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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赎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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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琢玉把谢景祁囚禁在家中。
其实称不上是囚禁,他命人好好照顾谢景祁,谢景祁在这里要什么都有,可是唯独没有他最想要的自由,
重重包围,他像是陷在深宫之人,望不到自由的天。
他几次想跑,都被重重包围捉了回来,后来行刺,伤了曲琢玉也伤了自己,然而却无法出这牢笼。
曲琢玉待他极好的,可是这好的代价是什么呢?
尽管如此,曲琢玉依旧不能放他走,如果谢景祁离开,定然要回到大赵复仇,这样他的计划便付之一炬,所有人都会知道太子没死,各方势力无数黑手会来诛杀太子,而他父母也会受牵连。
他只能把谢景祁放在身边。
可惜世事难料,天不垂爱。
谢景祁终究是知道了外面的消息。
有一天侍从说漏了嘴,他知晓了父皇让位,母亲和弟弟惨死,当即心痛的吐血,而后整个人再没了颜色,郁郁寡欢,药石不进。
曲琢玉也心痛的无法呼吸,哄想尽办法他开心,可是谢景祁如何会开心?险些国破的人是他,失了家人的人是他!他从大赵众人期待的太子殿下变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在这无人知晓的一片之地,苟活。
谢景祁不再逃了,可也不像个人了。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来找曲琢玉,面无表情的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曲琢玉抬眸,“我不会让你走的。”
谢景祁似乎是料到了,并不着急。
“十年。”
“你陪我十年,这十年里也算是尽心尽力,除了最后捅我一刀。”
曲琢玉避开了他的目光,“你要什么?”
谢景祁说:“你为我失去了十年自由,我还给你十年。”
曲琢玉站了起来,“这是何意思?”
谢景祁说:“十年为限,十年之后,你不可阻我,放我自由。”
“这十年,我不会离开,会一直待在这里,君子一诺,我说到做到。”
曲琢玉绝望的闭上了眼,“好,十年。”
谢景祁当真是变了不少,他开始吃药了,也会偶尔吃些曲琢玉派人送来的各地美食,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苍白的面色终于恢复了生气,然而曲琢玉却知道,他们或许真的缘尽于此了。
府里的人再也不会如看着犯人般拦他,他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似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于是曲琢玉在他身边安排的人手也撤了一半,两人似乎过着平静的日子,除却基本不说话,其余都很和谐。
直到有一日,随从战战兢兢的归来,“主子,谢公子他被二皇子殿下劫走了,我们的人不敌他,尽数折了,您快去救谢公子吧!”
曲琢玉猛的拿着剑离开,二皇子,不务正业霸道无比,却因着母族势力和皇上的疼爱而肆无忌惮,横行无阻。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他曲琢玉不在乎,这关他什么事。重要的是此人好色,男女不忌,纵欲无度,已经祸害了不少人,此番他劫走谢景祁究竟是知晓了他的身份还是...
手下自责无比,“主子,怪我,今日谢公子出门我就该拦着,我不该让他往人多的地方去的!请主子责罚。”
曲琢玉一颗心全系在谢景祁身上,“救人要紧。”
他带着手下冲进二皇子的外宅,二皇子正和几位少年厮混,被他吓了一跳,“你是何人!竟胆敢闯进这里?!”
还没等说出下一句,他便被绑了起来,“你们是谁!放开我!”
曲琢玉带着人挨个房间里找,一间一间,终于在某处找到了谢景祁,他身上不着一缕,后背对着门口,背上显然都是伤口。
曲琢玉心痛无比,关上了门,“你们去别处,今日谁也没来过这里。”
跟着他搜查的几个人纷纷告退,他独自进了房间,每一步沉重的如同千钧。
颤抖的手抚上谢景祁的背,谢景祁抖了抖,避开了他。
一行眼泪从曲琢玉眼角流出,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哭。
“景祁,是我。”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将自己的衣服给谢景祁盖上,抱住了他,“我们回家。”
谢景祁被二皇子看中了美貌,想要与之欢好,而谢景云不从,竟被打的遍体鳞伤,说是“调教”。
等“调教”好了,自然不会想着跑了,才能伺候好二皇子。
审出了这些荒谬的话,曲琢玉简直疯了。
他放在掌心里不舍得碰的宝贝竟被人伤成这样,他竟敢,他怎么能!这可是大赵高贵无比的太子殿下,清风霁月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怎会被当成卖身之人,竟受如此侮辱!
第二日,南越二皇子因几个小倌争风吃醋因爱生恨而在行事之时被割了宝贝,从此不能人道,皇帝气的吐了血,昏迷数日,此事在南越流传甚久,然而无人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景祁发了高烧,迟迟不退,药也灌不进去,曲琢玉几日未睡,陪在他身侧,“景祁,我放你走,你醒了我就放你走,我送你回大赵,回到你的故土可好?”
