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71、（9）

　　院内的下人们很快的人去楼空，偌大的宅邸最后只剩下阿月一人。
　　她仰头看向天际，太阳甚至还没有落下，月亮竟已经迫不及待的与它出现在同一片天空。
　　耀眼的阳，与柔和月相互交织，映衬着彩色的晚霞，把整片天空都染了颜色。阿月仰着头竟那般呆呆看了许久。
　　与阿月的形单影只不同，混沌那边可以说是高歌痛饮。神魔之战以来，他们四兄弟已经许久没有相聚了。
　　当初在蚩尤的鼓动下，他们协助蚩尤向神界宣战。原以为冰夷闭关对他们是一大利处，不想天界居然派出了神女迎战。
　　天上地下唯一的女战神，混沌是听过她的名号的。两军交战，神女展现出了不输男子的气魄与军事才能。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当神女斩下蚩尤头颅的那一刻，混沌知道这一战是他们输了。
　　他们与蚩尤之间并没有太深的情谊，无非因为那句“敌人的敌人是我的朋友”暂时结了盟。
　　所以在蚩尤败了的那一刻，混沌毫不犹豫的撤兵了。他并不想为了这个暂时的盟友，浪费自己的一兵一卒。
　　想到自己有些狼狈的败仗，和院内那油盐不进的女子。混沌颇为不爽的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意的擦拭了嘴角的酒水，又为自己倒满了酒杯。
　　平日里最能闹腾的饕餮的见他一个劲儿的灌酒，也起哄的说道
　　“大哥难得今日相聚，咱们不醉不归！”
　　傍边的梼杌别有深意的推了推身边的穷奇，低声说道
　　“大哥今日挺不对劲，他是怎么了？”
　　穷奇勾唇坏笑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某个人吧。”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对面的混沌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话里有话的说道
　　“老四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穷奇很识趣的把嘴巴闭上，然后转身扑到梼杌的身上，佯装害怕的说道
　　“呀~大哥好凶啊！三哥哥可要护我。”
　　对于这个心机颇深的老幺，梼杌也是无可奈何。他很是了解这家伙的性格，直击要害的说道
　　“你定是和大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的吧，可得小心，哪天大哥真的把你的嘴给缝起来。”
　　饕餮个神经大条的粗人可听不出来他们言外之意，只是大吼一声
　　“哎呦！叽叽歪歪的吵死了！喝！哥几儿都喝起来！不醉不归啊！”很快的他们又喝了起来。
　　混沌已经忘了自己究竟喝了多少，更别谈记得现下是什么时辰了。他从府邸带来的几瓶桂花酿早就喝空了，后续又把穷奇府里的酒也喝光了。
　　忘着满地的酒瓶子，和睡得四仰八叉的兄弟，混沌扶额揉了揉，待到意识稍稍回笼，眼看着窗外月上枝头，也不知是何时辰。
　　“喝！都给老子喝！”
　　饕餮梦中呓语都不忘了喝酒，忽然的一声大叫，给混沌吓了一跳。他自觉有些头疼，趁着这些家伙没醒，摇摇晃晃的起身准备离开。
　　回到府邸的时候，院内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就连烛火都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他眉头一皱刚要发怒，才隐约记起来，原是自己给他们放的假，让他们过月夕去了。
　　没成想，这些家伙还真的跑了个没影，一个人都没留下看家。他只能自己回到房里换衣梳洗。
　　家里的下人们都不在了，连个伺候烧水的都没有，他只能将就的洗了把脸，刚准备躺下休息，就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光亮吵到了。
　　他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夜空中盛开了绚烂的烟花，一时之间，漆黑的夜空就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火树银花不夜天，灿烂烟花的照耀下，屋顶上的人儿，也在顷刻间清晰了起来。
　　居然是阿月？
　　混沌被那刺目的烟花晃了眼，还以为是错觉。擦了擦眼，定睛一看，还真是她！
　　居然没有趁着月夕拜月或是出去逛逛吗？混沌有些疑惑，毕竟他们神明可最喜欢做这些毫无意义的形式了。
　　只见阿月背对着他，孤零零的坐在屋顶上，仰着头把那转瞬即逝，却又尤为徇烂的烟火装进眼底。
　　当混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屋顶上，阿月察觉了他的到来，只是当做没看见。
　　混沌抱臂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阴阳怪气的说道
　　“在这看有什么意思，就应该下山到他们人类的地界瞧瞧才是有趣。”
　　其实混沌回来的时候她就察觉了，碍于他对于自己身份的怀疑，故默不作声的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阿月很是平静的说道
　　“或许没机会了。”
　　混沌有些没反应过来，反问道
　　“现在是何时辰？”
　　“戌时近亥”
　　“这不挺早的嘛？”混沌疑惑“今天过节，山下的商贩们怎么可能那么早的收摊。”
　　阿月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了他一眼，当确定了这家伙似乎真的没弄清楚，无奈的说道
　　“今日已是十六，你莫不是记错了时日？”
　　“??????”混沌一时语塞，有些尴尬。原是他喝酒昏了头，日子都给记错了，直接喝到第二日吗？
　　想到这里他不经咬牙，府里这群鳖孙！给他们月夕放假，居然都给玩忘了吧！一个人都不在！不然也不会让他弄错了时间。
　　为了找回面子，他强装镇定，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
　　“哼，这有什么？山下不还是放着烟火？定还是热闹非凡！”
　　见阿月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混沌以为她不相信
　　“怎么？你不信？”
　　“我??????”
