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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哥哥 ...

  •   曲琢玉虽然已经四十有余,但是身上那股强劲的气势和进退有余的气场并没有被岁月掩藏。
      他早已不是在洛阳入宫陪太子伴读那个“自卑”、阴鸷的少年郎,也不是太子身边那个“温润如玉”却颇有手段的谋士。
      离开了洛阳,他便是他自己,多年隐忍蛰伏或许让他多少留有风度翩翩进退有余的气质,但是骨子里的狠绝也更让人有压迫感。

      他眼神不悦的看向几个人,冲着为首的谢景云道:“阁下是何人?”
      谢景祁拉了拉他的手,“琢玉,你不要这副表情。”
      曲琢玉说:“乖,你先回屋。”
      谢景祁走了,谢景云上前道:“阁下身边之人可是叫谢景祁?”
      一句话落,不只是曲琢玉震惊,周围的几个人多少都有些意外。

      曲琢玉目光森冷,“你究竟是谁?”
      谢景云双手抱拳,“我的名字叫谢景云,不知阁下姓甚名谁,在此处照顾兄长多年,晚辈甚是感激。”

      曲琢玉看着眼前的人,眉眼确实有些相似之处,可是怎么可能?难道谢胥瞒着祝芷兰还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你认错人了。”
      “这是没有你要找的人,你们就当没来过这,回吧。”

      几个人都神色各异,谢景云倒是预想到了,“我并非有所图谋,只是多年未曾见兄长一面,今日有幸见到,终于了此遗憾。”
      “只是,”他顿了顿,直对曲琢玉的眼神,“当年名动洛阳,少年肝胆,沙场征战的太子殿下,为何如今在这世外之地与阁下在一起?”

      曲琢玉眼神微动,那些痛苦的不愿提及的岁月,原来并没有消失,只要有人稍稍提起,那刻入骨髓的疼依旧充斥着他,让他连呼吸都痛。

      那一年他不过九岁,而太子也刚刚七岁而已。
      “你长这么好看为什么家里人不喜欢你?”男孩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伴读了”,年轻的小太子兴致冲冲的说。男孩子面无表情,“臣叫做曲离”。
      小太子:“为什么是离呢,多伤感,以后我便唤你琢玉吧”。曲离:“是,太子殿下。”

      “你坐在这里,既然是我的伴读,当然要坐在本太子身边。”
      “你们都听好了,这个人是我的人,以后谁再敢对他恶言相向,休怪本太子不客气!”

      时光过的真快,小太子长大人人,成个芝兰玉树的贵公子,面对国家危难,义不容辞,率军出征,没想到这一去,便改变了他一生,也改变了大赵的国运,从此国不成国,家不是家。

      曲琢玉叹了口气,将这些隐忍吞进肚里,“谢景云?”
      “你母亲是何人?”

      “自然是西北王祝戎祝老将军之女。”

      曲琢玉神色犹豫,“你...你还活着?”

      此话一出,谢景云和季修宁都知道了,这是当年的知情人,知道景云乃皇后宫变危难之时产下的孩儿,那时候的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却被祝远带出了宫,养大成人。

      “你们可以唤我曲琢玉。”

      姓曲!季修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传言当日战场上生死不明和谢景祁一起消失的人正是他身边的谋士,而那谋士,也是姓曲。
      他上前半步,“先生可是太子伴读?”
      曲琢玉看向季修宁,“你是何人?”

      季修宁:“季修宁。”
      “想来先生久居此处,并不知晓。”
      曲琢玉看了看身边谢景云紧张的眼神,又看了看季修宁,似乎心中有数,淡淡的笑了笑,“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只是我没想到,来找我的竟然是你们。”
      “也罢,坐吧。”

      谢景云拿出玉佩,放到桌子上。
      曲琢玉盯着那玉佩,神色痛苦,“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正是。”
      他拿起玉佩,放在掌心,回忆着什么说道,“起初祁儿也有一块,可惜后来丢在了战场。”

      谢景云和季修宁对视了一番,“为何丢在战场?”

      曲琢玉将目光移开,看向远处谢景祁所在之处,“是我亲手解下的玉佩,扔在了战场。”
      他闭了闭眼睛,厮杀声响起,四周都是人,眼前的谢景祁狼狈不堪,扶着剑跪在黄沙里,身上满是血迹,正抬起头凝视着自己。
      那目光骇人心魄,绝望又深情。

      南境战场
      “将军,越军情况有点不对,入阵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根本不是预先的精锐部队,他们的精锐去哪了?”

