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阴中至阴5 怎么个，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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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阳光温热，投射在沉香阁的窗棂里，桌前坐着一高一矮两个女子，高的那个，眉目清冷坐姿端正，宛若是漫天飞雪中身姿笔直的青竹，矮的那个，天真无邪衣着凌乱，仿似是青竹下蓬勃而出一派天真的蓬草。
“伸手，”凌轻霜温声唤道，少女乖乖抬起胳膊，伸出手，被凌轻霜托着的手掌触感微暖，像放在一团舒适温柔的春水里，目光触及凌轻霜脖颈，几道青紫的痕迹盘旋在洁白的脖颈上，控诉着少女的所做作为，少女皱了皱眉。
凌轻霜睫毛低垂，纤长的四指展开在空气中，伸向少女，主动且执意。
少女伸出手臂，放在凌轻霜的掌中，目光自凌轻霜的脖颈上转向别处。
药膏微凉，抹在伤处，被握住的手心温热潮湿，在涂药的手背微凉刺痛，温凉交替，一种奇怪的触感，少女一抖，没有抽回胳膊，继续被凌轻霜轻轻握着。
“疼？”凌轻霜抬眸，少女摇摇头，目光依旧看着别处，薄透的耳廓下是轮廓分明的下巴，此刻正对着自己，宣告着主人的倔强。
“暂且忍一忍，上完药，便不会再留下伤痕。”凌轻霜手上动作更加轻柔，反复在红肿的地方细细的涂了几遍药膏。凌烟阁上的弟子修习捕灵技艺时，常有人被灵偶唤出的烈焰所伤，这药膏是太尊大夫所制，可治疗烫伤的肌肤。
“我今日问你，叫做沐锦，你可愿意？” 凌轻霜想起刚在水井边，那没有结果的对话。果不其然，涂上不久，那粉红便也已经下去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一层薄红。
少女依旧沉默，下颌更加线条明显。这小姑娘，一旦进入防备状态，就不说话的么？
“这几日这只手不可碰水，洗漱可以叫阿清帮你。”凌轻霜自柜中取出干净的布条，细细的在少女的手上缠了几道。
“我要回房了，你若不开口，就当你不愿被叫做沐锦，不愿留在这凌云阁内，待我禀明阁主，你便可以下山了。”凌轻霜收起药膏，目光自少女身上转向了别处，站起身，没有立刻迈出脚步，伸手顺了顺衣衫的下摆。
“我……我愿意。”少女忽然开了口，抿着嘴又好似挣扎了一番:“你的脖子，可会留下疤痕？” 那脖上很有可能是自己掐出的伤，万一留下了疤痕，那真的是对不起这位细心照料自己的好看姐姐，可是这个好看姐姐还如此在意自己手上是否留下疤痕，愧疚和自责又不知如何解决的少女只好沉默。
“应当不会。”凌轻霜一转念，“但也说不准。”
“那怎么办？”沐锦皱了眉，语气里带了紧张，“这个疤在脖颈上，不好看。总遮着，夏天会热。”凌轻霜看着沐锦因认真而微微皱起的眉头，暗自好笑。
“嗯……”凌轻霜将药递过去，神色淡然：“这药膏很是灵验，皮外伤抹完都不会留下伤痕。”
“那你快上药。”
“我看不到伤在哪里。”
“我帮你涂。”沐锦站起来，伸过胳膊，过长的衣袖盖住了两只手。
“你先，你先帮我卷卷衣袖，然后将衣领拽下来，我就可以帮你涂药了。”少女乖觉的支起两只胳膊。
凌轻霜将少女的衣袖向上卷了几卷，卷在胳膊肘以上，露出两只胳膊，又向下拽了拽自己的衣领，露出那一圈青痕，坐直了身子，给予沐锦这负责与赎罪的机会。
沐锦食指的指腹沾了些许药膏，轻轻沿着青痕，学着凌轻霜方才的模样，轻柔的慢慢向上抚。
眼神盯着自己的脖子，漆黑的眸子随着手指的方向移动，睫毛微闪，专注又认真，凝轻霜鼻间传过一阵桃花香气，看着少女约莫已经是十三四岁，在桃花中泡的久了，便会沾染上桃花的气味么？是个小姑娘，一个好闻的小姑娘。
凌轻霜自幼极少与人有身体上的接触，今日为了减轻少女的罪恶感，破了例。
沐锦食指悬在凌轻霜脖子的上方，好似没有碰到，但自拂过的地方又确确实实传来一阵微痒酥麻，脖子上抹开的药膏微凉，指腹略过的地方像是有细微的蚂蚁在爬。
时间变长，变的难捱，沐锦确实抹的仔细，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的涂了好几层。凌轻霜面上没有表情，托着药盒的手变为轻轻握着。
“好了。”少女像是完成了一件极为了不起的事，眉梢上终于带了笑意，将两手握着，很愉悦的样子。
“你在此地稍等。”凌轻霜几步出了沐锦的门，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转身回隔壁自己的屋里，再次折回时，手上已多了一卷软尺。
凌轻霜年幼丧母，凌烟阁地处山中，不能随时下山到集市上采买，自小到大，凌轻霜身上的白衫倒有大部分出自自己的手。
“将外衣脱掉，我与你量尺寸。”凌轻霜自早已看不惯这衣衫，应当是阿清给她找出的不知道谁的旧衣衫，土一般的淡灰色，穿在这少女的身上，配上少女胡乱扎起来的头发，好似一个潦草的小道姑。
