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阴中至阴1 这体内的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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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阁位于凌烟阁上东南角，因得凌轻霜喜净，沉香阁简单素雅，门廊庭前只是种了几株有些年份的梨花树，含苞的枝头还未及长满树叶，枝丫伸展如华盖般遮了沉香阁卧房的前门。
凌轻霜一袭白衣，挺拔地身姿立在床榻边，眉目疏冷间藏着心头的疑问，这少女，总似在哪里见过。
榻上少女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上沾了濡湿的长发，脸颊苍白，嘴里不知道自顾的在说什么，身体蜷缩在一起不停的颤动，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单薄瘦弱的身体躺在床上，仿佛深秋枝头的落叶一般摇摇欲坠。
这般年龄的小姑娘本应承欢在父母膝下，而现在却孤苦伶仃的躺在床上，方才寄灵时烈火舔舐、万箭穿心般的痛楚，自己都几欲放弃，这少女不知是怎样承受了了一天一夜？
年幼丧母的苦楚与凄凉，与这少女的境遇有几分相似，凌轻霜平日里心里不见丝毫波澜，此刻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荡起了一丝的涟漪。
还是没有醒吗？离将你带回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你也已在这凌云阁的卧房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泣灵已经除去，是什么病症还缠绕在你的梦魇中？
凌轻霜疏冷的眸中没有透露出半点同情或者怜悯，只是白色衣衫下的手指颤动了几下后蜷缩起来，然后微微握成了拳。
“阿娘……”卧榻的软被中伸出了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握住了凌轻霜的雪白长衫。阿娘，阿娘？凌轻霜的心头一颤，脑海里一个鬼面浮现出来，还来不及捕捉，便又瞬的消失不见。
“阿娘……阿爹……”少女嘴唇向下勾着，眉头攅的更紧了，好似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她将凌轻霜的衣摆当成了救命稻草，紧紧地攥着不放，指节掐的发白。
凌轻霜的目光从少女因痛苦扭在一起的眉眼转移到了自己衣摆上的手，缓缓的伸出了右手。
如果握住你的手，睡梦中会不会能疼的能轻一些？
“太尊大夫来了。”门口的阿清说着一边用手掀开了门口的布帘。
凌轻霜将自己已伸出一半的手收回在了衣袖下。
自卧房门口迈进了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身着灰色长衫，须发花白，面容和蔼慈祥。老者身后跟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水绿色长衫，眉目还未曾长开，乖顺安静，背着药箱，静静的跟在医师身后。
大夫一进门，看到床头站着的面色皎然的凌轻霜微微一顿，许久不见这少阁主，前几年见到的时候尚且年少，如今，已出落的这般飘然若仙、亭亭玉立了。
“太尊大夫，有劳了。”凌轻霜只一微微颔首，白纱长裙微微一晃，侧身避让间身姿移动宛若深秋立在水中的白莲伸开，倾泻出令人夺目的光华。
“少阁主客气了，这便是那救上来的少女了吗？”太尊将目光转向了榻上还在昏迷的少女。
“是。”凌轻霜微微颔首。
太尊在塌边的凳上坐了，轻提了一口气，凑近在目光在少女的脸上巡视了一番，一改微笑面容，略微蹙了眉，目光又将少女的身量打量了一番，将提起的气呼了出来，微微地摇了摇头。
随即伸出右手，轻轻抚在少女的脉上，左手将那已过胸的花白胡须捋了几捋，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眉头渐渐的皱在了一起，忽地一抬眉，自是很惊奇，又换了手，反复地探了一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室内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屏息凝神，落针可闻。
“凌阁主现在可在阁上？”那太医收了手，右手捻住胡须的尖，面色上多了几分疑虑，缓缓的自凳上站了起来。
“阁主在前厅会客，此时大约已结束了。”凌轻霜心下的焦虑又多了几分，这太尊大夫原是皇城内看病的太医，略通几分阴阳八卦，自被皇城赶出后便一直在云台山上看病行医。为人素来沉稳老练，这把年纪、几多经历，医治过许多疑难杂症、鬼怪神力，是什么离奇病症能让他这般忧虑？
“此少女可是要在凌云阁内久居？”太尊大夫目光深长，出口语气平稳老健。
