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爱情故事》叁师兄

2、喜欢上了学习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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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三年级。突然有一天，我看着自己写的“我”字，冒出了很大的问号：这个“我”，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我”，是我自己的。这个字，是为我造的。

　　只有我理解这个字不同凡响的秘密！

　　可是，谁把“我”给造出来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明白我的心？其他人呢？像我那些同学，他们明白吗？他们有没有认真端详过这个“我”字？比方说，我的语文老师，他教我写的这个字。可他明白吗？他脑子里，除了上课、讲书、揍我们之外，还有什么东西？

　　还有，我的父母，他们看起来每天都在忙碌，他们脑子里的“我”，是个什么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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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时是班长，学习成绩第一。这个高智商的问题，我当然只能找成绩第二的人去讨论。

　　她是学习委员。她说：我，就是我啊！你，就是你啊！笨！

　　我说：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我”的时候，是那个我自己。你说我的时候，是那个你自己。

　　她说：是啊，我们说的是一个意思啊！

　　我说：不是！我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她就笑我神经病。

　　学习委员嘴角有颗小小的红痣，笑的时候，很好看。我一直想摸摸她的嘴巴，还有那个可爱美丽的痣。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她应该也喜欢我。

　　夏天午睡的时候，有时候我值班督睡，监控同学们安静地趴在课桌上。不管困不困，就是不准抬头，不准睁眼，不准说话，不准乱动，不准放屁，不准上厕所……

　　我承认，最后一条是有点没人性。但是一些混小子，专借上厕所的理由，能在厕所里闻一个小时的大便！还有一点，学校因为很穷，所以很开放：校门只是两根柱子，挂着一个横匾：大潘家小学，连一堵像样的院墙都没有。所以上趟厕所的空儿，他们顺便都能回家再吃一顿饭，上树掏俩鸟窝。

　　总之，督睡是个很枯燥的活儿。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是清醒的。明明知道，还有人也是醒着的，但是你还得逼他们装睡。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你也永远无法催眠一个装睡的人！

　　只有学习委员是最乖的！她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很快就睡着了。我逡巡天下的时候，经过她身边，会放慢脚步，装作低头看鞋，想听听她呼吸。

　　可是没有声音。耳边只有知了不知疲倦的歌唱：

　　福得喽……福得喽……福得喽……

　　无忧无忧哇……无忧无忧哇……无忧无忧哇……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有时候轮到她值班。我天生精气神足，不喜欢睡觉，就枕着一只胳膊趴在课桌上，一只手放在腿上翻小人书。她会从后面悄悄走来，突然把小人书抢去。但我知道，她不会交给老师。她只是没收了自己去看。

　　我歪起头，看着她，张嘴无声的说：给我！她坏笑着晃晃头，从口袋里拿出五香花生米，抛起来一粒一粒的吃。我干脆趴下不看她，装睡。

　　半晌功夫，估计她看完了，又蹑手蹑脚走过来塞给我，还给我三个花生米。我收起来，放兜里。醒来后，就分给我最好的两个伙伴吃了，并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们是她给我的。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生气。也许，她认为，两个人的秘密才是快乐。而我理解的快乐，是应该跟朋友们共而享之。

　　后来她不管我了，不理我了。我看小人书，她也不管。我看她，她也不瞅我。因为这个，我好一阵子沮丧。连掏鸟巢、炸粪坑（手捏鞭炮偷偷朝里扔）都没劲头了。我的伙伴们都觉得我受伤了。但是他们也没法子能让她再来喜欢我一次，只能装作不知道。

　　大概一个月，或者说是两个月，我最铁的小伙伴春牛，告诉我一个大秘密。他说：你忘了她吧！你们没法结婚的，就算结婚，也不能生孩子的！

　　我说：为什么啊？

　　他说：我调查过了！她妈有心脏病，她应该也有遗传。脸白的人，一般都有心脏病，你不知道吧？

　　我像遭了一闷棍！

　　如果喜欢一个人，却不能爱她，也不能跟她说话，更不能跟她结婚，更别提生孩子，那是多么无奈、悲惨的事啊！虽然那时不知如何生孩子，以及生了孩子干什么用，但是潜意识觉得，这都是一整套流水线的活儿，少了哪个都是遗憾。

　　喜欢一个人，就以恋爱和结婚为目的。否则不如私藏，变为遥远的、不为她知的欣赏和怀念。这是我的恋爱态度。

　　于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不再明确地表示喜欢她了。

　　故意不看她，假装不理她，放学再也不走在她身边，而是大步走在队伍的前面做领头。平常放学，作为班长，我都要把全班同学督押回家，然后再一个人回家写作业。队伍经过她家门口，我带着剩余的部队，头也不回地走掉。天知道我那时是怎样的变态心理啊！现在回忆起来，我都惊讶一个小小的人儿，心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心思！

　　她发作业本，也不再单独给我，而是把我同桌的本子压在我的上面，一起放在我的课桌上，仿佛我的名字有辱她的眼睛似的。

　　我们的距离，在教室里隔着一排课桌，却像隔着一条宽宽的长江。我只能每天上课的时候，侧眼偷看她的后脑勺和马尾辫，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很多年后，当我看到“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一种愁思和忧伤，就笼罩在我心里。我还是忘不掉那段短暂的情史。

　　现在，三十多年了，不知道美丽的学习委员她去了哪里，嫁给谁了，变成什么样子了。我只模糊地记得，她姓车，或者，姓杨。

　　我是一个很健忘的人。也许，我是一个薄情的人吧！

　　如果你们以为，这就是我的初恋，那么也太小瞧我了。

　　认真追溯起来，我的初恋故事，应该在幼儿园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