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爱情故事》叁师兄

3、尿好还是泥好”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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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村里的育红院（请不要联想到怡红院），也就是幼儿班，留级了三年，那时候还没有大小班，村里就一个幼儿班，岁数差不多的孩子都会送过来，同学间年龄相差5岁都不奇怪。

　　幼儿班紧挨着油坊。每天上学，都要闻着鲜榨花生油的香味。下了课，我们趁没人看守，就遛进磨坊，偷吃白花花的花生渣——花生榨干了油，磨碎后就是花生渣。很好吃。带着热乎乎的香气，蓬松柔软，比雪花香，比雪糕热，比棉花糖充实。这美食就得趁热吃，凉了后很腻胃。那是童年多么亲切的美食啊！

　　花生渣的下一步命运，就是把它压缩成豆饼，这是喂牲畜的精饲料。有点像压缩饼干，但是非常硬，很磨牙！一次吃撑了，好几天不想吃饭，挺节约粮食的。这个豆饼，也可掰成小块，放在罐头瓶里钓鱼，我在荷花塘里用它吊过很多泥鳅、鲫鱼和彩鲢。

　　我很不赞成“偷吃”这个说法。漫山遍野的地瓜干、凉粉条、胡萝卜、青萝卜，更别说西瓜、甜瓜、苹果、核桃和大枣，都是村里的公共家产，敞开肚皮由着我们吃！大人们是怕我们吃坏了肚子，才装模作样的轰赶我们的。所以，我认为这是一场游戏。做小贼的刺激和兴奋，远比花生渣更有吸引力。

　　管磨坊的瘸腿老张，每次都是虚张声势地把我们轰出去。小伙伴们从磨坊的小窄门蜂拥而出，自相残踏，有人摔破了裤子，有人跌破了头。

　　既然不能跑最快，那我绝不带头跑。而且，带头跑的孩子目标最大，肯定会被当做头犯，投诉给老师，老师再状告家长，回家还要挨顿揍。老师和奶奶都说我小时候乖，其实我是最大的漏网之鱼！

　　村里有个“尿好还是泥好”的笑话，跟我和磨坊有关。这个笑话是这样的：

　　有一次，我们跟磨坊老头玩腻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决心使点坏，就偷偷往榨好的油桶里每人尿了一泡尿。瘸腿老张不仅腿脚不好，眼神也不好使，就一直没发现这码事。后来被村大队书记发现了，这可是破坏公共财产的渎职罪！老张气坏了，发誓一定要把搞破坏的坏分子揪出来。

　　那天，他故意敞着门走开了，等我们溜进去后，他和另外两个大队社员，来了个瓮中捉鳖，把前、后门一关，我们就被一锅端了。

　　没想到敌人像狐狸一样阴险狡猾！小伙伴们都吓得瑟瑟发抖。尽管私下都已经说好：一旦被抓，就算砍了头，也不供出战友。但是大家心里都知道，谁的嘴巴也不能捂那么严实。

　　“刑讯逼供”是分开进行的，跟电影里一模一样：小伙伴们逐个地被带进堆放杂物的小仓库，五分钟后再被放出来。每个人一出来就说：我可什么也没说啊！换来的却是大家满脸的不屑和狐疑。

　　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里面光线很暗，空气很臭很厚重——肯定是前面那些胆小鬼吓出来的屁。瘸腿老张一脸奸笑问我：小老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您老实交代吧！

　　这里，我不得不交代一下大潘家的家族血脉史：

　　我乃潘家正宗正根第88代后人，老祖潘安，西晋第一美男子，中国古代四大美男（潘安、兰陵王、宋玉、卫玠）里的头号人物。明代朱元璋“洪洞大槐树”移民潮期间，先民从云南迁移到山东烟台。根据族谱，按我名的字号算，我的辈分在村里不是一般的高，与我同字同辈的人，所剩无几，而且基本都是古稀之年了。

　　如若统统按辈分称呼，这个复杂性，远远超出我的辨别力和记忆力。所以，图省事，村里年长的男性，我统称为“二哥”。大哥不知道是谁，虚一个空位，表示对祖上的尊重和谦虚。他们也都称我为“小老爷”。不过，这个尊称太金贵，我们乡下人，也只过年过节的正式场合拿出来用用，平日都舍不得用。

　　这次形势严峻，所以瘸腿老张叫我“小老爷”而不是大名，端得是严肃认真地很呢！

　　我说：呸！这里太臭了！出来，我告诉你谁干的吧！

　　老张就一瘸一拐出来，我指着小伙伴们，挨个点了一遍名，估计他们都气疯了，恨不得用尿把我灌死。最后，我指着自己说：当然，也少不了我啦！

　　老张一脸严肃和恐怖，对我们说：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实在太坏了！让我说什么好呢？我可以告诉你们的老师，罚你们在太阳地里站，晒你个黑油鬼投胎！也可以状告你们家长，扒下裤子，把你们屁股打成八瓣！我还可以打电话给jingcha，把你们关到监狱里，每天吃一顿自己的大便！

　　当场就有两个软骨头被吓哭了，他们边哭边骂我是叛徒。还一致说是我一个人尿的。其他人也随之呼应，说：没错，都是他一人尿的！

　　我很鄙视这些敢做不敢当的孬种，说道：好吧，就算爷一个人尿的。放了他们吧！

　　瘸腿老张说：你一个人能尿多少？一茶杯你都尿不满！你们要继续揭发，深刻检讨！发誓不再踏入磨坊半步，否则谁也别想离开！

　　我知道，他是故意瓦解我们，分裂我们，离间我们。而且更歹毒的是，他不方便直接动手打我们，怕激化人民内部矛盾，所以就扣押我们，不让回教室。一旦老师发现我们被抓了“□□现行”，更大的折磨还在后头。毕竟，我们天天都要受她的统治，父母也都对她唯命是从。等晚上回家，肯定还有一只鞋底子等着我们的屁股呢。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敌人给你一拳，你就要给他一脚。敌人给你一脚，你就要他性命不保。这就是我的斗争经验。于是，我对老张说：好吧，我代表同学们向您认错啦！我们再也不往花生油里撒尿了。其他人也都紧跟着认错。

　　老张意犹未尽的看着我们，这事他岂能善罢甘休？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泥巴，说：我们都认错了，你再不放我们回去，就是逼我们造反。下次就不是朝油桶里撒尿了，而是往榨油机里扔泥巴、扔石子，让你的机器坏了都不知道哪里坏了，让你连油都榨不出来！

　　老张他们一听，就楞那儿了，没想到我会这么损。我们真要把榨油机给整坏了，大不了还是一顿打屁股。但是对他们来说，可比撒尿要严重多了。老张琢磨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忙说：呀，可不能这么干！榨油机坏了，全村都没有花生油吃，屎都拉不出来了。你们可千万不能干啊！

　　临走，他送了我们每人半书包的花生渣，以此贿赂我们。君子协定就这样达成了。

　　后来，他向我妈夸奖我：小老爷，不简单！小小年纪，就有胆有谋，将来准能成大事！又向村民们炫耀他的英明：你们说，尿好还是泥好呢？当然尿好啊！童子尿，败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