　　她话还没说完，混沌直接打断了说道
　　“那咱们下山去看看不就得了。”
　　??????
　　若是能让混沌回到十几分钟以前，他一定会回去把自己那张叭叭能说的小嘴给缝起来！
　　当事人心里的想法，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为什么他会不过脑子的说出下山去看看这种鬼话！
　　令人更意外的是，阿月面上只是闪过一瞬差异，居然同意了！为什么会同意呢？他们身份立场就摆在那里了，横竖都不是能若无其事并肩走在街上的关系吧！
　　但是当他看着阿月那眼底闪过的诧异，逐渐转为期待的时候，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只当是作孽不可活，自己说的话，咬咬牙也就自己兑现了呗。
　　好在混沌猜的确实没错，虽说不及月夕节当日热闹，却也宝马雕车香满路，路道两头的小贩，叫卖不绝于耳。舞龙舞狮，杂耍团依旧卖力的表演。
　　那是阿月头一回如此近距离接触人间烟火，轻薄的面纱地下，那双漂亮的双眸是混沌从未见过的熠熠生辉。
　　任何事物都能引得她驻足，她走走停停，光是走完一条短道，就花了很长的时间。
　　这些玩意儿混沌可见了不少，神魔之战过后，万物休养生息，人间也很快的恢复了秩序。
　　并且在神魔都没意识到时候，茁壮，坚韧的变成了更加美好的模样。
　　人类总是那么出乎意料，明明生命短暂，却又有着神魔都无法匹敌的毅力，以短暂的生命，创造出一个有一个的奇迹。
　　一代又一代的传承着他们先祖的精神，挑战着不可能。
　　这让一直对人类颇为不屑的混沌，也多少有些侧目。
　　然而这些是以前生活在天界的阿月，永远无法接触和体会到的。所以她格外的珍惜能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的时间。
　　看着这样的阿月，或许连混沌自己都动摇了，对人间如此陌生，又藏不住的向往的人，真的是个混在他身边，企图协助天界的奸细吗？
　　待混沌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了好一段了。他这时才发现阿月似乎没跟上。
　　他赶紧回头在人群里面寻找那个纤细青衣女子，好在很快就在面人摊子前面发现了她。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很是出挑，因为她的仪态很好，单薄背挺得笔直，白皙修长的颈脖微微上扬，像只天鹅一般。
　　哪怕是带着面纱，举手投足都带着与生俱来尊贵，与他人格格不入。
　　混沌有些生气她不打招呼的乱走，三两步走到她的跟前，嗓门有些拔高
　　“你怎么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丢了！”
　　阿月迷茫的看着他，她不知道为什么混沌看起来有些生气。只是把双眸微微下垂，指了指身边的面人摊子
　　“他叫住了我。”
　　混沌眉头一皱，狠狠的瞪向那个小贩质问道
　　“你喊她干嘛？！”
　　那人被混沌凶狠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我，我就想卖，卖个面人??????”
　　混沌有些无语，自觉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叉着腰在边上缓了一会儿。
　　见他们二人赌气似的都不吭声，小贩还以为他们小夫妻在闹别扭，连忙打圆场道
　　“官人要不给你家娘子捏个面人？”
　　“哈？我才不是！”混沌恼羞成怒的吼道。
　　吓得小贩欲哭无泪，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罢了。”阿月适时的站了出来阻止了混沌，拉着他要走。
　　临走的时候她还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摊上摆着的小人，混沌敏锐的捕捉了她的眼神。
　　最后他还是撤了回来，给小贩扔去几个铜板，别扭指了指阿月说道
　　“照着她的样子捏个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