“你要给我做衣服么？这件确实是有些长。只是里面这件，很合身。”少女背过身，脱掉身上过长的外衣。
晌午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在只穿了里衣的少女身上，那里衣便变作了半透明，少女年少的身躯几乎没有遮拦的暴露在凌轻霜的眼里。
她想过少女是纤瘦的，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瘦弱，这少女身形纤细，长手长脚显得更加身量细长，十几岁的样子竟像是还没有发育，里衣应当是家里带来的，合身的穿着，领口的部分粘了一点似乎是血迹的红色。
竟然还穿着带着家人血迹的衣服。
这几日被灵怪附身，再到驱出灵怪，还有那不知缘由无意识的发狂，少女这几日的经历，配上这单薄的身躯……
凌轻霜自鼻间微不可查的叹出一口气。
“好了吗？”少女浑然不知凌轻霜心中所想，背对着凌轻霜，伸展着双臂。凌轻霜回过神，撑平软尺，量了尺寸。
“方才你说，愿留在凌云阁上，可是发自内心？”凌轻霜将软尺绕在沐锦的领口，转身到沐锦正面。
“你是凌烟阁的人么。”沐锦眨巴眼睛。
“是，我是凌烟阁的人。”凌轻霜轻声道。
“那我能留在你旁边吗？”
怎么个，旁边法？
“我不是妖女，我不是坏人，你明明知道是我掐了你，却依旧对我很好，你一个很好的人，要是能留在你的旁边，我就留下来。”沐锦歪着头，很认真的分析，不自觉的已经将阿清等一干人化为了坏人的行列。
“你既留在凌云阁，凌云阁上自然没有坏人，这世上，人不仅只分好坏，也有那好心做了坏事的好人，和偶尔做一两件坏事的好人，不可一概而论。”凌轻霜将卷尺搭在沐锦的腰上，肋骨下瘪进去的肚腹，只有一个成年人的一半大小。
“我现在只认得你一个是好人。”沐锦只觉得对她好便是好人，对她凶便是坏人，哪里听得懂这许多善恶的辨别分析。
“你太瘦，如有爱吃的，叫阿清拿给你……”还不及说完，凌轻霜忽地又反应过来，记忆全部失去，不知还能不能记得自己爱吃什么，念及此处，不愿再提及少女的伤心处，抿了抿唇。
“这是什么？”凌轻霜将目光停在少女的右肩之上，少女的右肩上有一篇大约巴掌大的浅红色印迹，隔着半透的薄纱里衣，看的不甚清明。
“什么？”少女左手巴着右肩膀，努力往自己的后背看，那印记在她的右边肩膀上，在她的角度什么也看不到。
“里衣可否向下褪褪？”这里难道是大夫不及发现的什么伤痕？
“嗯……好。沐锦犹豫了几瞬，将里衣的领口拉开，缓缓自背上褪下了里衣。
随着里衣退下，少女的清瘦肩膀便坦露在了凌轻霜的目光中，白皙的后背上脊椎骨沿着脖颈向下清晰可见，两块支棱在空气中的蝴蝶骨振翅欲飞。最引人注意的却不是这躯体的白皙与清瘦，而是右肩上绯红的印记。
这印约莫巴掌大小，是一朵绯红色的花，花瓣细长卷曲，花蕊细长鲜红，花蕊长出花瓣，绯红色的花瓣与花蕊交错在一起，映衬在少女光裸百洁的背上，妖艳诡丽。
凌轻霜只在书中读到过这种花，第一次见到却是盛开在这少女孱弱的肩头。
花叶生生相错，世世永不相见，幽冥之花，曼陀朱砂。
凌轻霜不自觉的伸出手指，指腹触到了少女的肩膀，沿着花瓣向上轻抚，这花似是长在肌肤中，与少女的肌肤齐平，并没有凸起或者是陷入到肌肤之下，应当是胎记或者是某种烙印。
“痒……是什么？我也想看。”沐锦向前躲开背上传来的微痒，发现凌轻霜许久不曾出声，肩背的肌肤因为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发冷，耳朵却没来由的发烫。
“好。”凌轻霜取过一面铜镜，放在少女背后。不知是因沐锦的脸庞过于白皙，还是这花开的过于红艳，镜中稚嫩白洁的面庞和这妖艳血红的花朵映照在一起，仿佛是雪地里泼了一抹灿红的鲜血，纯洁的白衬着瑰丽的红，诡异美丽。
这花朵或许与少女的身世有关？凌轻霜看着镜中花朵之上的容颜，出了神。
“真好看，原来我背后有这么好看的一朵花。”沐锦自镜中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凌轻霜看向镜中，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少女笑。少女笑起来眉眼弯弯中露出闪着光的黑眸，亮出一排皓齿，脸颊侧面两只小巧的酒窝，似是要将人甜的醉倒了。
“不知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少女似是看不够，眼睛盯着镜中自己的背影，上下左右仔细的查看。
“穿好衣服吧，莫着凉了。”凌轻霜收起铜镜。
“那……新的衣衫什么时候能好？我可以帮忙的。”沐锦显然是不愿意再穿回旧衣裳。
“三日。”凌轻霜收好软尺。
“那，我要白色的，和你一样颜色的新衣衫可以吗？”沐锦总觉得这好看姐姐说不出来好看？
“好。”凌轻霜应允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阴中至阴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