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图》浅见鼎

12、阿静挨打 她

　　曾阔骑马从大街上出来，往左一拐，进了条小路。与来时不同，回去的路上，阿静虽然也很害怕，但是她还是强迫自己颤抖着睁开眼往前看去。
　　天色已黑，好在路不复杂，阿静牢牢把这些记在了心中。
　　转眼间已经曾府青色高墙近在眼前，二人行至大门口，还未下马，门内小厮已经迎了出来，搬来下马凳给曾阔，曾阔没有理会这下马凳，一翻身下了马径直走进府中去了，阿静腿脚发软的从马上滚了下来，心说幸好有下马凳垫着，不然她定要摔的很难看。
　　阿静感谢了门口的小厮，又一路小跑，这才跟到了曾阔身边。
　　阿稳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待曾阔进了屋，她把餐盒塞在阿静手中，小声怨她道：“怎么才回来？这都酉末马上戌时了！”
　　还以为自己是太害怕，一颗心才快的厉害，听到阿稳的话，阿静才发觉回程这马跑得飞也似的，比去时快了许多！想到刚才自己在飞驰的马背上还东张西望，这一双刚恢复正常的腿，不禁又有些发软起来。

　　第二日曾阔照旧早早出了门，申时，两个小婢女忙完了活计，正有些昏昏欲睡，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人来。
　　阿稳一眼瞧见是曾阔的表妹，宋青莲宋小姐，连忙笑着迎上去问安。
　　宋小姐似乎不大高兴，板着脸问道：“你可知表哥几时回来？”
　　“这些天少爷都是酉时前后归来。算来也快了。”阿稳恭敬的答道。
　　“嗯，那我屋中等他一会吧。”

　　屋里和往常一样，收拾的整整齐齐，只是书案上却摆着几张宣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不少字，宋青莲瞧见了，拿在手中看了一会，这会阿稳刚把茶水倒好，宋青莲皱眉问道：“这谁写的鬼画符？”
　　原来曾阔让阿静每日在屋中写几张字，晚上他会看，阿稳正对此事不满，趁机说道：“是阿静那丫头，天天扮可怜少干活，缠着少爷教她写字，我看就是勾引少爷！哼，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宋青莲这两日正为了母亲给她说亲的事情烦心，今日偷偷跑了出来，想跟表哥诉说一下；这会听了这话愈发的不高兴，冷冷说道：“你去喊她进来。”

　　进屋后，阿静刚行了礼，还没来得及问好，就被宋青莲一个巴掌甩在左脸上，把她打的差点跌倒。
　　等到她刚站稳了身子，宋青莲语气不佳的问道：“知道为什么打你么？”
　　这一巴掌力气十足，阿静被打的头脑发蒙，宋小姐这句问好她听了更加发蒙，颤抖着小声说道：“是奴婢，奴婢做错了事。”
　　阿静之前是个圆乎乎的孩子样，这阵子瘦下来，鹅蛋脸，大眼睛，有几分秀美，宋青莲见了她的模样心中更是不痛快，想道：几日不见就把自己捯彻成这幅模样，这下流胚子不定怎么勾引表哥呢！
　　越想越气，宋青莲伸手又给了她一巴掌，这两巴掌下去，阿静左脸登时肿了起来！
　　“跪下！”宋青莲斥道。
　　阿静垂着头跪在地上。
　　“表哥让你进房伺候，你把屋中收拾的乱七八糟不说，竟然还在书案上写字！谁给你一个下人这样大的胆子！这纸墨多贵，也是你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配用的！”宋青莲把阿静写了字的纸团成一团，扔到她头上。
　　阿静捡起来看了一下，是自己的字，慌忙解释道：“宋小姐息怒，这，这是少爷吩咐奴婢写……”
　　“住口！”宋青莲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伎俩！想勾引主子是不是？告诉你你没几天活命了，还敢顶嘴！阿稳给我掌嘴！”
　　脸上火辣辣的疼，阿静又委屈又怕，泪水上涌，但是她不敢哭，做奴才的经验就是：哭了只会被打的更惨。
　　想起那日听到的她母亲和阿稳的对话，这会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宋小姐，倒霉加倒霉，小命不保……

