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化》天上羽

35、飞翔

　　突如其来的心情堵塞了原本畅通的情绪，禹佑凉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头，景夜阑看在眼里却也知道想要缓解情绪上的疑难杂症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而且他知道对禹佑凉而言最好的灵丹妙药也许就是陪伴，以此派遣自以为被接受实则只不过是逃避的孤独。
　　随着时间的推移，游乐场事件告一段落，负责人的尸体在一家酒店中被找到，就是那个死在了爱丽丝和吉安手上的男人。
　　事件的调查还在持续，但是许多真相被掩盖，有人刻意打扫了现场，遮盖了事实，让一切就像大雪无痕，无迹可寻。
　　下班回家，禹佑凉哪里也不去，就喜欢窝在客厅那扇落地窗前看着临空区的白天与黑夜，他觉得自己不能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像一个陷入泥沼放弃自救的人。
　　不过景夜阑却没有放弃，他减少了会议与工作，出现在工作场合的时间点与禹佑凉的轮班时间基本契合，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的陪伴，才能让禹佑凉心安。
　　这天，景夜阑坐在办公室里批阅前两天积累的文件，一个从未出现在这栋办公楼的人来到了办公室。他寻着敲门声看过去，凌梓惟站在了门口，倒是稀客，不过景夜阑也猜到了他为什么而来。
　　“请进。”
　　景夜阑的语气儒雅有礼，凌梓惟也少了几分平日办案时的凌厉，走到了景夜阑办公桌对面，说到：“打扰了，景总。”
　　景夜阑微笑地说：“请坐。”凌梓惟刚刚坐下，景夜阑看了看凌梓惟额头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问到，“凌警官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小凉吗？”
　　凌梓惟怔了怔，点头回答：“嗯，是的，这些天我和阿一给小凉打电话，他似乎不怎么愿意跟我们说话，我去候机楼看他，觉得他有些没精打采的，是游乐场的事件留下了什么阴影吗？会不会有什么创伤后遗症？”
　　看着凌梓惟一脸担心地模样，景夜阑能够感觉到这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于是他也认真了起来。
　　“看来凌警官和小凉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这话一出，凌梓惟怔了怔，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谈不上是心虚，只是也有些连他你自己也解释不了的茫然。
　　“我知道小凉的父母将他托付给你，现在他也住在你家中，我和阿一跟小凉都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也都很关心他。”
　　“我知道，”景夜阑又露出了微笑，“其实不必要过于担心，小凉的情况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更加不是什么创伤后遗症，只是他正在经历成长的迷惘，相信凌警官也曾有过这样的迷惘。”
　　“成长的迷惘？”
　　凌梓惟听得似懂非懂，他懂什么是成长的迷惘，因为他也是这样经历过来的，天真无邪的童年里觉得世界像童话般美好，他也热血中二过，觉得自己也可以当一名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增生了年轮，也改变人生轨迹，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无力，也看到了剥开童话外壳的真实世界，五彩斑斓里夹杂着黑白与灰，纯净透明渐添杂质，他不能改变世界，反倒是被世界逐渐改变。
　　这一切凌梓惟都能感同身受，可那不应该是少年时的过渡吗？
　　景夜阑看出了凌梓惟的疑问，先他一步问到：“凌警官知道小凉的记忆有段空白吗？”
　　凌梓惟怔愣地点点应答：“嗯，知道，小凉说他不记得十五岁前的事情了。”
　　景夜阑双手交叉至于交叠的膝盖上，说到：“因为记忆的空白让小凉很没有安全感，所表现出来的就是生冷孤傲，相信这点在平时的相处中凌警官也能感受到。”
　　凌梓惟点头说：“嗯，小凉确实不怎么喜欢与人接触。”
　　景夜阑垂眸一笑，却很快抬眼看向凌梓惟：“其实小凉本性不是这样，只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去隐藏他缺乏安全感这件事实。所以我刚才说的成长的迷惘，你们都是已经在该有的时间节点经历过了，但是小凉还没有，他的成长期比你们要迟一些。”说着，景夜阑顿了顿，“我不知道这么说凌警官是否能明白。”
　　凌梓惟大致能够明白景夜阑想要说的意思，只是他的关注点始终在禹佑凉身上。
　　“那小凉这次……”
　　凌梓惟欲言又止，景夜阑却接声回答：“这次只是一次成长的阶段，是一个正常的时间节点，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世界上很多事情根本说不分明，却可以让时间慢慢消化。”
