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图》浅见鼎

10、有所行动 看

　　这七八日间，曾老爷和吴通前往北地探听消息，顺便进了一批货物。
　　一路行至离金城还有十几里路的时候，三五匹马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马上之人说道：“这地方路真是难走，老子的马都累坏了！”
　　“前面有个小茶棚，咱们停下来歇歇脚。”

　　听口音像是北方来的，衣着打扮在普通不过，但是随身所负的包裹中似乎是兵器之类，曾老爷给吴通使了个眼色，吴通会意，带着货物和两个家丁先行一步。

　　曾老爷在后面慢慢行路，等那几人进了茶棚，他过了好一会才进来。
　　茶棚内外摆着三五张桌子，曾老爷拣了角上一张坐了下来。
　　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一碗凉茶下肚，十分畅快，北方来的几个汉子惬意的聊起天来。
　　曾老爷是暗器名家，听风辩声自是一流，内功又强，耳力更是过人，三人小声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路甚是不好走。”左手高大的汉子说道。
　　“山路多，路也不宽阔，这破地方真是谁来谁后悔。”对面坐着的矮小汉子说道。
　　“老大交代的事还是得好好办了，再说那个袁先生咱们也开罪不起。”矮小汉子旁边坐着的汉子身形中等略矮，他们都很精瘦，坐在一张长凳上一点不显拥挤。
　　“谁让他偏偏挑中了咱们几个来，唉。”高大汉子不满的摇摇头。
　　“咱们就在这待上一阵子，不管怎么说，至少能有点这个回去吧。”矮小汉伸手捻了一下，比了个钱的动作。

　　到了家中天色已黑，进了屋，发现李总管正在里面等他。
　　“每次身边带着货，我都觉得像在走镖，累得很。”曾老爷喝着茶，叹口气说道：“你说这是何苦啊。”
　　对面核对账册的李管家嗤的笑出了声，说道：“咱到底是生意人，不能什么都没有吧，我让请镖局，你总是不肯。”
　　曾老爷摇摇头：“吴通很仔细，不必请什么镖局。”
　　李管家低着头，眼睛盯着账册一边认真看着，一边轻声说道：“他们来看过阔儿。”
　　“他们说什么了吗？”
　　“被我挡下了。”
　　“这些天我不在，他在府中都做了什么？”
　　“写字，画画，夜里会到院中练练功夫。”
　　“他天资不错，现在知道用功也不晚。”
　　“宋老爷夫妇来的前一天夜里去见了阿稳。”
　　“是么，还真是等不及了。”
　　“薛家没有动静，不过宋家这阵子有所动作，他们进了不少松香，硝之类的东西。”
　　“嗯，看来宋之栋下定决心牵扯其中了。”曾老爷坐在椅中，说道：“北上没有什么收获，不过适才在城外茶棚见到了几个汉子，听口音像是陕地来的，早几年，有传闻说殷师弟在那边活动过。”
　　听到殷师弟三个字，李总管面若冷霜，说道：“什么师弟！他们早被逐出师门！”
　　曾老爷知道他深恨这两位同门师兄弟，自己何尝不是，面有虑色的望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意气用事。”李总管沉住气说道：“家里都准备好了，静待事变吧”
　　“嗯，一切顺当的话，我们总算也能摆脱这些，过几天逍遥日子啦。”
　　李总管望着他平静的面孔，顿了顿说道：“只是可惜了这间宅子……”
　　看了看墙上的画，曾老爷沉声说道：“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可惜的。”

　　近几年，除了父亲找他，其余时候曾阔是不会来他院中的，好在父亲和他多数在外见面，所以这院子已然许久未见了。
　　今夜他主动来找父亲，心情却有些迫切，最近发生的事情令他不安，除了父亲，他没有别人可以相信，可以询问。
　　利落的翻过院墙落，曾阔觉得这里没什么变化，仍然是记忆中的样子。
　　院中的景物，还是按母亲在世时喜欢的样子摆放，她喜欢的圆几圆凳，照旧摆在廊下花圃旁，花圃中的花虽然才露了个头，但估计还是母亲喜爱的那几样吧。

