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73、（11）

　　听了穷奇的话，混沌眼神微微眯起，似乎在盘算什么，斟酌了一会儿说道
　　“知道了。”
　　得到了他的答复，穷奇目露凶光，连匕首都掏出来了，可下一秒却听到混沌说道
　　“我们走吧。”
　　“什么？！”穷奇当场惊呼出声，发现他过于激动引得旁人有些侧目，这才稍作收敛，低声问道
　　“不杀了她吗？你何时变得那么心软了？”
　　混沌听到他话里有话的质问，眉头微微皱起。他自知杀了她才是最好的结果，可不知为什么，眼前竟一闪而过，那张清浅的笑脸。
　　最后还是犹豫了，他把手背在身后，用着不大，却透着令人无法反驳的声音说道
　　“我再说一遍，我们走吧！”
　　“可??????”穷奇还欲争取，可对上混沌那双透着寒霜的双眸，心下一惊，不自觉的低头默认了他的决定。
　　那是对强者威压的臣服，他知道此刻根本无法改变混沌的决定，也不敢。
　　于是用着只有他与梼杌才知道暗语，把茶馆的梼杌唤了出来。临走之前，混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台。
　　明知道是看不到那人了，却也还是多瞧了一眼，才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或许是对混沌留了阿月一条性命多有不满，路上穷奇跟快年糕似的，缠着梼杌抱怨道
　　“哎呦，也不知道咱家哥哥是修了什么善心，不仅让疑似奸细的人留在府里，最后还放了她一马。”
　　混沌还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但也没做过多解释。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心里清楚她来路不明，身份存疑，现在连天界都在寻找于她，与她过多纠缠绝无好事。
　　可他还是犹豫了??????
　　随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阿月隐隐察觉什么，眼神逐渐暗淡了下来。
　　不知道为何心里居然空落落的，原本的四人，最后也只剩下了她一人独自坐在桌边。
　　茶馆里热闹的气氛似乎于她格格不入，她能明白混沌他们离开的原因，该庆幸吗？至少他们还留了她一命。这不周山终究不是她的归宿。
　　她竟然还天真的以为或许混沌能让她留下来的，她从怀中掏出了那天混沌给她买的面人。
　　轻轻的抚摸着，微微一笑，还好自己它带在了身边，也不至于长路漫漫，一人过于孤单。
　　随着天色渐晚，故事也落下了帷幕。茶馆里的人们逐渐散去，顷刻间竟冷清了起来。
　　她一直坐在原处，从高堂满座，到人流散尽。直至最后店小二上来请她离开，说是已到打烊之时，望客明日再来。
　　阿月自始自终都没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的起身离开。店小二看着她一人独自离开的背影，不免小声嘀咕
　　“还真是奇怪，我怎么记得她与朋友是一道过来的，怎么只剩一人。”
　　后来看着人出了店门，也懒得再多想，忙着收拾关店了。
　　月上枝头，月夕过后的夜晚，不免多了些凉意。当店小二打点好一切，准备关门回家的时候，居然在店门口发现，坐在台阶上的阿月。
　　他不免诧异，但看她一个年轻姑娘，大半夜还在路边坐着，关切的问了一句
　　“更深夜重，客怎么还不回去？”
　　阿月听到有人同自己说话，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去。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无处可去。”
　　“这??????”店小二有些为难，但是她一个姑娘大半夜的待在路边也不是办法，便提议道
　　“不然去客栈开间房歇歇脚吧？”
　　阿月沉默了，思虑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
　　“不用了，我稍稍坐会儿就会离去。劳烦您关心了。”
　　尽管此时的她带着面纱使人看不清容貌，又略显落魄。但言语间尽显涵养。那必定是多么尊贵的门阀才能养出的，深入骨髓的矜贵。
　　毕竟别人已经拒绝，店小二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自此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以前在天宫的时候她也时常一个人，却也不觉寂寞。
　　如今也只剩一人，竟有些不适应。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还要倔强的待在原处，莫不是在怀着什么荒唐的念想。
　　夜晚寂静，显得更声如此的清晰。她抱膝坐在台阶上，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突然一阵凌乱中带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并逐渐放轻了步伐朝她慢慢的走来。
　　阿月警惕的抬起头，那个玄衣男子竟这么触不及防的与她的视线相交了。
　　两人都愣住了，静静的盯着对方，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都变慢了。绵长的呼吸声相互交织。
　　直至一方，带着干涩且紧张的声音，开口道
　　“为什么还在等着？”
　　另一方也从惊讶中逐渐平静，她依旧用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他，缓缓的问道
