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72、（10）

　　小贩拿了铜板，脸上都笑开了花。只见他利索的掐了一小撮面团，照着阿月的模样开始捏了起来。
　　在那一双巧手精雕细琢下，一张惟妙惟肖，带着面纱的小脸很快的出现了。接着小贩，又取了些青色的面团，有搓出了她的衣裳。
　　一番捣鼓过后，一个插在竹签上的小人，就这么活灵活现起来。
　　阿月接过那个面人，有些小心翼翼的放在鼻尖嗅了嗅。见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又拿在手中仔细的把玩。
　　轻薄的面纱下，混沌可以见到她若隐若现的浅笑。她眼角带笑，轻声说道
　　“谢谢。”
　　这还是混沌头一回见到她冲着自己笑着，他的目光在她的笑容上仅仅只停留了一秒不到，就被他不自在的别过脸去，故而强装镇定的说道
　　“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阿月颔首，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走着。
　　可以说她相当的喜欢那个面人了，就连回到了不周山，进了屋子都舍不得放下。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混沌才觉得她有那么一丝丝的生气，而不是之前见到的那样，如同行尸走肉的漂亮空壳。
　　故也不在多说什么，而是让她早些休息，就回了自己的屋里。
　　次日，放了两天假的下人们，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阿月几乎是一起来，就拿起昨日的那个面人，坐在窗前把玩了起来。
　　人间的小玩意儿还真是有趣，原本普普通通的面团，在小贩的手下，像是被施了法术一般，变成了她的模样。
　　她简直爱不释手，连带着混沌在她心里的印象都加分了不少，如此看来，混沌魔君也不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嘿，小娘子。”
　　突然窗口外边探了头出来，朝她笑嘻嘻的打招呼。
　　待她仔细一看，居然是个艳丽的小女子。
　　细长灵动的眉眼，小巧微翘的鼻子，那张微微勾起，带着坏笑的嘴角，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狡诈的小狐狸。
　　头上的步摇并不能起到规范仪态的作用，反倒因为她歪着脑袋的原因，珠串铃铛都碰撞到了一起，“丁零当啷”的响了起来。
　　阿月自觉并有没有见过她，然而，那个小女子像是自来熟一般，利落的翻过窗台进入了她屋里。
　　她随手拉开椅子做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直勾勾的看着阿月，然后说道
　　“初次见面，我叫??????”
　　“穷奇！你丫的又穿女装！我都说了几遍，大男人别娘们兮兮的！”
　　小女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混沌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给打断了。他招呼都不打直接进了屋里，拎着穷奇的后衣领，就要把他往外拖。
　　穷奇当然不会那么听话的被他揪出去，挣扎的说道
　　“大哥你懂个屁！这是热爱生活！谁让你喝酒喝了一半就跑了！别以为兄弟不知道你在家藏了什么！我就是要来会一会！”
　　混沌压根懒得听他狡辩，直接就给他拎了出去。
　　被带走的时候，穷奇还不忘了朝阿月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挥手道
　　“一会见啊小娘子。”
　　“见你个头啊见！”混沌不悦的说道。
　　阿月无奈的叹了口气，揉揉眉心，这一大早的就上演一出鸡飞狗跳，真让人没由来的心累。
　　敢情那小女子竟是个男人吗？
　　混沌把穷奇从阿月的屋里拖了出来，扔到了在院子里侯了有一会儿的绿衣青年身上。
　　青年长发高高束起，眉眼温润，见到穷奇被混沌像拎着小鸡崽一样，扔过来的时候，伸手把他稳稳地接住了。
　　穷奇一见到他立马变了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委屈的说道
　　“三哥哥，你看看大哥，他可太坏了！我还没同小娘子说上两句话呢。”
　　“该，谁让你不请自来。”梼杌嘴上不饶人的说道。
　　“你怎么不看好他？”混沌有些责备的说道。
　　梼杌还没说话呢，穷奇一听可不乐意了，欺身挡在他的跟前说道
　　“是我让三哥哥陪我来的，谁让你昨天喝酒跑了？”
　　“你！”混沌有些心虚，毕竟他自己确实提前离开了，不仅离开了，还鬼迷心窍的同阿月下山逛了一番。
　　穷奇很快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坏心眼的凑近他，在耳边轻声说道
　　“大哥莫不是过河拆桥？可别忘了，当初可是我帮你试的她。”
　　混沌眼神倏的变得严肃起来，他可没忘了，当初带阿月回来的时候，虽然打发走了饕餮，不巧也被这家伙看见了。
　　由于对阿月的身份还有怀疑，就提出让穷奇扮作贼人试一试她。结果啥也没试出来不说，还被这家伙逮着小尾巴，可劲儿的作。
　　今儿突然到访，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什么因为自己喝酒提前落跑的鬼话，他可不相信。