　　凌梓惟凝视着景夜阑，他忽然发现景夜阑比起自己更加要了解禹佑凉，而且对禹佑凉的关心更甚于自己。
　　“景总，我可以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景夜阑耸耸肩说到：“既然是冒昧，又为什么要问呢？”
　　一直有问必答的景夜阑拒绝了这个问题，想来是猜到了这个问题有多冒昧了吧。不过既然有景夜阑这样悉心照顾，相信禹佑凉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么一想，凌梓惟站起身来说到：“那我就不打扰景总了，谢谢您对小凉的照顾，告辞。”
　　说完，凌梓惟转身离开，景夜阑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谢谢他照顾禹佑凉，包括禹佑凉自己。
　　“凌警官。”
　　景夜阑叫住了凌梓惟，他不解回头，景夜阑彬彬有礼地说：“小凉的父母把他托付给我，我一定是会好好照顾他的。”
　　凌梓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不过转而一笑，心想原来自欺欺人这件事每个人都会有。
　　“谢谢。”
　　说完，凌梓惟转头离开，刚才的对话中一直被景夜阑的气场压制，直到这一刻凌梓惟才有了些反败的感觉。
　　等禹佑凉下班后，景夜阑接他回家，夜色里的临空区繁华未退，霓虹尚亮。
　　洗完澡的禹佑凉依旧在睡前站在了落地窗前，景夜阑端了杯温热的牛奶走到他身后。
　　“喝杯热牛奶会好睡些。”
　　禹佑凉看着落地窗上景夜阑的倒影，懒懒的神情里透了些笑意，他转身环住了景夜阑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怀中，许多曾经只是想而不敢的事在这段意识有些模糊的时间里，变得理所当然了许多。
　　对这样暧昧的举动，景夜阑并没有察觉到绯色的情愫，只是觉得更像一只撒娇地小猫，只不过小猫柔软的爪子不小心挠了挠心尖的软肉，心痒微痛。
　　“景夜阑，我想问你个问题。”
　　禹佑凉的声音和以前的清冷有些不同，懒散中带了些柔意。
　　景夜阑心中有些无奈，今天怎么要回答那么多问题，不过他还是温柔地问：“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景夜阑无奈一笑，刚想重复一遍答案，却被禹佑凉打断，小猫带了些嗔意。
　　“不要再说是因为我父母把我托付给你了，我要知道另一个答案。”
　　景夜阑低头看着怀中的禹佑凉，温柔地问：“你想听哪个答案。”
　　禹佑凉用泛红的眼尾看着景夜阑，带了些委屈地说到：“另一个你心里的答案。”
　　怔愣了一会后，景夜阑有些妥协地把手中的牛奶递给了禹佑凉，温柔地安抚：“好，先把牛奶喝了，我再告诉你另一个我心里的答案。”
　　可以知道另一个答案，禹佑凉开心地喝掉了那杯牛奶，把杯子随手放在了地上，他粘回了景夜阑的怀中，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好了，可以说了。”
　　景夜阑缓缓抬起了垂在两侧的手，温柔的抚摸着禹佑凉的头发，手心里的温度让禹佑凉这段时日来挥散不去的困意再次袭来，耳畔响起的声音有些渐微渐远。
　　“小凉，成长只是一个过程，没有界碑，它的目的地就是苍老。”
　　“小凉，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迷宫，误打误撞一不小心地走了进去，跌跌撞撞满身伤痕的走了出来，可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小凉，十五岁是个美好的年纪，那个十五岁少年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十五岁那年的烟火也格外璀璨绚烂。”
　　景夜阑的声音越来越小，完整的话因为困顿的睡意变成了凌乱的碎片，与某个时空不小心交错，有种幻听的错觉，可还是温暖又窝心。
　　禹佑凉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眼皮沉沉地垂下，景夜阑的声音好像一道咒语，带他进入了一个荒诞的梦境。
　　梦中有座悬崖，禹佑凉站在悬崖边缘，向前一步是万丈深渊，这时他的耳畔又响起了那个声音，遥远的声音居然有了些熟悉感。
　　“小凉，跟我走。”
　　禹佑凉四下环望，根本就没有路可以走，他不解地问：“走？去哪里？”
　　“小凉，向前走。”
　　“可是前面是悬崖。”
　　“小凉，相信我，跟我走。”
　　相信？禹佑凉心中不免有些疑问，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为什么要相信？但是他好像又是这么相信，相信这个声音不会害他，甚至会保护他，更加相信这个声音会带他向前走。
　　禹佑凉怵怵地看了看面前的悬崖，终于，他还是下定决心不管不顾地向前走，这才发现迈出了这勇敢的一步后，他的身后长出了一对洁白的翅膀，带他飞出了万丈深渊。
　　直到这一刻，禹佑凉才惊喜地发现，原来，他也可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