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你可愿意2 我！不是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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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初三，柳牙儿般的细月在漆黑的夜里独自弯着，旁边点缀着几颗暗黄的星。清明殿的周边夜里了也没有点灯，那些石子的、石板的、石砖的小路在黑夜里纵横交错，在这暗淡的月光里也越发显得面容相似。
沐锦在第三次路过雕花连廊的时候，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这广阔漆黑的清明殿周围，她迷路了。
加紧步伐，按照认为对的小路疾步向前走，沐锦又饿又倦，出了一后背的汗，因焦急和慌张口干舌燥，越心焦，在黑夜里眼睛越发看不清似的，远远的，她甚至将婆娑的几棵树当做是迎面而来的人，走得近了，才发现自己要问路的竟然是一棵大槐树。
在人前怎样的倔强和强撑，也终究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而已，现在早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在这并不熟悉的凌烟阁内，沐锦想大喊，又怕惊扰了众人，而已经将近是就寝的时间，这平日里无人来的主殿也无人可问。
黑夜尾随在身后，这几日伴随着黑暗而来的，还有那梦中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人，只要一闭了眼，他便在黑暗中准时踏入沐锦的眼眸中，一身黑衣衬着纯白的面具，从未失约。
黑暗使沐锦的听觉越发敏锐。唰唰唰，是腿脚绊在树丛中的衣料摩挲声还是背后有人追赶的脚步声？树梢上传出的怪笑，是黑暗中不知名的鸟在叫还是那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在冷笑？还有背后呼噜呼噜的声音，是自己因加快脚步而急促的呼吸还是背后那黑衣人的喘气声？
树影加速后退，沐锦不由自主的迈开双腿，飞奔起来。呼吸变得急促，一颗心越发的突突跳起来，好似顷刻间要跳出胸膛，她来不及抹去流到脖颈里发凉的汗，脚步越来越快，想及早从这黑暗里脱身。
“野孩子！”身后传来一个女声，沐锦来不及辨识，脚下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没有跌倒，转头去瞧。
是阿清，她正拿了一盏灯笼，带了得逞的笑意看着她，沐锦瞪大着惊恐又慌张的漆黑瞳仁，抿住嘴，用鼻腔努力呼吸，胸口随着疾速的呼吸如海浪般上下起伏。
虽不是期待中的那一抹白衣，但至少，至少她还带着些许的光明。
“你跑什么跑？随我来，少阁主说让我找你去见她。”阿清不等沐锦回答，提了灯笼转身就走。今日是少阁主要给这妖女新衣衫的日子，决不能让这妖女穿了少阁主做的衣衫，哼，这妖女，才不配！阿清心中愤愤不平。
沐锦犹豫了一瞬，如果现在不相信阿清，在这偌大的凌烟阁，又是黑漆漆的夜里，自己不知道要走多长时间才能碰到下一个人。跟上她？可是她脸上还带着那鄙夷和厌恶的神情。
怎么办？
阿清已经转身走了，那昏黄色的一团光明也正在离自己远去，沐锦脚下不受控制般，爬起身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听着身后远远传来的脚步声，阿清弯了弯唇角，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昏黄的灯笼只能照出脚下一小片的位置，再往前便也只剩下无边际的黑暗。脚下的路七拐八绕，大弯绕着小弯，开始由大道变为了小路，再变为石子路，高大的树木已被低矮的灌木丛取代，越走越郁郁葱葱。
沐锦心中疑虑，可却贪恋那抹昏黄的光，踉踉跄跄的跟在阿清后面。
“进去吧，少阁主在里面。”终是又绕过了几个弯，阿清在一堵丈余高的墙边停了下来，顺着灯笼的指向，一扇色漆斑驳的小木门在不显眼处开着。
昏黄的烛火条跳跃，那门似乎也是通向室外，隐约似乎是有一条路，但也看的不是十分清明。
沐锦停在门口，正想打算借着这不甚皎洁的月色看个清楚，背后忽然有人将自己猛然向前一推，沐锦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猛然扑倒，急促地冲了两步后，她便从那门一下扑了进去。
身后的门却在她扑倒的瞬间嘭的一声关上了，门那边传来了哐啷哐啷上门栓的声音。
沐锦慌忙自地上爬起来，也来不及扑打身上的尘土，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扇小门，那厚木门在被阖上门栓后，也只是微微的晃了几晃。
“开门，开门。”沐锦拍打着木门，一阵灰尘随着拍打被震落下来，在几乎可以算是没有的月光大打着炫，显然这门不经常被人打开。
“早就同你讲过了，直接扔出去就好了，你这七拐八绕的，还不如我这一脚来的爽快。”门口传来了一个男声，似乎是白日里那个叫什么阿准。
“你那样不行，白日里将她捉住，她如果到处喊叫，惊动了少阁主……况且，你也不一定能捉的住她，她可是有妖力的妖女……”阿清的声音弱了下去，似是在同阿准耳语。
“开门！开门！”沐锦心慌意乱，用力的拍着门大叫，拍了几下，后背上的汗毛忽然竖了一层，背后的黑暗中仿佛有双幽幽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墙内阿清手中的光明并不能越过高墙，沐锦缓缓转过身，将后背紧紧地贴在木门上，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
“开门！开门！”沐锦发出的声音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发颤，恐惧再次占据了大脑，眼前是无边的黑暗，仿似黑暗中的一切都变作了伺机而动的野兽与鬼怪。