　　趁着混沌恍神的功夫，穷奇又趴到了阿月的窗前，装作人畜无害的模样说道
　　“小娘子，今儿天气可好，你想不想下山去玩玩？”
　　阿月昨日刚从山下回来，不可否认，人间确定有趣。若不是混沌拉着她回来，她兴许还能逛上许久。
　　穷奇这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阿月的向往，拉着她说道
　　“走吧走吧，山下可不止你手上的面人，这一样好玩的。”
　　阿月犹豫了一会儿，又看了眼混沌，似乎在寻求他的意见。最后混沌只能叹了一口气，妥协了。
　　在穷奇的怂恿下，他们四人结伴再次下山。
　　白日的市集比起昨夜来说有过之无不及，更显热闹。小吃茶馆，人群攒动，络绎不绝。
　　混沌对于依旧穿着女装，不加掩饰大摇大摆走在街上的穷奇，都懒得说了，只是对梼杌说道
　　“你就由着他这样作？”
　　梼杌笑而不语，看着前边挽着阿月的一蹦一跳的穷奇，无奈的耸了耸肩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拿他没办法。”
　　“也是。”混沌问了等于白问。说起来他们四人最初能成为兄弟，也是因为臭味相投，各自危害多方。
　　又在不周山相遇，谁都想在不周山划地为王，又谁也不服谁，只能打一架分出胜负。
　　混沌毫无悬念的得了第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饕餮捡了第二。轮到梼杌和穷奇的时候，一向小心眼的穷奇，难得甘居末位，让梼杌做了第三。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么两就时常黏在一起，虽然大多数时候是穷奇粘着梼杌，但梼杌也较为放纵他就是了。
　　他们作为天生地养的凶兽，感情上难免有些凉薄，就连住所都是东南西北各占一边。
　　但是穷奇就是要同梼杌住在一起，也是他混沌不太能理解的，很奇怪的兄弟情就是了。
　　“呀！有说书的！咱们进去听听吧！”穷奇兴奋的指着个茶楼说道。
　　“说书？”阿月露出疑惑的神情“那是什么？”
　　“说书你不知道啊？”一提到吃喝玩乐穷奇可就来劲儿了。挽起袖子跃跃欲试的说道
　　“那可不要太有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五湖四海，八荒六合的故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说书人的那张嘴说不出的。”
　　说着拉着阿月就往里面挤。
　　“小二，给我们找个最好的位置。”
　　穷奇很上道的店小二扔了一些赏钱。
　　“得嘞，客您这边请。”茶楼的小二领了铜板，笑嘻嘻的点腰哈欠，把他们往楼上引去。
　　倒是个不错的位置，二楼视野宽阔，从上往下看去，不仅能尽收眼底，还能隔绝大部分的人群。
　　小二利落的为他们端上了茶水点心，干果蜜饯。
　　正要走的时候，混沌叫住他问道
　　“今儿说的是？”
　　小二笑道
　　“涿鹿之战。炎黄部落与蚩尤所进行的一场大战，正讲到最精彩的时候呢。”
　　“哦？涿鹿之战？”穷奇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揶揄的说道“原只是部落之间的战争吗？那我倒要好好的听一听了。”
　　打发走了店小二，他们注意力又转到了说书先生的身上。
　　只见那说书先生手掌重重的拍在桌上，绘声绘色的说道
　　“话说这蚩尤是九黎之君勇武善战，所向披靡，轩辕黄帝与蚩尤九战九不胜。
　　蚩尤作大雾弥漫三天三夜。黄帝之臣风后在北斗星座的启示下，发明了指南车，才冲出大雾。
　　而后黄帝与蚩尤的战争延续了不少时日，最后的决战进行于冀州之野。这里还要提到一个决胜的关键人物。名曰黄帝女魃。
　　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刮起狂风暴雨。
　　在千钧一发之际，女魃出，而雨止，遂黄帝得以杀蚩尤??????”
　　这故事听得穷奇哈哈大笑，阿月眉头微皱有些不明所以。梼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倒是混沌的脸色简直一言难尽。
　　都说的是什么东西？好好的神魔之战，怎么被后人杜撰成这样？当事人还在这里呢？能不能尊重一下他们劳动成果？
　　混沌听不下去了，起身去外边透透气，穷奇见状附在梼杌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接着也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看到他也跟着出来了，混沌瞥了他一眼。还以为他也受不了了，出来拯救耳朵，故而说道
　　“你怎么也出来了？方才喊得最凶听说书的可是你，再难听你也得给老子坐好了听完！”
　　穷奇撇了撇嘴白了他一眼说道
　　“兄长莫不是真的以为，我此番是当真为了听说书而来？”
　　此话一出，混沌立马警惕了起来。他怎么就忘了，这心眼比狐狸还多的老幺，断不能无缘无故的过来他的府邸。
　　“你要做什么？”
　　“自从大哥你上次让我试探了神女，虽然确实没探出她有什么问题。但我也留了个心眼。近来天界一直在寻找她。”
　　混沌眼神一变，问道“找她？知道为何吗？”
　　“我可不知道为何？但她??????”穷奇话锋一转，冷酷的说道“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