“嗯……还需阁主定夺。”凌轻霜不知道太尊大夫为何发问，犹豫了半刻道。
“许久不见阁主，老朽去叙叙旧。”太尊说着站起身。
“阿清。”凌轻霜轻唤。
“是。”阿清会意，打起门帘，引着太乙神医出了卧房门，那小药童，匆匆收拾了器物，跟着师傅出了门。
凌轻霜目光再次看向床榻上少女，少女依旧昏迷不醒，白皙的额上脸颊上沾满了因虚汗而濡湿的头发，眉眼还是紧紧锁在一起，似是睡梦里都带了难捱的疼痛。
不知道这神医看出了什么端倪，估计是十分重要之事，必须向父亲说明，难道因为这少女被灵怪附身杀了人便要放弃医治吗？还是说这少女昏迷已久已经无药可医？凌轻霜在心内问出了无数个问题，本就掺杂着一丝酸涩的心被这一问接着的一问提着吊了起来，七上八下。
犹豫了片刻，她悄悄的跟着二人出了卧室门，却也不敢走的太近，刚行至定思厅后厅门口处，便听到父亲的声音传了出来。
“神医久居云台山，有话直说便可。”
“那老朽就直言不讳了。此少女面相、骨相、脉相三相阴气十足，且体内湿热缠身，凝结着消散不去的戾气，无药可医、不能疏导。老朽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体内的异相，实属于阴中至阴，不祥，不祥。”这神医语出恳切，担忧之意溢于言语中。
戾气？阴中至阴？凌轻霜站在后厅，刚刚提起的心忽地沉到了海底。
“凌云阁素来捕灵捉怪，倒不是怕这灵怪作乱之事，只是这少女目前已无家人，若只是因为这身体异样便放弃救治，恐是……”凌云的声音。
“老朽听闻，此少女被泣灵附身，斩杀家中父母姐姐三人，实属残忍之至，就体症脉象来看，醒来后这戾气怕是依旧不能消散，恐这少女成年后继续伤及无辜。”
“灵怪附身，乱人意识、操控肉身常见，只是泣灵性格温和，伤人都实属难见，更不要说取人性命……”凌云语速平缓，顿了一顿没了下文。
听到父亲的言语，凌轻霜心稍稍的放下了几分，这少女约莫只有十几岁，已失去了所有家人，孤身一人，不知如何才能在这世上独自生活。
“阁主自是宅心仁厚，此事还需深思，这少女的去留，还请阁主慎重考虑。”神医估计是听出了凌云对着少女的态度，出言相劝。
“神医言出肺腑，确是为凌烟阁考虑，凌云感激不尽。这少女还在昏迷，医治还请神医费心……”
“那是应当，救死扶伤，老朽自当尽力而为。”
凌轻霜又安心了几分，现在最要紧的事，便是先救回这少女的性命，听的太乙神医的药箱挪动，知到这太乙神医是要出来了，自后门悄悄的回到了那少女休息的客房。
血……遍地都是血，在黑色的夜幕里。有人在哭喊，有女人的哭泣声，还有男人的咒骂声，不绝于耳，浓重腥臭的黑色与红色铺盖过来，仿佛是黑色天际里漫天席卷的血雨狂风，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少女，只剩下一人去面对，张嘴叫不出声音，睁眼看到的只有模糊晃动的身影。
这许多晃动的身影在黑暗里游荡，忽然似自体内爆炸了一般、逐个引爆，浑身浴血、手持长剑、戴着纯白面具，斜刺里从角落里钻出来，似刮了一阵血风般迅速冲到少女面前，长剑出鞘，作势就要向少女头上砍下来。
少女鼻间已经闻到了血液的腥臭味、面庞上略过剑气带起的风，眼看长剑白刃森森就要劈到面庞上，抬起胳膊作势欲挡，却不能挪动丝毫，再抬腿，竟也是不能挪动丝毫半分。少女双拳紧握，全身紧绷。
杀！杀了他！他夺走了我的全部！立刻就要杀了他！让他此刻就碎尸万段！不能再忍受一刻，现在就要，杀了他！
湿热缠身、戾气深重，神医的话在凌轻霜的耳边又响起来，凌轻霜坐在床榻边，目光定在榻侧少女的染了泥土和血迹的白靴上，思考着神医刚才与父亲的对话。
床榻上的少女浑身一颤，忽然睁大了双眼，恐惧和愤怒冲胀在脑海中，头疼欲裂、嘴里泛出阵阵血液的味道、身体仿佛被烈焰炙烤着一般，海啸般巨大的戾气占据着脑海。
杀了他！现在就杀！一刻也不能等！他要偿还！必须要还！
一个身影瞬的从床上弹起，还来不及反应，凌轻霜就已经被这少女摁在了床上。
不知这单薄的少女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死死钳住自己的脖子，凌轻霜双手撑住少女的肩，膝盖顶着少女的肚子，用尽全力向上推。
此刻的少女面孔已经没有那桃树下那般的可爱与恬静，她骑在凌轻霜的腰上，双手似有着千钧的力量，死死的钳住了手中的脖子，牙关紧咬，只剩下满脸的杀意，只是双目依旧无神，仿佛被操控的木偶一般。
凌轻霜仰面躺在床上，脸胀的通红，不能呼吸，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撑着少女双手的胳膊逐渐无力，改为抓住少女的手往外扯，却还是扯不动这白皙纤细的一双手。
恍惚间，凌轻霜仿佛看见自少女的脖子向上，出现了一种红色，不是正常的皮肤的粉红色，那是一种更为艳丽的绯红色，那绯红色蔓延开来，好似一双手，自少女的脖颈慢慢向上，覆盖了原来白皙的白色，已经越过耳际，向面颊上铺展开来……
凌轻霜脑中混乱的意识涣散，渐渐地被替换为一片空洞的苍白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阴中至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