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阴中至阴2 剑？剑！ ...
-
面前的少女面容晃动着变作了虚影，伴随着不能呼吸的知悉和肿胀感，胸腔的心跳越跳越慢，拖拽的这眼前的影像游离宛若漂浮在水中的破碎残片，凌轻霜渐渐地迷失了……
门口忽然咣当一声脆响。
“哎呀！”阿清叫道，她原本是遵照凌轻霜的嘱咐，打了温水来少女擦擦手脸，前脚方才跨过了门槛，还未及站稳当，便看见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少女竟然骑在少阁主的身上，双手紧紧钳住了少阁主的脖子，她竟然想要谋害少阁主。
一时失神间，铜盆竟失手落了地。
少女茫然地抬起头，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握着凌轻霜的脖子双手被向上带起了些，手中的力道松了一瞬，轻霜趁着少女走神的空档，手上猛的用了力拆开紧箍住脖子的双手，膝盖向上一顶。乘着这空档，终究是顺势掀开了少女。
“你这妖女！放开我家少阁主！”阿清急匆匆地跨上两步，瞪着一双怒目，指着少女叫道。
少女原本空洞无神的黑眼珠在阿清的责骂声中渐渐地恢复了漆黑，她满脸疑惑地瞧着眼前这个横眉怒目还骂自己妖女的小姐姐，她为何对自己，这般凶呢？
在责骂声环顾四周，这里是何处？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呢？方才好似是这个白衣服的姐姐，方才用力的把自己推开了。为何这里的人都这般凶呢？
凌轻霜胸口起伏，脖颈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灼伤感。
俯首间正对上少女那张无辜又纯真的眼睛，那双眸自黑极了，像没有月色的天幕那般，那天幕其间又点缀了点点的星辰，落在一张不经世事懵懂的脸上，只让人无端地生出了想要保护之感。
此刻的少女像一只自窝里茫然掉落在地上的雏鸟，眼神中写满了疑惑，以及在阿清的责骂声中后知后觉生出的些许恐惧。
“少阁主……”阿清目光落在了凌轻霜的脖子上，白色罩衫上的雪白肌肤上赫然多了一圈青黑的紫印，狰狞可怖。
“我要去告诉阁主，把这个妖女赶下山！我们收留她，她还这样欺负你。她……她……她就是个妖女！她不是好人！不能留下她！”阿清怒道。
少女只是盯着阿清，小小的身躯在她的责骂中本能地向后缩。
“咳……不要叫她妖女。”她只是戾气缠身，刚醒过来，她的本性应当不是这样，凌轻霜没将后半句讲出口。
“我要去告诉阁主，少阁主险些被那妖女掐死，让阁主现在就把她赶下山。”阿清立着眉毛，势要为少阁主讨回公道，一边往外走。
凌轻霜回过头，那少女已不见了身影，柔纱幔帐的角落里露出了两只只细嫩的脚，摞在一起，脚趾因为恐惧蜷缩在一起。
“你随我出来。”凌轻霜将阿清引至室外。
“今日之事，你我知道便可，不可再告诉其他人。”凌轻霜神色如往常般疏淡，语气中却是带了不容忤逆的压迫感。
“可是……”阿清脸上写满不解。
“这少女孤身一人，一如你当日上山一般，如你告诉了阁主，阁主最终将她赶下山去，她被人贩走或露宿街头，你可安心？”凌轻霜肃言道，有意识地抬起手将衣领向上拉了拉。
“可是……可是你的脖子……可是以后这少女要是再掐更多的人可如何是好？”阿清理解不了少阁主的想法，被掐成了这样，还在担心施虐之人的安危。
“这少女尚且年幼，而且本性应当不坏，我无答碍。你去告诉阁主与太尊大夫，那少女醒过来了。”凌轻霜不再过多解释，淡然道。
“少阁主……我……”阿清愤恨地跺了跺脚，捡起门口的铜盆，气哼哼的走向定思厅。