“妖女，你不用拍了，这后山的小门，平日都没有人来，更何况已经过夜里了。”阿清的声音里带了得胜似的喜悦。
“我不是妖女，不是妖女！”听到阿清再一次称呼自己为妖女，沐锦心头蹭地窜出一股无名火，愤怒蹭地一声在心底被点燃，顷刻间便淹没了理智。
“我不是妖女！”沐锦不再央求阿清开门，提高音量为自己辩白道。
“你还说你不是妖女，你杀了你的全家人不说，少阁主好心收留你，你还将少阁主的脖子掐成那个样子，少阁主心善，不愿将你赶下山去，凌烟阁是修习捕灵的地方，容不下杀人的妖女！”阿清言之凿凿理直气壮。
我有家人？我杀了我的家人？沐锦无法仔细的分辨阿清话语中的真假，恐惧、愤怒、震惊、怀疑、各种情绪汹涌似海浪般击打着她本来就因黑暗而脆弱的心，此时的她，已经失去了辨别的能力。
凌轻霜的反应，使得她早已猜到了自己的家人已不在身边，或许是他们将自己抛弃了，或许自己是真的走失了，又或许……但绝不是……绝不是……
“你骗人!” 胸腔深处发出的嘶吼带着愤怒与颤抖。
“我为何要骗你，阿准，你说。”
“我家衙役哥哥昨日问我，这凌烟阁怎么什么人都要收留，就是你这妖女，前几日刺死了你的亲爹娘，装神弄鬼将那打更的吓得半死，还在这里假装失忆。要不是阿清同我讲你原形毕露准备掐死少阁主，我们差点被你给骗了，我今日同阿清，就是要将替天行道，将你赶下山去。”阿准低沉的声音穿透力强到几乎要将沐锦的耳膜震破。
杀死？家人？阿爹？阿娘？她恍惚间好似失去了强撑的力量，停住了拍打木门的手。那汹涌的由情绪组成的海浪似是也瞬的平静了，只剩下海上翻滚压低的浓黑的乌云，无边无际的海上，此刻只剩下海啸来临前短暂的寂静和暗黑。
杀了自己的家人吗？她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因为拍门而发红的双手，回想起那夜里自己问凌轻霜自己家人在哪里时那凌轻霜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还有自己确实是将凌轻霜脖子掐住过，那青紫的伤痕便是证明，若是没有阿清打断，凌轻霜是否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哼！你骗的了少阁主，可是你骗不了我！你最好趁着现在没有人赶紧下山去！免得早上我同阿准禀明了阁主再来收拾你！”阿清提高音量，掩盖住心虚。
将这少女赶下山，并不是任何人的授意，她见过这妖女发疯时的模样，怕两人联手也敌不过这少女，只能先将这妖女骗的赶来一天活后没有了气力，再同阿准将她赶下山，但即使是赶下山，也不敢再与这妖女正面打斗。
漆黑的夜再压过来时，沐锦发红的手开始颤抖，继而握成了双拳。
墙的那头没有了声音。阿清同阿准又站定听了一会。
“喂……”阿清叫到。
“喂……妖女……”阿清又叫到。
“可能已经死了心，下山了，要不打开门看看？”阿准凑在阿清的耳边，唇语道。
阿清摇头示意，这说不定是那少女的计谋，骗的开了门便会一下子冲了进来。
一时间，木门的两侧俱是寂静无声。
黑暗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紧张的空气中发酵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聆听着另一边的动静，得胜的喜悦中又携带着怕被报复的惶恐；另一边恐惧愤怒悲伤中混杂着因自我厌弃而产生的愤怒，似是再有一点极细的微风，便要打破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为什么这世间没有人相信自己，为什么这世上的人都不能够相信，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不是！我只是记不得了！我不是妖女！怒火烧了满腔，不能够相信，那就不相信，就应当将这世上所有的人，所有骗自己伤害自己的人都杀光！杀光！
沐锦再抬头时，眸子已不再是那漆黑纯真的模样，此刻她的眉低着，压住了露出杀机的双目。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脑中一片混沌，海啸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力量，显露出本来来就足以毁灭天地的力量，汹涌而来……
“嘭”的一声，那原本撼动不开的木门瞬间化为了碎片。
“我！没有！杀人！你们都是骗子！”面前的少女嘶吼着，似乎是换了一个人，怒睁的双目写满的愤怒，双肩颤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手握拳也压抑不住的微微颤抖。
已经污浊不堪的黄色衣衫上露出了的脖颈向上蔓延出一种怪异的绯红，似火炎般燃烧着，从脖颈到面颊，舞动蔓延着似要向上面颊上爬。
阿准一惊，面前这瑟缩的少女竟然能瞬间变身了一般，从一个颤抖着迷路的小女孩瞬间变作了一个燃烧着万丈怒火的恶鬼。
阿清在门破碎的瞬间早已跑的不见了身影。
阿准眼睛盯着少女异乎常人的脖颈，想到了阿清所言这妖女发功时候的恐怖模样，向后退了两步，想迅速从来时的方向逃走。
沐锦从这阿准的背后只一抓，瞬间不费吹灰之力便提起了这个结实的少年，手上只再轻轻一挥，便将少年仰面扔在了地上。燃着火的眸子紧盯着眼前这个言之凿凿唤自己做妖女的人，伸出右手，张开五指，深深地掐进少年粗壮的脖颈中，缓缓向上用力，这壮实的少年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双脚便离了地。
阿准双脚在空中乱蹬，双手握住沐锦的瘦弱胳膊，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手指越陷越深，被死死扣住的嗓子里只能发出呼噜呼噜的乱叫声。
“我！不是妖女！你！是个骗人的骗子！”面前的少女这绯红已经从脖颈烧到了耳侧，完全无视这被拎在空中的面容扭曲的人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你可愿意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