　　“那你呢？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回来？混沌只觉得，大抵是自己脑子进了月湖里的水吧！他确实同穷奇梼杌离开了。
　　一路上他都显得有些心烦意乱，却不知这烦乱的源头从何而来。他谢绝了穷奇的邀酒，直接回了府里。
　　本准备睡上一觉，或者干脆闭关。没想到才刚到家，就听到来福问道
　　“君上回来了？月姑娘怎么？”他没说完，但眼神却一直往他身后瞅。
　　混沌不悦的说道
　　“不知道！”然后径直回了屋。
　　之后不论他在干什么，走到哪，都免不了被问上一句
　　“月姑娘哪去了？”
　　听的他是愈加烦躁，不知何时那个女人已经无声无息的在他的家里，留下了那么多的足迹吗？
　　一整日的郁结使他压根无法专心做别的事情，到了半夜，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冷风吹进了他的屋子，他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竟连窗户都没关。
　　夜风再次把他带回了那个晚上，女子面纱下的浅笑，以及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竟从未忘过。
　　横竖睡不着，他干脆披上衣服的往外跑去。路上他也曾想过万一人早就不在了呢？可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当他在夜色的茶馆门前，看到抱膝而坐的她时，路上那可惴惴不安的心，居然奇迹般的平复了下来。
　　他稍稍调整了气息，尽量放轻脚步走近她，但当她抬头与自己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那原本平复的心，又再次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甚至想要冲出他的胸膛，以至于他们仅仅只是相互对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只是庆幸，还好她没离开。
　　阿月没在过多的追问，一句“跟我回去”胜过千言万语。那张英俊张扬的脸出现的那一刻，令她无比的心安。
　　此时再多的话都显得有些多余，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突然混沌停了下来，警惕的看向四周。
　　他听见似乎有人朝他们走来，于是带着阿月准备藏起来。刚一转身与两个天界将领打扮的人撞个正着。
　　那两人似乎一眼就认出了混沌，和他身边那个散发着微弱神界气息的女子，很快笃定那就是叛逃神界的神女魃。
　　立刻变出法器，拦住他们的去路。
　　混沌本无意动手，既然撞了正着，也怪不得他了。他把阿月护在身后，变出一把长枪。只是须臾之间就制服了那两个天界将领。
　　他不屑的一笑说道
　　“你们天界都是你们这等废物，那八成也快完了。”
　　两个将领不甘的骂道
　　“孽畜！天界岂是你能辱骂的！”
　　说着又看向阿月，鄙夷的说道
　　“高高在上的神女，都下作到要向魔界摇尾乞怜才能活命了吗？”
　　有一个将领甚至还挣扎着起身，想要攻击阿月。躲避中阿月怀中的面人掉落了出来，竟然摔坏了。
　　混沌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恼怒的抬手就要取了他们的性命。阿月突然制止了他。
　　混沌以为她念旧情，想让自己放了他们，却听阿月说道
　　“这是我与天界的事情，莫要脏了你的手，我自己来。”
　　混沌眼神多了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收了长枪，替她变出一把长剑，交到她的手中。
　　那两个将领没想到阿月会做出这等事情，不甘的骂道
　　“你居然敢对我们动手！也不怕天界来找你算账吗？”
　　阿月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剑利落的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温热的血染红了剑身，也沾染了她的裙摆。然而她却没有一丝动容。
　　或许在这一刻，她终于对天界死了心。
　　天宫富丽堂皇，但人心冷漠。她的一朝没落，反倒让她见识了人情冷暖。
　　大多的数人无论表面上如何恭维，待她失了权势，又有谁还能真正站在她的身边，为她说上一句话呢。
　　一将功成万骨枯，她为天界征战多年，到头来所到之处，白骨委积，臭秽满路，除了死亡，竟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她一心所忠于君，却也要置他于死地，这样的主，还值得她去追随吗？
　　她决心彻底的与天界划清界限，为自己活这一世。只是可惜了，那摔坏了的面人。
　　她蹲了下来，把摔成两段的面人，拾了起来，眼底满是遗憾。竟然还被沾染了鲜血，她掏出手绢想要擦拭干净，但始终留着血污。
　　开始她毫不留情的把天界的人杀了，令混沌眼前一亮。他怎么就忘了，那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绵羊，原本就是一只嗜血的野兽。
　　可是当他看到阿月惋惜的擦拭面人的时候，心里又是隐隐一动，也蹲在了她的跟前。
　　把面人和她的手一起拢进了温热的掌心，说道
　　“下次我再给你买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