　　宋青莲喝口茶，正要阿稳动手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曾阔回来了，见到屋中三人，笑着说道：“我说怎么也没个人来迎我，原来都在屋中。表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稳连忙过去帮少爷脱外袍，宋青莲站起身来强做一笑说道：“这几日爹爹外出，正好顺路送我来探望姨夫和表哥！”
　　“哦。”曾阔答应着，走到桌旁坐下，正想要喝茶，见到地上跪着的阿静，不由一怔，随即问道：“你怎么在那跪着？”
　　少爷语带关切，阿静却一时语塞，因为她不知如何回答：宋青莲是少爷的表妹，他们是一家人，自己是下人，被打是正常的事情，所以怎么说才比较妥当呢……
　　她在发愁，宋青莲冲阿稳使了个眼色，阿稳忙答道：“回少爷，阿静……阿静刚才打碎了茶盏，所以跪在那捡碎片。”
　　这个借口找的不错，宋青莲坐到曾阔旁边挡住阿静，拿过桌上的小篮子，笑道：“表哥，我特意做的碗糕，你尝尝！”
　　曾阔接过来，掀开盖子，香气扑鼻，再开口，语气中带了一丝暖意：“多谢表妹。”
　　表哥对她总是温言悦色，宋青莲见到他的人，突然觉得有了指望，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说道：“你喜欢就好。”

　　趁着这个当口，阿稳在后面摆手让阿静出去，阿静起身正准备悄悄退下去，曾阔却说道：“阿静你留下，待会我还要问你的字呢！”
　　阿静低着头立在那，不敢动了。
　　看来还真是表哥让这死丫头写的！哼！要赶快处理了这个碍眼的死丫头！
　　宋青莲岔开话题说道：“表哥，我有些饿了，今日反正姨夫不在，咱们两个早些用饭吧！”
　　看来姨母又是算着我爹不在家才来，想到这点，曾阔心中不快，不过面上没有显出来，吩咐道：“好，阿稳你把饭摆上来吧。”
　　阿稳赶忙答道：“是，少爷。”说完拉着阿静出去了。

　　出了门，阿稳一把把阿静扯到一边去，小声说道：“宋小姐将来是要做咱们曾家少夫人的，你掂量下哪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
　　阿静有些了然：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们母女为少爷这么上心。真是这样，就算自己没有性命之忧也还是快点逃跑为好，宋小姐这样刁蛮，又不喜欢自己，将来做了府中主母，自己的处境也是艰难万分。
　　想通了这些，阿静刚才的委屈消散了不少，她谨慎的答道：“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样最好。”阿稳傲慢的说道：“快去把脸洗洗！”

　　洗过脸之后，阿静的左脸仍显得有些红肿，席间她小心的侧着身，低着头，尽量不让曾阔看到—她知道如果被看到了，后面宋青莲还会找她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这顿饭吃的很快，曾阔一如既往专注吃饭：累了一天了，他很饿；宋青莲一颗心都扑在表哥身上：表哥吃饭的样子也是好看的！比那些人强多了！
　　吃饱喝足，曾阔说自己忙了一整日太累，让宋青莲先回去休息，明日再一起说话。
　　不等表妹多说，他便体贴的吩咐阿稳送表妹去客房了。

　　四个人走了一半，剩下的两个人，一位坐在椅子上，一位站在柱子旁，离得远远的。
　　曾阔望着头要低到地面的阿静说道：“你脖子不疼吗？”
　　正在熬时间等待曾阔上床安歇的小婢女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用手捂住左脸，答道：“没事，我的脸没事。”
　　见她答非所问，曾阔忍住笑意，问她：“你脸怎么了”
　　阿静默不作声，心中埋怨自己脑袋糊涂，答错了话。
　　“你过来。”曾阔朝她招招手。
　　阿静挪了几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曾阔嫌她磨蹭，伸长手臂一把将她拉了过来，阿静下意识的很抗拒，用手想去推开对方！
　　曾阔右手一翻，把她两只手牢牢抓住，左手抬起她的下巴：左脸肿的有些厉害，看样子是挨打了，而且这个打她的人力气不小！
　　吃饭时就注意到她脸上有些不对，曾阔累了一天，可没什么耐心，皱着眉问道：“谁打的你？”
　　做下人挨打是很正常的事情，虽说宋小姐这动手的理由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阿静心中那点小小的愤怒早就烟消云散，她吸了口气，答道：“是……自己……不小心摔得。”
　　望着她的样子，知道她八成是不敢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曾阔烦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却又有些莫名的不忍，转身去翻出一瓶药，拉她坐下，要给她的左脸上药。

　　“少爷，不用……”阿静不肯，要站起来。
　　“别动。”曾阔边涂边说道：“这药很贵，掉了你可赔不起。”
　　阿静立刻乖乖坐正，不敢动了。

　　涂完药，曾阔看着她，突然说道：“以前我娘告诉我，如果被人欺负了不还手，那么他还会欺负你一百次，两百次。”
　　说到娘亲，阿静心中发酸，泪水涌上眼眶，哽咽道：“我被卖……的时候，我娘她……告诉我，要好好守规矩……听主家的话，四年后她就来……就回来赎我回家了……”
　　可是，可是现在怕是等不到四年了，阿静不觉悲从中来，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音。
　　“……”
　　她也搬出了他的母亲，还哭的这么惨，曾阔觉得自己实在不会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