　　睹物难免思人，看到这些，曾阔封藏在心底的母亲的样子，难以抑制的浮在眼前，她的笑，她的话语，都是那样温柔，她和父亲……
　　这也是他不想到这来看的原因，想念这个东西只会让人难受，除了难受，你什么都得不到。他曾阔可不喜欢干这种令自己不快的事。
　　抛开心绪，曾阔大步走到台阶上，推门而入。
　　父亲的卧房不大，自从母亲走后，他房中的陈设越发简朴，现在只剩墙上挂的两幅画了，其中一幅泛着黄，已经很是老旧，画上是大片树林，青黄的枝叶看起来大约是秋末，一辆马车半隐其中，马车帘子掀开，露出的是一位女子的侧脸。另外一幅画看起来就新了不少，上面画的是常见的山水，倒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曾阔心说这第一幅画还有些意趣，第二幅一般的很，父亲这品味着实不怎么样。
　　屋内曾老爷背对着门口坐在桌旁，正翻看着什么，听到声音，不疾不徐的伸手倒了两杯茶：“怎么也不敲门就进来了。”
　　“不敲门，您也一样知道是我。”曾阔看完画，才坐到父亲对面的椅子上，端起茶喝。
　　曾老爷看着儿子说道：“回来太晚了，爹是准备明早过去看你的。”
　　儿子长的像他娘，有着好看的眉眼，曾老爷脸上有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我挺好的，此时前来是因为有些事情要问您。”曾阔将茶碗端放在桌子中央，一脸正经的说道。
　　“你问吧。”曾老爷合上书。
　　曾阔想了想，说道：“前几日姨母和姨夫来看过我，带了灵芝送过来，也询问了我眼睛的事情。不过姨母说话间有些吞吞吐吐，说到药方，李管家还咳了一声打断她，我总觉得不大对劲，但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宋家要在这个药方中下些功夫。”曾老爷直言不讳的说道。
　　曾阔大惑不解：“姨母为何这样做？”
　　“大约是为了咱们曾家的银钱和生意吧。”曾老爷有些苦笑：“宋之栋这些年赌钱赌出来不少窟窿，看在你娘和你姨母的情分上，爹也时常帮衬些，只可惜他恶习难改，恐怕有些窟窿很难填补，所以就打起咱家的主意来了。”
　　曾阔知道宋姨母和母亲是远方表亲，娘在金城这边没什么亲戚，她常来看她，所以关系很亲密，没想到这份关爱之下竟包藏着祸心。
　　“你姨母想将莲儿嫁给你，这样咱家的钱财他们便一览无余，但宋之栋想的恐怕是害了咱们爷俩，将曾家一口吞下。”曾老爷淡淡的说道：“外人都知道你自幼体弱，你姨母讨来个偏方，说能治好你的头痛眼疾，爹一直未置可否，这几日估计她还要上门游说，届时就知道她是真心还是狠心了。”
　　听完这些，曾阔有些气愤，想和他们宋家断了往来，但是想到莲儿表妹，心中有些不忍，表妹对自己很好，记得小时候她总是带各种好吃的给自己，父亲不喜欢自己出门，她也是想各种办法让自己陪她出去玩耍。
　　见儿子沉默不语，曾老爷说道：“你不必太过在意，总要等到他们行动了才能下定论。”
　　“孩儿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曾阔有些感伤，默了默才说道：“所以您一直隐瞒，连教我功夫都是背地里进行，故意让人觉得我身体很不好。”
　　曾老爷有些歉意：“爹带你娘来到金城，就想咱们一家普普通通的过日子，太显眼势必会招惹麻烦。”
　　“您以前到底招惹了什么人？”曾阔盯着父亲问道：“我娘，我娘她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你娘确实是病死的。”听到曾阔这么问，曾老爷心中有些震惊，不过他面上没有显现出来：“爹确实有仇家，不过我绝不会让此事牵扯到你娘！”
　　父亲说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曾阔盯着他看了半响，决定相信父亲的话：“那些黑衣人呢？他们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宋家的人吗？”
　　“黑衣人应当与宋家没什么关系。”曾老爷摇摇头，把书推到儿子面前，说道：“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
　　曾阔拿过来，翻开看去，这书上画的都是些简陋的人像，是本关于练功的书册：“这是武功秘籍？”
　　“不错，这正是摘星手法的谱子。”曾老爷说道：“你拿去好生对照着练，多多参详，十年后在暗器功夫上肯定大有进益。”
　　“十年？我的乖乖。”这本小册子也就二十几页，看十天都够了，父亲说要看上十年，曾阔咂舌道：“您说他们是您的故人，难道你们当年就为了这本书反目成仇吗？”
　　“不全是。”曾老爷说道：“阔儿，这本秘籍大有玄妙，你以后若是有兴趣就勤加练习，若是没兴趣，可一把火烧了它，不过断不能把它交给别人。”
　　见父亲如此认真托付，曾阔点头答应：“我记下了。”
　　儿子答应下来后，曾老爷似乎很高兴，一向严肃的面孔柔和了许多，喃喃说道：“这本秘籍爹带在身边很多年，现在传给了你，爹心满意足，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