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化》天上羽

34、归溯

　　星垂平野，夜风习习，一场流星雨划过墨顶苍穹，刻下漫天星轨。远古的极光由远及近，带着璀璨光芒将星轨余痕没入时空。
　　禹佑凉赤足走入荒野，脚边是枯木朽枝，不甘地向命运挣扎，顽强得悲壮。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词语，什么是悲壮？飞蛾扑火是悲壮，战火硝烟是悲壮，守望生命也是悲壮。
　　也许，生命本身就是一场惊心动魄，我们只能无畏无惧的砥砺前行。
　　就在极光带来了远古的呼唤时，枯木朽枝奇迹般地生出了绿叶，焕发了新生。禹佑凉可以感觉到生命的启动，就像空气中流淌的清新，万物起源便是生命的初始，那么此刻他站在生命的起源是要寻找些什么呢？
　　“小凉。”
　　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禹佑凉环望四周，美得不可思议，但是那个声音从何而来？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他不完整的记忆中？
　　禹佑凉立于荒野中大喊：“你到底是谁？”
　　本以为得到的只有回声，却没想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小凉，我在这里。”
　　禹佑凉努力想要寻找声源，可还是一无所获，但是极光却在那个声音出现后，像一道瀑布轻缓的流淌至他的面前，温柔地将他包裹，就像置身于被阳光照耀的海水中，微风卷起浪花，浪尖拍打在肌肤。
　　一切美好如初，正如生命的起源。
　　禹佑凉在这份美好中沉沉地闭上了双眼，但又在另一重空间缓缓睁开了眼，雪白的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再一次郑重向他宣告，自己又进医院了。
　　只不过这回禹佑凉并没有惊慌，他已经习惯了这件略为好笑的事，只是他觉得应该还有些什么伴随着这件趣事。
　　“景夜阑？”
　　禹佑凉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个不知不觉变成了口头禅的名字，就像习惯了景夜阑的气息与呼吸一样。
　　“小凉，你醒了？”
　　果然，景夜阑坐在病床边温柔地看着自己，习惯的产生必有原因，只是人们不愿深究罢了。
　　“我又进医院了？”
　　“嗯，你们去的游乐场失火，你被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昏了过去。”
　　“游乐场？失火？”
　　禹佑凉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回归现实，是的，他之前是去了一个游乐场，喝了杯咖啡，玩了旋转木马，还有小丑帮他们拍了照。
　　小丑？
　　禹佑凉骤然起身，但是用力过猛，头有些犯晕，幸好景夜阑扶住了他。
　　“小凉，你昏迷了一天，虽然检查没什么大碍，但是身体还是有些虚弱。”
　　禹佑凉盯着景夜阑出了会神，等到将凌乱的思绪理顺后，他抓住了景夜阑的胳膊问到：“阿惟和阿一呢？”
　　景夜阑一边在禹佑凉身后垫了个枕头让他可以靠在床头，一边回答：“在旁边病房，都还没有醒。”
　　“你刚刚说游乐场……失火？”
　　这时电视里的整点新闻正好重播游乐场失火的新闻，看着西园燃起的熊熊大火将里面所有东西付之一炬，禹佑凉不觉倒抽一口冷气。
　　“和我一起去的人呢？还有那些小丑、王锋、爱丽丝和那两个人呢？”
　　因为激动，禹佑凉说着说着就咳嗽了起来，景夜阑忙给他倒了杯水，等他喝下平复了心情后，景夜阑才说到：“新闻里说游乐场因为变电站爆炸所以引发了火灾，那个时候还有游客没有出园，所以这次有不少遇难者，现在没有公布名单，但是你们一起去的几个人我已经要裴鑫配合南城机场警察局去了解情况了。”
　　“变电站爆炸？”
　　禹佑凉怔怔地看着景夜阑，他知道事情一定不是这么简单，耳畔又响起晕倒前最后听到的那个低磁声音。
　　“有炸弹！快走！”
　　这次游乐场的火灾和爆炸都是因为有人在那里放置了炸弹，可是是谁呢？会是爱丽丝吗？不过禹佑凉可以肯定，放置炸弹就是为了毁尸灭迹，就像那两个人要做的事情一样，只是换了一种更加惨烈的方式。
　　“我想去看看阿惟和阿一。”
　　禹佑凉凝视着景夜阑，他没有能力去调查这件事，但是他起码要确认他的两个好朋友健康无碍。
　　景夜阑沉思了一会，说到：“好，我扶你过去，不过不知道他们醒没醒。”
　　在景夜阑的搀扶下，禹佑凉穿着病号服来到了隔壁病房，凌梓惟已经醒了，徐耶一还在昏迷。
　　景夜阑把禹佑凉扶到凌梓惟的病床旁坐着，说到：“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一会来接你。”
　　禹佑凉点点头，轻声说到：“嗯，好。”
　　景夜阑看了一眼凌梓惟后离开了病房，禹佑凉凝视着凌梓惟，只见他的额头缠了纱布，眼神因为刚刚苏醒有些飘忽。
　　“阿惟，你还好吗？”
　　凌梓惟按了按额头，抽了口冷气，说到：“还好，就是头有些疼，刚医生检查时候说应该是头部撞击的后遗症，会要几天。”
