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74、（12）

　　当穷奇再一次在混沌的宅邸见到阿月的时候，下巴差点就没能合起来！他横竖都想不到，那个心眼忒多，狠辣果决的大哥居然又把人领回来了！
　　罢了罢了，他也懒得管了！捂脸自暴自弃的想着：大哥这次八成要栽了。
　　其实也不用穷奇说，混沌自己都心知肚明了。要说当时还不能明白为什么，但接二连三的为她更改了自己的决定，已经再明显不过。
　　尤其是近来，阿月的笑容在脸上多了起来，原本就是好看的容颜，如今笑容多了起来，更胜惊艳动人。
　　每次她冲着混沌扬起嘴角的时候，他就像是被箭击中了一般，心如擂鼓，也跟着笑得似痴汉一般。
　　混沌真的按照答应她的，为她买来了新的面人，而且不仅只有一种，还是各式各样的款式都买了个遍。
　　就连穷奇看了都免不了唾上一句：色令智昏！
　　混沌从未喜欢过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他只能绞尽脑汁，笨拙的展示他对于喜欢的表达。
　　而这一晃就是数载光阴。
　　期间混沌只是默默的，把探查到不周山天界的爪牙清除。在阿月不知道的地方，他为她撑起了一片最安静的天地，把她保护了起来。
　　每至逢年过节，他们总会乔装打扮，混到人群中去，体会不一样的人间烟火。
　　其实混沌没有任何信仰，他也根本无需过那天界所制定的，给凡人的节日。
　　只因为阿月喜欢人间，喜欢那热闹的街道，热情的人们。他便愿意陪她踏遍万里山河，穿梭于大街小巷，成为人群中里的普通人。
　　他的转变直接让其他三位兄弟直呼：看不懂！尤其是饕餮。
　　在饕餮看来，作为兄弟他们彼此相伴了很多年，早年间也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毫无慈悲怜悯可言。
　　他以为他们都是一类人，他们明明都没有心的啊！像是游戏人间的旁观者，带着玩味、戏谑的态度，决定着别人的生死。
　　这也为什么当初他们会同蚩尤一起向神界宣战，无非就是想逆天而行，挑战天道，证明自己能力。
　　他们享受着人类的恐惧与膜拜，看着这些渺小又卑微的蝼蚁们，在绝对强大力量的压制面前，挣扎着求生。
　　无比的有趣！
　　可是有一天，他发现混沌变了，他不在和他们一起做之前的游戏，他居然开始喜欢人类了，他不止一次在酒过三巡说要回归生活，说要执子之手。
　　真是可笑啊，一个刀口舔血的刽子手，居然开始嫌弃自己满手血腥；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居然想要开始做个好人；一个连心都没有的恶鬼，居然说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恋人
　　这让他无比的好奇，究竟是何等的绝色，才能令混沌起了这“浪子回头”的念头。
　　怀着疑惑他居然壮着熊胆，暗中观察起混沌生活。
　　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被混沌藏起来的小嫂嫂居然是，在神魔之战一剑斩下蚩尤头颅，令他们战败收场的女战神，神女魃。
　　于第一次她满脸肃杀之气，携带着灭世火焰而来的模样截然相反，居然是如此的柔和吗？以至于饕餮不禁暗想，会不会只是长得相似罢了。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他家那位手起刀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大哥，居然能一边纠结，一边为她编花环。还能笑得如此的温和。
　　混沌寻遍不周山风景最美的地方，邀请阿月同去，笨拙的邀请她跳舞。
　　春天他们在满山的花海中共舞，夏天他们在月湖边垂钓，秋季在落满银杏的山道上牵手而行，冬雪他们在风虐雪饕中拥吻，喘息和爱意惊动天地。
　　混沌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磕磕巴巴的同阿月说道
　　“嫁给我好吗？”
　　几乎没有一秒的犹豫，阿月扑进了他的怀里，不住的点头回道
　　“我已经等这句话很久了。”
　　没有理由不去喜欢的，一个强大而又温暖的人。从混沌去而复返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陷进去。
　　她喜欢他摸着自己脸的感觉，那双手带着些微的干燥粗历，却一点都不粗糙，反倒又大又温暖。
　　是混沌让她体会到了被小心对待，细心呵护的感情。或许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这人的求婚未免来的太慢了。
　　她与混沌并未拜过天地，混沌不信神明，比起把希望寄托在那些隔着几万里，高高在上的神明来说，他更相信，命由己，不由天。
　　阿月也未跪拜，毕竟一个被九重天放弃了的棋子，却是再也没有信仰的可能了。
　　饕餮就这样在旁边默默的看到他们，看着他从未见过的兄长的另一面，他所有的柔情，所有温暖都赋予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月亮”。
