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70、（8）

　　混沌让下人来福给神女找了些机灵的丫头来伺候，他对神女依旧很不放心，时常向下人私下打听神女动态。
　　前段时间把她从月湖边上捡回来到现在，她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根据妖医诊断结果，体内灵力被封，并且有不受控制的可能。
　　从下人那里得来的结果，这女人除了吃睡以外，更多的时候是坐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通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实在无趣得紧。按理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值得怀疑。
　　混沌这边正在暗暗盘算着，如何使那女人露出马脚的计划。神女自从醒了以后，倒是安心的住了下来。
　　天地之大，何处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如今这里却能给她一个遮风挡雪的地方，倒也挺好。
　　不周山现在是冬天，或许是深山海拔较高的原因，这里的冬季异常的漫长，常年温度寒冷，冰雪覆盖。
　　神女对于那白色的雪景很是喜欢，尤其是一夜之间满树结满霜花的时候，都让她有别样的惊喜。
　　至于那个疑心重重的混沌，并不是她所在乎的。既来之，则安之。对于一个被神界抛弃了的神，又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呢？
　　这天神女照旧坐在院里的亭子看雪，天地间灰蒙蒙的，那白雪从广袤的天空，翩然而至，轻飘飘，白茫茫，就像是精灵一般。
　　她伸出葱段似纤细修长的手，想要接住那落下的雪花，嘴角浮现浅浅的微笑。
　　身边的下人都看呆了，终年寒冷的不周山，下雪如同家常便饭，他们都是见惯了落雪的。
　　如今，那微微仰头，伸手接雪的女子，竟比那雪景还美上三分，让人移不开眼。
　　一头墨色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身上，身着紫色单薄长衫，衣袂飘飘。
　　白里透着粉红的脸颊，一双安静透明的眼睛，仰起头的时候，光线穿过睫毛，显得尤其明亮。
　　他们听说天宫的仙女们美艳绝伦，可眼前这位，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光是看着都觉得岁月静好。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多年征战所锻炼出的敏锐，让她很快察觉，甚至没等下人尖叫出声，她已经侧身躲了过去。
　　一个蒙面的陌生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朝她袭来。神女几次顺利躲过，但身上灵力被封，无法还手。
　　身边的下人们都呼救起来，任谁都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闯进混沌的府邸。
　　那人见神女几乎都躲过了他的袭击，居然催动体内灵力集于掌间，用尽全力朝她打去。
　　深厚的灵力甚至带动了周边的气流，一时之间神女竟被强大的威压，桎梏住了无法动弹。
　　她认命的闭上双眼，等着那即将重伤自己的双掌落下。
　　那掌里蕴含着强大的灵力，一掌落下，神女重伤倒地，捂着胸口咳出了一口血来。
　　那贼人还不死心还欲向她发动攻击，下人们乱作一团，都不敢冒然上前。
　　神女受伤，自知不敌，并未打算抵抗，只听见下人们喊着“混沌大人”
　　侧目看去，混沌正挡在了她的跟前，替她接下贼人的攻击，然后颇为嫌弃的说道
　　“真是没用！这就怂了？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打仗的。”
　　那人见到混沌来了，立刻撤了招，快速的逃走了。
　　混沌倒也没追，转身问道
　　“你没死吧？”
　　神女捂着胸口摇了摇头，下人们赶紧上前扶她
　　“月姑娘你没事吧？”
　　混沌眉一挑，觉得有趣，转身来到她的跟前，仔细的上下打量一番，除了衣服脏了些，倒也没什么问题。
　　“月姑娘？你何时改的名？”
　　混沌脸上浮现清浅的笑意，令他原本凌厉的五官柔和了不少，但在神女看来，他依旧像带着一张假面具，虚伪得很。
　　她不情不愿的别过脸去不说话，混沌倒也没有为难，转而看了身边的下人一眼。
　　下人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说道
　　“姑娘让我们这么叫的，说是喜欢当初被救起的那个月湖，就说自己叫阿月。”
　　混沌了然，暗想：这女人居然还给自己取了新的名字，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两人话不投机，混沌也懒得待下去，只是吩咐了下人照顾好她，自己就离开了。
