和下人交代几句话也是常有的。”
　　“哼，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盯着那个丫头瞧呢，也不知道那个丑丫头有什么好看。” 说完，宋青莲撇撇嘴。
　　宋夫人怜爱的说道：“男人都想三妻四妾的，太拘束着也不是办法。何况那个小婢女，娘觉得她是不可能入了阔儿眼的。”
　　宋青莲顿了顿又说道：“我可受不了什么三妻四妾……”
　　见女儿这番神态，宋夫人有些心疼，说道：“不要胡思乱想，你姨夫就不是个乱来的人，阔儿也不会是那样的人的。”
　　宋青莲没有说话。
　　宋夫人拉了女儿的手：“今日天气不错，娘带你出去走走。”
　　“能出门啦？”宋青莲一下转忧为喜，站起身来要走。
　　宋夫人笑道：“母亲陪着你在门口转转，肯定没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