　　最后一开始无法接受的他也动摇了，因为观察者和被观察者一样，看着别人的幸福，莫名的，心也是满的。
　　那或许是不周山最平静幸福的一段岁月了，混沌为阿月开辟了一个花园，闲暇的时候他们一起种花摘叶，时间竟也悄然流逝。
　　后来阿月怀孕了，混沌大喜，开了宴席，在不周山整整庆祝了三天三夜。
　　那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
　　这世界上居然可以有这样的生物，他集合着你和所爱之人所有的或优点，或缺点降生在这个世上，是与你血脉相连的，你与他共同的宝贝。
　　混沌趴在她的肚子上傻笑的像个孩子似的说“我们的孩子要是像你就好了，像我太粗俗。”
　　阿月浅笑着，或许是即将要成为母亲的关系，她周身散发着更为柔和的气息。她轻抚着混沌的长发，眼神是盖不住明亮。
　　“比起像我，我倒更希望他能像你。笑起来的时候灿烂明媚，带给人力量。”
　　听了她的话，蹲在跟前的混沌抬起头来仰望着她，虔诚的仿佛在看着神明
　　眼底是满到溢出的深情。他把她的双手拢在手心，轻轻一啄，接着轻柔的说道
　　“无论他像谁，我们都深爱着他。”
　　混沌给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起名叫“望舒”。望舒是月亮的意思，与阿月的名字同义，都是他奋不顾身要守护的一切。
　　对于这个小侄子的出世，饕餮他们自是无比的期待，毕竟不周山还是头一回迎来一个带着神魔血液的小生命。
　　他看起来是那么柔软，漂亮。长长的小睫毛像是小刷子一般，眼睛亮晶晶的，灿若明月。
　　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张扬明媚得紧，令所有人都无比的喜爱。
　　望舒过周岁的那天，饕餮特意出了趟远门，为他找来世间的珍奇玩意儿庆生。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偶遇了冰夷。为了避免小嫂嫂的神族身份被发现，他是想避着走的。没想到居然被冰夷叫住了。
　　说起来冰夷与他也有几百年不见了，自从放走神女后，他与白泽的关系愈见紧张，每天他都努力的修复彼此的关系，然后依旧毫无起色。
　　这日在不周山与巧遇，冰夷难得的邀他喝酒。饕餮还赶着给小侄子过生辰呢，当然不同意。
　　于是推脱道
　　“今日我得帮我家的小侄子贺生辰，改日再聚吧。”
　　没想到冰夷居然破天荒的来了兴趣，说要同他一道前去。为了防止冰夷看出不对劲儿，他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尽管饕餮已经把冰夷安排到了角落，还嘱咐了嫂嫂适时的避一避。但还是让冰夷与她相见了。
　　冰夷无比的意外，饕餮要为之贺生辰的小侄子，竟然是神界失踪多年的神女之子吗？！
　　二人对视皆是一愣，冰夷那刻便能保证，她并没有失忆。酒宴上冰夷喝的频频分神，并不痛快，于是便提早退了场。
　　回去之后，冰夷始终难以释怀，纠结了好些时日，他还是夜访不周山，暗请神女一见。
　　二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简单的叙了旧，在冰夷看来，她是神女又似乎不是神女。
　　或许是成为母亲的关系，她原本竖立起冰冷坚硬的墙早已消失，此刻的她更柔和，更温婉，像母亲，也更像一个简单的人类女人。她说她现在叫“阿月。”
　　“我可从未见你这样笑过。”
　　冰夷说的是那日在酒宴上，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抱着心爱孩子的阿月，不可否认她看起来很幸福。
　　怀里那个孩子，双眉间一点朱砂痣，白净漂亮，柔暖得就像冬日里的阳光。
　　阿月嘴角啃笑并没有否认
　　“或许是因为我遇到了那个光是看着他心里就高兴的人。“
　　“那个人是混沌？”冰夷多少有些不屑
　　“五大三粗的野蛮人，他哪里好了，照白泽比差远了。”说到白泽冰夷眼底不免黯淡。
　　“因为喜欢，所以在我的眼里他哪都是好的“说到混沌的时候阿月眼底温和，似盛满了星星，整个人都亮起来了。
　　冰夷脱口而出“那白泽呢？你同他的婚约就不作数了？”他有些替白泽委屈，这些年白泽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她。
　　为了她甚至一直将自己的真心拒之门外，如今那个女人孩子都有了，他可能都不愿在给自己一个机会。
　　阿月沉默了，半晌才道
　　“是我对不住他，婚姻原本就无情感，若是当年的我有能开口拒绝的能力，也断断不会接受。”
　　阿月的一席话让冰夷心了，他与她约定今日之事不会让人知晓，便回到了昆仑。
　　其实从二人相见的第一眼冰夷知道，神女怕是永远都不会回到九重天了。他最开始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可是为什么会隐隐的不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