“我错了,我不该折了你的羽翼,把你放在这方寸之地。”
“你可能原谅我?”
谢景祁昏迷几日,等他终于醒来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造化弄人,命运就是喜欢这般玩笑,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谢景祁心伤过度,积郁成疾,又发了高烧,因着不愿委身,心力交瘁,遍体鳞伤,内外皆损,于是才有了此刻的结果。
他心智受损,失了记忆。
曲琢玉抱着他痛不欲生,“对不起,景祁,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这么惩罚我?”
“你为什么不让我受罚!为什么这样对景祁!啊!......”
然而谢景祁却不知道眼前的人为何如此痛苦,他有些懵懂的问,“你怎么哭了?”
这声音曲琢玉已经好久没听见了,清脆稚嫩,率真无比。
他抬起头,看着谢景祁,回答,“我太痛了,所以哭了。”
谢景祁说,“你哪里痛?我给你吹吹就不痛了。”
曲琢玉闭上了眼,“哪里都痛,治不好了。”
此后他遍寻名医,却始终没治好谢景祁。
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光景。
他带着谢景祁隐居于此,安心静养,于这世外桃源隔绝一切,两人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一晃就是二十年。
故事到这里,无不令人吹嘘。
谢景祁这时候跑了出来,“琢玉,你什么时候给我跳舞呀?天色都晚了,桃林都暗了。”
曲琢玉拉过他的手,柔声道:“我明日再给你舞剑如何?今日有客人来,我们不能对客人没礼貌。”
谢景祁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转头看向谢景云,“你们什么时候走啊?要在这里住吗?这里平日也没有别人,你们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们做甜羹,琢玉很喜欢的。”
谢景云看着眼前的兄长,苦涩无比,他有些颤抖的说:“我......我不在这里住,但是你能给我做甜羹吗?”
“好啊,我这就去,你们等我。”
谢景祁又走了,谢景云神色矛盾,他就是他要的真相和结果吗?
他该恨眼前的曲琢玉的,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如果不是他,哥哥何故如此?自己或许就不会家破人亡,不会和哥哥分别这么多年。
可是这一切又不是他的手笔,他只是一环而已,真正的凶手的谢景真,是南越的皇帝。
可是他既然留下了哥哥,为什么不好好护着他!
他有万般理由杀了曲琢玉,可是独独一个原因,他却不能动手,哥哥离不开他,哥哥依赖着他。
如今哥哥在这里,不谙世事,无所烦忧,过着快活无比的日子,过着从前他无法想象的生活,他真的要将一切打破,把他带回那个云谲波诡的皇宫里吗?
哥哥该如何安身立命?身边的人一个也不识,周围却是重重宫墙。
他不伤人,可总会有人伤他。
他痛苦的攥了攥拳,哥哥,你让我如何是好?
“甜羹来了!”
谢景祁欢快的过来,将甜羹分给几人,徐子良一行人是万万不敢喝得,谢景云拿着甜羹,吃了起来,明明是甜羹,可是他却只能尝到苦涩的滋味。
“好喝吗?”
“好喝,很好喝,哥......我可以叫你一声哥哥吗?”
谢景祁有些害羞,“好啊,可是你多大了?”
谢景云微笑的看着他,“我...我比你小。”
他此刻是绝对说不出来他比哥哥小十七岁的。
谢景云喝完甜羹,哥哥便回房了,他跟着哥哥看了看他住的房间,哥哥耐心的介绍着这里,把琢玉挂在嘴边,说了许多事,显然十分快活。
他面色沉了下去,不确定的问,“哥哥,你可愿离开这里?”
谢景祁疑惑,“我为什要离开这里?”
“这里很好,我很喜欢,就我和琢玉两个人,他就不会再看别人了,他眼里只有我。”
谢景云眼里蕴含的情绪哥哥永远不会懂了,他轻声问,“他...待你好吗?”
谢景祁回答,“你是说琢玉吗”
他笑了笑,“当然好,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谢景云眼里的光暗了下来,“那就好...”
几个人走了,谢景云不能杀了曲琢玉,他不能毁了哥哥,只能让曲琢玉用余生赎罪,一辈子守护着哥哥,照顾他,直到永远。
而这惩罚,曲琢玉求之不得。他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只有这二十年,陪伴着谢景祁这二十年,才真正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活,谢景祁就是他的命。
几个人上了马,谢景云一言不发,其余人也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季修宁才说话,“景云,哥哥他很快乐。”
是啊,至少现在他很快乐,忘记一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了。
“你的选择是对的,皇宫不适合他。”
谢景云说神色微动,一行人骑着马走了,今日之事就像是一场梦般,他知道哥哥过得很好就行了,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