      赵将军也万分疑惑,眼前形势大好,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快,快去找太子,太子可能有危险。”
      此时太子那边
      “太子,我们中计了,他们根本就是提前知道了我们的部署。”中郎将李建愤恨的喊到。
      谢景祁双目通红,发丝凌乱,半身都是喷洒的鲜血,却依旧执剑而立,“将士们,你们都是我赵国的大好儿郎,今天我们是为国而战,为家而战,哪怕战死沙场也无愧于心、无愧于家人、无愧于国家,随我冲出包围,冲!”。
      “冲!保护太子!”一声声怒吼冲破天际。

      可是没用了。
      将军百战死,都说将士最好的归宿就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是十七岁的好儿郎第一战却要深陷背叛,死于阴谋。
      谢景祁看着远处的曲琢玉,过往种种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十年匆匆而过,当初那个小琢玉陪伴了太子十年,陪太子读书练剑,为太子出谋划策,十年了,原来,真的有人潜伏十年,倾覆所有感情心血,只为关键时刻捅你一剑。

      太子跪下的那一刻,眼睛死死地盯着曲琢玉,倏地竟然笑了。

      想到那杏子树下风度翩翩的青衣少年郎曾认真地说到:“景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已然处在风口,就不要再出那风头,管那些闲事了。”
      太子:“怎么是闲事呢,你没看到那小子都快被魏褚那群畜生打死了吗?”。
      曲琢玉说:“你这样正直,这样对旁人不涉怀疑,迟早会害苦了你自己。”
      年轻的太子笑了笑,拉着琢玉走了。

      如今到是真的应了你的话呢,太子心想,可是为什么是你呢,我还想打了胜仗回朝就...就跟你说我的秘密呢,怕是你根本不需要吧。
      这辈子,就这样了,对不起母后,我没有听您的话,可是我怎么能伤琢玉呢。“咳...咳咳...”太子终归是倒下了。

      赵将军赶到时,只看到满地尸体,太子不知所踪,一代老将竟生生咳出血来。

      没人知道的是,重伤的太子被曲琢玉救走了,他终是不忍心杀了谢景祁,于是将玉佩解下,给他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将他安置在自己家中,而他,回到了南越,回到了他真正的家中。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十年所求十年谋略换来的究竟是什么,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偏偏真的一切都变了,父亲不再是当年的父亲,母亲也不再是当年的母亲,而他,成了可有可无之人,这十年他的付出莫名像个笑话。

      “是我害了他,他如此信我,我却辜负了他。”
      曲琢玉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将往事讲了出来,尽管已经过去二十余年,谢景云仍是红了双眼,他一字一句,“你究竟为何如此?”

      曲琢玉竟笑了出来,“是啊,为何如此?何故如此呢?”

      “曾离,你父王已经被皇上幽禁,你母亲也入了承罪寺,但是皇上仁德,留你一条命,让你戴罪立功,只要你完成皇上的任务,你父母便有昭雪的机会,恢复自由身,你可愿意”
      年仅九岁的小孩又有什么选择说不呢?
      “我愿意,请大人善待我父王母妃。”曾离磕了磕头,眼里充满的红血丝隐匿在无人可看见之处,他掐着自己,忍下所有痛楚。
      “好,从此你叫曲离,和南越曾家没有一丝关系。”

      曲琢玉是南越重臣庐江王之子,父亲含冤入狱,后被禁足,母亲被关进了承罪寺,青灯古佛,伴此余生,原本和睦的家庭一招破碎,南越皇帝本想把他也一起幽禁了,但听了旁人的建议,派他去大赵为间,成为一颗融入大赵骨血的钉子,一把隐匿锋芒的利刃,待他功成归来时,便还父亲一个清白,放父母出来,安享余生。

      他不得不来大赵,他没有别的路,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他如果不来,皇上可能会降罪于他全家,那时也许就不只是幽禁了。

      那日战场,他看着谢景祁走投无路,如困兽之斗,原以为冷心冷情的他并不会手软,可谢景祁的眼神太过炽热,那欲语还休又绝望无比的目光,让他心痛无比。
      他把他的玉佩留在了战场,带着他离开了,南越皇帝依诺放了他父母,可是韶华易逝,父亲已然变了模样,再也没有原先的意气风发,母亲照顾着父亲,时时劝慰,却也无济于事,那个小孩儿已经长大,载着南越的荣耀归来,可是父母却当作看不见他,母亲不理解他,他们根本无法顾及曲琢玉。
      十年,家已不再是家。

      曲琢玉离开了,十年时间,他伤害了最爱他的太子,换到了这个结果,他无愧于国,无愧于父母,可是却独独对不起一人。
      前半生给了父母家国,后半生可以做自己吗?

      本以为可以用余生赎罪,可谁料谢景祁性子太烈,玉石俱焚不过如此,或许他早该想到的,他陪了谢景祁十年,怎会不清楚他的性情呢?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幻想着那一丝可能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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