妖女、赶下山去、人贩，断断续续的话语自薄纸窗外传到了室内，少女的恐惧被只言片语落了实，不受控地紧张起来。
不是妖女！不能被卖掉！不能挨打！不能相信！
少女慌张的扫视室内，这是一间卧房，室内陈设简单，只有普通的桌子和凳子，没有过多的陈设和装饰，西边的墙上悬着几幅书法，还有两把剑。
剑？剑！
凌轻霜在门口提起衣领，将脖颈上的青紫之处一一遮挡起来，重新推开卧房的门。
少女身形单薄消瘦，穿着与自己身高并不匹配的长衣，披散着头发，两手握了拳，防备的蹲坐在床脚，距离初次见到这少女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直到现在，凌轻霜才算第一次看到少女的眼睛，这双眸子仿佛被新墨点过，漆黑水亮，此时正对着自己警惕的打量。
奇怪，凌轻霜心内诧异到，刚才被少女掐住的时候明明看到少女脖子上有一抹慢慢自脖子爬上来的绯红，现在仔细看，露出的脖子洁白如梨花，哪里有半点绯红的影子。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凌轻霜缓声问道。
面前的女人穿一身白色衣衫，如一朵白色的莲花，款款的盛开在床铺前，柔滑的长发如瀑，已过了腰，衣领层层，在身上紧紧的合在一起，如玉的修长脖颈上露出一点青色斑痕，淡眉如烟、薄唇轻抿，面容如洗，脸上虽然不带任何表情，眼神中带着关切说着问询的话，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柔和令人舒适的气息，与梦里那个带着白面具的可怕男人一点都不相同。
“不要相信，不要相信……”少女的脑里忽然响起一句话，一个男人将带来血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那面庞上压实的重量和刺鼻的血腥……少女呼吸开始变的急促，抿紧了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叫什么？”面前的女人似乎并不介意这沉默，再次询问。
我叫什么？少女皱了眉，在脑海里搜寻答案，但此时她仿佛是新出世的婴儿一般，脑子里混沌一片，关于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自己的过往经历，全部一点都没有印象，好似陷入了重重的迷雾中，关于身世，脑中的白茫茫一片，丁点的回忆、片刻的画面、断续的声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找不到。
凌清霜盯着少女那张脸，看着少女的的表情由警惕转为慌张，继而变成沮丧，她抿了抿薄唇。一低眸，被褥下的隐约露出的一把剑的模样，再回头看那西边的墙，那一双剑只剩下一柄。
就这般害怕吗？刚才是你卡住我的脖子，该拿着剑的应当是我，凌轻霜在心内暗道。
门被推开，太尊大夫跨进门，后面还跟着一脸不情愿的阿清与那乖顺的小药童。
那少女还是蹲坐在床脚，随着屋内人数的增加眼神更为警惕，本来已经缩在床脚的身体又往里缩了缩，表情却比刚才更为凶悍，仿佛一只受到了威胁的小兽，正亮出牙齿和爪子示威。
“伸手，太尊大夫要给你把脉。”阿清看少女只是抱着双腿坐在床里，看到大夫来了也不过来，着急的催促。
“怎么这般不识抬举！还要用请的么？”阿清边说着，作势去拉少女的胳膊，少女眼睛忽地睁大，惶恐的表情中带了怒意，沉下靠近阿清这边的肩膀。
“阿清，不可如此。”凌轻霜看那少女虽沉下了一遍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摸向了那剑的方向。
阿清看少阁主竟然还是站在少女这边，气的张大了鼻孔，哼了一声，退到旁边。
