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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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晗的记忆里，在这个自己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家里，仿佛总是静悄悄的，似乎没人在说话，这里不需要交流。
懵懂的孩子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即使生活在自己家，也依然不敢发出声响，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一种看不见的恐惧常年笼罩在他的头顶，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就是从来不敢放松。
徐晗因为对母亲有着一种无法解释的敬畏和愧疚，从来不敢和母亲独处，如果真的躲不开，徐晗也是什么都不说，沉默的等待着母亲离开。
年幼的徐晗也曾经不甘心，他希望通过和母亲吵架，来试探母亲对自己的态度，他相信就算自己的存在真的给这个家带来了不幸，但母亲一定是爱他的。可是结果并不如他所愿，母亲从来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他，好像透过自己在看着另外的人。
母亲的漠视再次让他绝望。
徐晗曾经将菜刀对准自己的手腕，但是那一刻他又突然在绝望中醒悟了——你还不配死。这个家因为你而如此不幸，你怎么可以如此简单的死去。
不得不说，徐晗是幸运的，他遗传了母亲的冷静和坚强，但同时他又是不幸的，如果那一次他将心中所想早早地呐喊出来，就像这个年纪许多的孩子那样无理取闹，或许家人可以及时发现他扭曲的思想，趁早将他从悲剧的边缘拉回来，那么他之后的人生是不是就能够多一点点的温暖。
但是他并没有，他默默收起菜刀，同时也收起他作为孩童的一切天真和稚嫩，他突然间就强大起来，他胸中满满的力量，不顾一切的奔向自己所认为的正道。
多么悲哀，一个人人喜爱的好孩子，他的人生目标竟然是拼尽全力去死，下定决心的时候就好像我们决定今天晚上吃火锅一样冷静。
在这样一种近乎献祭一般的自我催眠下，徐晗深深地承认，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家确实会更幸福。
如果没有自己，妈妈应该也会像其它天底下普通的妈妈一样，担心孩子的吃，担心孩子的穿，会和自己的丈夫唠唠叨叨，会和自己的孩子吵吵闹闹吧。
一桩桩一件件，徐晗用心的收集记录着家中不开心的事，将他们都归咎到自己身上，每次亲手为自己在罪行簿上增添一项罪名，徐晗就更加病态的虔诚。
徐晗仿佛一夜之间就成长为了全天下父母都喜爱的孩子的模样。
徐晗自认为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很小的时候徐晗就觉得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一定的意义的，并不是简单的活着就可以，每个人应该都是有着自己的使命和任务的。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让家人幸福。
作为一个学生，成绩优秀可以让他们幸福，那么自己就拼命学习就好了，以后他还要努力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足够母亲无忧的生活，那之后自己的任务应该就结束了。
那之后，自己该去干嘛呢？徐晗没有认真去想过，因为没有想得必要。他的一生不仅带着任务，还要背负惩罚，有罪的人没资格幸福。
少年徐晗就这样坚定的一步步走到今天，孤独的，骄傲的。
遇见陈念那天，徐晗久违的想起了自己。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如果哥哥还在，爸爸还在，自己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的。
强硬着让自己长大，徐晗已经忘记如何做个孩子。看着身边和自己同龄的孩子，徐晗甚至连嫉妒都做不到，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
你害死了自己的哥哥，你怎么还有脸祈求幸福？
你是个杀人凶手，你杀了她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她来关心你。
你杀了她的儿子，赶走了她的丈夫，粉碎了她的幸福，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若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我？
如果没有我！
这个孩子没有过早的将自己逼疯，完全是凭借他强大的意志力——对自己的恨。
强大的恨让他不能容忍自己快乐。他不肯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就这样，默默地成长着，直到遇见陈念。
他突然渴望遇见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他想，如果自己可以选择，他不会再和哥哥一起过桥去找妈妈，如果不行，他会主动跳下去——如果注定一定要有人死去，他希望是自己。因为活下来的人，真的好辛苦。
他不想这样了，他希望自己的生活里，可以有一点什么柔软的东西。只有自己的世界，好凄苦。
他喜欢看着陈念笑，喜欢听见陈念叫自己小哥哥。
他渴望自己被依赖。
他觉得自己可能离变态不远了。他一面幻想自己就是哥哥，照顾着陈念这个“弟弟”，他希望把好的都给她——他。
他其实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自己企图欺骗自己是不可能实现的。可是他就是会忍不住一点一点，在这艰难的现实里，为自己勾画片刻的虚幻。
今天陈念落水，是对自己的惩罚。也是对自己的警告——你不配得到救赎。
“啪”
“小哥哥”
“小哥哥，我想喝水。”
陈念端着水杯坐在了徐晗身后，她不敢回去，直觉告诉她现在不要离开这个男孩。刚才陈念嗓子很干，昏睡中咽口水时嗓子好像被刀片割到一样疼痛。她皱着眉头起来找水喝，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一直有水流的声音。
打开门，就看到徐晗阴沉的侧脸。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紧紧握住一只瓷碗，水龙头打开到最大，水流溅在徐晗的衣服上，他的上衣已经湿了大半，但是他依然毫无反应，就那么盯着手里的碗。
陈念刚想张嘴叫他，就看到徐晗把手里的碗捏碎了！
徐晗沉默的给陈念倒了水，转过身就开始收拾水池，仔细地清理了瓷碗碎片，抹布洗了几遍，水池边的水渍都被认真的擦过。
徐晗背对着陈念不说话，陈念也不说话坐在这里喝水。看着徐晗终于做完了手里的一切，她还是没有说话，坐在这里等待徐晗自己回过身来。可是徐晗竟然不走，一遍一遍的洗着抹布。
“小哥哥，我该回家了。”
轻轻地叹口气，陈念滑下椅子来到徐晗身边开始洗杯子，徐晗还是没有说话但是伸手从陈念手里拿过了杯子自己洗了起来。
陈念没有和他抢，拿过那洗的干干净净的抹布擦干手上的水，主动和徐晗说了话。
徐晗还是不看陈念，洗杯子的手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3:15了。
“你先去坐着，我收拾好就出去。”
两人一路沉默的来到车站。这一路上，徐晗不但不说话，连看都不看陈念一眼。陈念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明明都已经和自己交还秘密了，现在又是因为什么再闹别扭。
陈念现在很难受，头疼，嗓子疼，感觉每走一步身上都有很多虚汗。她觉得自己应该哄哄这个别扭的大男孩，可是自己现在实在力不从心，就这么软趴趴的上了车。
车子都发动了，徐晗才终于抬了头，就看见陈念趴在车窗，看见自己看过去，陈念蔫哒哒的眼睛都亮了，赶紧朝他笑，然后车子就带着陈念的笑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