　　凌梓惟说着看了看隔壁病床上的徐耶一，问到：“阿一怎么样了？”
　　禹佑凉也看了过去，回答：“景夜阑说你们只是昏了过去，阿一体质没有你那么好，可能还没有醒来。”说着，禹佑凉又看回凌梓惟，“阿惟，你说游乐场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爱丽丝和卫星楼里的那个怪人是死了吗？”
　　“爱丽丝？”凌梓惟盯着禹佑凉看了很久，病房里也陷入了沉默，“爱丽丝是谁？”
　　这回轮到禹佑凉陷入沉默了，他盯着凌梓惟又看了一会，想起了昏倒前听到的那两个人的对话。
　　“除了这个，其他人记忆全部消除。”
　　禹佑凉明白了，那两个人只留下了自己的记忆，其他生还者有关游乐场的记忆应该全部被清除了，可是为什么单单只留下自己的记忆呢？
　　凌梓惟揉了揉了头，皱眉说到：“这感觉怎么像是宿醉一样？恶心想吐。”
　　禹佑凉叹了口气，凌梓惟记不起游乐场里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和他一起分析事件始末。不知怎么，禹佑凉有些无助的感觉，许多事情他不知道该和谁说，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游乐场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只有他一个人去追根溯源，但问题是他根本就无从着手。
　　这时，隔壁病床的徐耶一也醒了过来，比起凌梓惟的恶心想吐，徐耶一是直接“哇”的一声吐到了地上，护士带着保洁阿姨匆匆进来处理，禹佑凉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来清除他们的记忆，这后劲未免也太奇葩了。
　　游乐场事件的生还者受伤程度不一，像禹佑凉、凌梓惟和徐耶一他们三个人只是因为爆炸的冲击波而造成昏迷，醒来后留观一天无碍便可出院了。但是南城警察局的段衡和帕得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唐斐和沈叹窒息昏迷，经过抢救后脱离了危险。安检组的阿石左肩穿透性伤，也需要在医院躺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事实证明，的确除了禹佑凉意外，其他生还者都忘记具体发生了什么，更加没有人记得爱丽丝和吉安了，每个人在苏醒后都轻重不同地恶心想吐，就像醉酒断片那样。
　　而且对禹佑凉而言，除了记忆被清除这件事外，还有另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的就是王锋的死，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就这样死了，连尸体都无法辨认，就像一粒尘埃一样被遗忘了。
　　王锋的死激起了禹佑凉骨子里那股子悲观劲，一些被景夜阑安抚了的情绪又冒头出来开始作祟，他生出一层厚厚的茧将他紧紧包了起来。
　　景夜阑发现了禹佑凉情绪上的变化，但是他并没有刻意的去安慰，只是让一切看似平常，为禹佑凉办好了出院手续后带他回家，那个不知不觉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家。
　　只是景夜阑很清楚，这次想要安抚禹佑凉情绪的变化也许需要付出更多的耐心和时间了，不过他愿意。
　　回到家后，熟悉的味道让禹佑凉安心了很多，凝肃的神情得到了些缓解，家就应该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即便再疲惫、再难过，回到家后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换上一套舒适的衣服，一切烦恼好像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禹佑凉身上没有外伤，除了好好休息、饮食不要太油腻外，也没有太多需要注意的事项。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居家的衣服后坐在了客厅大大的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的临空区发起呆来。
　　景夜阑见禹佑凉坐在空调风口处，于是调高了客厅空调的温度，又拿着毛巾轻轻走到他身边，温柔地为他擦干了湿漉的头发。
　　“回家了，一切就好了。”
　　“嗯。”
　　禹佑凉像只小猫一样享受着景夜阑的宠溺与温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呼吸着他指间的烟草味。
　　“谢谢你，景夜阑。”
　　景夜阑觉得有些好笑，但任凭禹佑凉的气息在自己的指缝间穿行。
　　“谢我什么？”
　　禹佑凉微微一笑，把脸颊放在了景夜阑的掌心中来回摩挲着，贪恋着掌心的温度。
　　“谢谢你总是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