　　之后无论混沌过来几次，见到的都是阿月淡漠的模样。
　　他也先后试探了几次，可是始终没让他抓到可疑的地方，也只能不了了之。
　　转眼间，阿月竟已在不周山呆了几月有余。虽然灵力被封，可她好歹还是神躯，先前在那贼人手下受的伤也早就恢复了。
　　而且比起刚来那段时间的冷淡，她面上的表情明显多了一些。
　　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会用那双略带懵懂，水润的眼睛，安静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却也见识了，在天宫里难以比及的色彩。当然如果混沌没在做那些毫无意义的试探就更好了。
　　今天是月夕（中秋节），山上的妖怪们打从一早就兴奋异常。
　　待着的这些时日，她也见识了妖怪们的无拘无束，却也不免疑惑，为何他们会因为一个毫不相关的节日欢呼雀跃呢，明明妖是没有信仰的不是吗？为什么还会过节呢？
　　且不说混沌的府邸从早晨起就张灯结彩，热火朝天的准备了起来。就连隔着院墙，都能听到他们的热闹劲儿。
　　下人们为阿月送来了新的衣物，她看着那华美的云肩罗裙，不解的问道
　　“这是？”
　　“是混沌大人拖奴婢们送来的。”
　　“小姐穿着一定特别的好看。”
　　“小姐你赶紧穿上吧。”
　　小侍女们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面上难掩喜悦。
　　她们的活泼模样，与天宫里那些沉默寡言，举手投足都透着小心谨慎的天女们，简直天差地别。却也莫名的率真可爱。
　　她被他们欢快的模样感染了，也欣然的换上了新衣，任由小侍女们把她一头墨色的长发盘起，带上繁复的朱缨宝钗。
　　一番打扮过后，小侍女们眼睛都直了，面上掩不住的惊叹，恐怕那月宫的神女都不及她半分吧。
　　小侍女兴奋的把阿月拥簇的带到镜前，口中满是赞美之词。
　　看着镜中盛装打扮的她，阿月有一瞬的恍神，似乎她还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
　　华美厚重的珠宝服饰，就像是厚重的枷锁，把她困住了，并且越来越紧，以至于难以呼吸。
　　可很快的她就回过神来，竟然不顾小侍女们的阻止，毅然退去华服，把头上的珠钗全取了下来，换回了原来素色的长袍。
　　混沌还没进院子就已经听到里面惊慌失措的声音，还以为是那女人想趁乱闹什么幺蛾子。
　　急忙闯了进去，没想到居然看到珠钗华服散落一地，阿月依旧一身原先的打扮。
　　见到来者是混沌她眉头微微的一皱，刚要开口责怪他无故闯入，却听到混沌厉声说道
　　“你们这是何故？”
　　小侍女们见混沌生气了，连忙跪下求饶。
　　阿月不愿小侍女们因为自己的原因被责罚，果断的站出来说道
　　“与她们无关，是我不愿穿的。”
　　“哦？”混沌把头一侧，玩味的问道“为何？你们天宫难道不也是这般？”
　　说到天宫的时候，阿月身子明显的一战栗，继而摇了摇头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应该这么做才是。”
　　混沌眉头深锁，紧紧的盯着她，锐利的眼神似乎要看穿她的内心。
　　两人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相互对视着，谁也不肯落后一步。身边的下人们，都屏气凝神，生怕呼吸声太大，打扰了他们，被掐断了脖子。
　　煎熬的几分钟终于过去了，混沌的眼神渐渐放松了下来，最后哈哈大笑起来看着阿月难得露出欣赏的表情，说道
　　“我发现，你可是越来越有趣了。”
　　“那还真是个糟糕的发现。”阿月紧绷的心渐渐放下，嘴角微微勾起。
　　此时两人心里，不经觉得，他（她）倒是个不错的对手。
　　“不穿也罢。”混沌大手一挥，让小侍女们把那些衣服首饰撤了下去。
　　月夕节混沌给府邸的下人们都放了假，他则是去与另外三个兄弟借着节日相聚。
　　自从上回神魔之战过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四人相聚畅饮。这回由梼杌穷奇做东，宴请两位兄弟一起到他们府邸一聚。
　　从阿月那里出来后，混沌就带着自己酿的桂花酒往山的另一边去了。出门前想了一想，还是让下人给阿月送去了一瓶桂花酿。
　　看着案台上摆着的桂花酿，阿月深知混沌对她依旧戒备得很。
　　原本他就不可能带着自己出现在任何场合，却还是在月夕节为她送来华服，到头来还是一场试探。
　　真不知道这个家伙还要试探她到何时，或许不周山也不是久留之地。
　　还是再修整一些时日，待妖医调节到自己的灵力更平稳一些，就能准备着离开了。
　　因为府邸主人不在，院里的下人们忙完了自己手头的工作，就纷纷出门过节了。
　　给她送酒进来的一个下人还笑着说道
　　稍后自己也要出门了，因为月夕节的关系，整个不周山乃至人间都热闹极了。他们都要趁着今日出去好好的玩一玩呢。
　　阿月朝她点头致谢，表示会找时间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