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投罗网》老赢

17、发烧

　　徐晗看陈念烧的迷迷糊糊的，赶紧背着陈念去医院，还没下楼，陈念就醒了。
　　“徐晗，徐晗，我头疼。”
　　“念念，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徐晗，我不去医院，我一会还要回家呢。”
　　陈念挣扎着就要下来，徐晗好不容易背着陈念锁好了门，准备下楼梯，陈念在自己后背上乱动，他走了几步就赶紧停下来，怕把陈念摔下来。
　　“不行，念念，你发烧了。咱们得去医院。”
　　“你家有退烧药么，就是那种冲剂，我喝那个就行，我妈都是这样给我吃的，我吃了就退烧了。徐晗，我真的不去医院，我害怕。”
　　“那…那咱们先按照你说的办，一会你不退烧就得去医院行么。”
　　“行。”
　　徐晗想再背起陈念回家，陈念摇摇头不同意，徐晗只好牵着陈念的手重新往楼上走。陈念的小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
　　到了家陈念自己就爬到徐晗的床上，盖着被子躺下了。陈念觉得自己头好疼，浑身上下的骨头缝也疼，自己这肯定是发烧了。怎么嗓子也疼呢，陈念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脖子围的严严实实的，一点风都不透。
　　徐晗烧好水进来的时候陈念也不知道是烧晕了还是又睡着了，徐晗叫她也没反应。他只好小心翼翼的把陈念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扶着她喝了药。因为冲剂有点苦，徐晗怕陈念喝不下去，就在里面加了好多糖。结果陈念才喝了一口就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感冒冲剂没有完全溶于水里，喝到了最后就剩一些白色的粉末在杯子底，徐晗又加了好多糖，这一杯不苦不甜的东西，陈念忍着恶心喝下去，结果到了最后被没融化的药粉呛到了。好不容易忍着把嘴里的水咽下去才敢咳嗽。
　　“行不行啊，我们去医院吧，念念。”
　　陈念还是摇摇头不说话，咳了一会还是觉得嗓子里面有东西，但是今天下午被呛了水本来就有点疼，现在又被呛了一次，陈念觉得嗓子里火辣辣的，咽口水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腥腥的味道，她猜可能是充血了，所以陈念忍住了想咳嗽的感觉，继续躺下睡觉。
　　陈念从小身体就不好，陈妈妈说，小时候春一茬秋一茬，每次流行感冒陈念都能赶上。所以陈妈妈一到换季就会给她熬姜水。发烧也不是总去打针，因为陈念人长的小，血管还特别细不好找，每次打点滴都会滚针，整只小手青青紫紫好久都不退。
　　后来还是王大夫看孩子太受罪，给推荐了一种冲剂，专治发烧的。王大夫告诉陈妈妈，这种药治发烧很有效，但是体温不到38度最好不要吃。
　　陈念觉得这个药特别好，吃了药就可以躺在家里，而不是自己呆在王大夫家里。陈念家因为和王大夫住对门，所以陈念如果在那里打针，陈妈妈就不会留下看护，而是由王大娘照顾着。但是自从可以喝冲剂，有时候陈妈妈还会担心陈念发汗的时候蹬被子，搂着陈念睡。陈念觉得生病最开心的就是这一刻。
　　“妈妈，我想吃疙瘩汤。”
　　“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吃炒面好不好。”
　　徐晗坐在床边守着陈念，小姑娘吃了药盖着两床被子，没一会就开始出汗了，刚才像只毛毛虫一样，蠕动着想要钻出来。徐晗赶紧过去把陈念重新塞回了被子里，结果刚把小姑娘的被子盖好，就听见她要吃疙瘩汤。
　　看见陈念发了汗，脸蛋也没有刚才那么红了，徐晗想着应该是开始退烧了。他关好门自己到了厨房，桌子上的面条已经凉透坨成一块大面球。徐晗就着开水把碗里的鸡蛋吃了，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徐晗把面都倒掉，认真的刷着碗。
　　大家都觉得徐晗是个好孩子，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演出来的。
　　徐晗对于小时候的记忆真的已经很模糊了，但是他却清楚地记得，母亲曾经一边哭一边双手掐住自己的胳膊，大声哭嚎着问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啊！”
　　徐晗被母亲狰狞的样子吓得喘不上气，他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刚才还是哥哥牵着自己的手说要去找妈妈。哥哥说，妈妈会给他们买糖葫芦的。于是徐晗就乖乖地让哥哥牵着自己的手一起过桥去找妈妈。
　　后来是怎么了？徐晗不记得了。他醒来的时候妈妈就一直坐在床边哭，徐晗想要叫妈妈，可是嗓子里好疼说不好出话，他轻轻地咳了几声，却惊醒了旁边哭泣的母亲。妈妈转过头来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徐晗，把他从病床上揪起来。
　　再后来徐晗就发了高烧，对于之前的事情就记不清楚了，姥姥曾经隐晦的问他还记得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他说自己不记得了，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大家明显都出了一口长气。徐晗看着围在自己病床前的人，并没有妈妈。
　　大家看他四处看，以为他是在找妈妈，舅妈脸上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欣慰表情，“你妈妈给你做排骨汤去了，你不是最爱吃排骨汤了么。”
　　“嗯。”
　　徐晗轻轻答应一声就继续睡觉了。徐晗背对众人，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他其实想说“我不爱吃排骨汤，爱吃排骨汤的是哥哥，我爱吃的是鸡汤。”
　　可是他并没有说，谁都没有在他面前再提过这些事。徐晗再次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带着炖好的排骨汤来了。当时天已经黑了，妈妈没有哭，坐在床边温柔的，一下一下的抚摸徐晗的脸蛋。
　　“你醒啦，起来喝汤吧。”
　　屋里没有开灯，借着月光，徐晗看到妈妈脸上带着柔柔的笑，和白天狰狞发狂的样子完全不同。
　　后来，妈妈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妈妈，不管徐晗再犯什么错误，妈妈都没有发过火。徐晗甚至有时候也会怀疑一切都是自己的梦。一切都是突逢变故的孩子做的噩梦。
　　可是即使他那么不愿意承认，一次又一次的努力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梦，可是母亲发了疯一样的喊出的那句话，却像是被刻在了自己的心脏上，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