“这位是大夫，来与你看病的大夫，你可否愿意，将胳膊伸出来，与这大夫把把脉？”面前的这个白衣女人出口的语速轻而缓，像一股温暖的泉水，自不知名的地底冒出来，没有一点强迫，只是带着安抚与询问，流淌进少女的耳朵里。
少女的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刻的犹豫。相信？还是不相信？
少女还是不动，还只是看着众人，局面陷入了僵持。
“可否等到她不这般警惕时，再行查看？”凌轻霜无奈，问向太尊神医。
“这少女看来身体已是无恙，应该不用老朽再次查看了。”太尊神医缓缓的顺了顺胡须，“这少女身上并无任何外伤，看手脚动作也是无碍，头脑清楚，修养两日，应该就无碍了。”
“老朽先行告辞。” 太尊大夫缓缓站起身，小药童随着师傅出了门。
凌轻霜将太尊师傅送出山门，暮春时节，梨花已开败了，厚厚的白毯堆在院中，空气里带了些许凛冽的香。凌轻霜在这香气中呼出一口气，抬起手将衣领向上提了提。
“霜儿。”凌云看着沉香苑的这一地梨花，自门口缓缓踏步进来，凌轻霜回过神。
“你随我来。”卧房内的少女依旧留了阿清照看，凌轻霜随着凌云行至院中。
“你此趟下山捕灵，目睹这少女被泣灵附身，这少女被附身后，将家中一家三口全部杀害，你怎样看此事？”凌云语气平淡，步履稳健。
“泣灵性温，不轻易伤人，这少女家人的均死于刀剑伤，但衙役在这少女家中并未发现带血的刀剑。”凌轻霜按照一路看来的线索，将之前所想组织起来，向父亲娓娓道来。
“若是被泣灵附身伤人，这少女断不会做出藏匿凶器之事。再者泣灵附身之人，必是心怀大悲痛的寻常人。以霜儿之见，怕是这少女目睹了一家三口被害，又恐又悲，被那提灵夺取了心智，附了身。如若只说这少女杀害了一家三口，不甚妥当。”凌云微微侧过头，看到凌轻霜白皙的脸上还是无多表情，思路清晰，语气舒缓沉稳。
“以你的意思，这被泣灵附身，只是个巧合？”凌云脚步略缓，心中暗喜，霜儿这想法竟与自己不谋而合，推算来，此事确不是他人所说的那般，只是面上严肃的神情却未改变半分。
“霜儿不敢妄下论断，只是此事确有蹊跷，需加以时日，细细考证。”凌轻霜的语气笃定，跟在凌云的身侧。
“神医与我在定思厅的言论你也是听了七七八八，那以你之见，这少女现在应如何处置？”凌云嘴上虽与凌轻霜聊着泣灵，看向凌轻霜的目光，却是少了往日的凌厉，带了些许赞赏。
凌轻霜心内一颤，那日自己在后厅，已经放轻了脚步，也不曾被人瞧见，偷听的事却已经被父亲知晓。
收拾起诧异，心下却又开始纠结，这少女本不属于这里，捕灵捉怪的凌云阁确不应当留下此等至阴的不祥之人，但这少女家人尽逝，世上只剩下孤身一人，若是直接赶出阁去，惶惶乱世、举目无亲，却又实在是可怜之极。
隐约中，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那莫名的熟悉感，凌轻霜总觉得这少女不应该就此被赶下山。
“此少女世上再无亲人，孤苦无依，病愈后，若她愿意，当留在凌烟阁。”凌轻霜用平稳的语调掩盖住矛盾。
凌云又是一喜，霜儿这慈悲胸怀、悲天悯人的心肠与霄九柔的性格是一脉相承，这善良温软的心地却是要比机巧智慧、奇谋深算的头脑难得的多。
柔儿，你在九泉之下，看我将女儿抚养至此，也应当瞑目了吧，他日我地下与你再次相逢，你当是欢喜着迎接我的。凌云悲怆夹杂着喜悦的心内又涌出些许心安。
“既你愿意将她留在凌云阁，先去问问她本人的意愿。”凌云面上的严厉稍缓了一些。
凌轻霜微微颔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阴中至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