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47、成长之痛（4）曲家之变

　　沐茂行让沐曜灵在祠堂里罚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他身上原本就有伤，又心里记挂沐缉熙，饭也没吃几口。终于还是熬不下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沐家此刻正为沐缉熙的事情手忙脚乱，如今他又失去意识，更是闹得家无宁日。沐茂行命火鼠把他带回房里静养，短期内也免了他的罚跪。
　　待到沐曜灵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的屋里，医生正跟火鼠交代他的身体状况，和注意事项。
　　“火鼠。”沐曜灵虚虚的叫了一声，把他喊到床前说道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哥那边怎么样了？”
　　这两天他一直在祠跪拜祈福，爷爷也不允许他走出祠堂。对于沐缉熙的事情，无论是问谁，大家都是闭口不谈。
　　火鼠面露难色，似乎不愿多说。沐曜灵见他有意隐瞒，掀开被子准备起身。火鼠连忙阻拦
　　“小少爷，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这是要去哪啊？”
　　“你们谁都不愿和我透露哥哥的消息，那我就自己去看！”
　　“你快别折腾自己了，家主那边医生还在尽力抢救，家里已经派了去求助张家寻找名医了。”火鼠极力的安抚他，不愿让他过去。
　　沐曜灵因为他们的隐瞒愈加心慌。
　　“从前天我们回来开始你们就一直说在尽力，可为什么还是没有起色？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肯定的告诉他没事？！你们都在敷衍我！都在骗我！”
　　火鼠见实在没办法应付他了，只能勉强同意带他过去远远的看一眼。到了沐缉熙的房外，他并没有被允许进去。而是只能站在窗外看着。
　　数不清的医生，法师，已经把他屋子装满了，沐曜灵勉强才能从人群里看到他。
　　只见沐缉熙面色苍白，依旧没有回复意识，身上插满了不知是何作用的管子，就连带着的氧气面罩都呼吸微弱，一丁点的活气都感受不到。
　　沐曜灵眉头紧锁，双手紧紧的抓着窗框，眼睛红的吓人。
　　以前他杀过不少妖邪，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如今他还是第一次觉得死亡离他这么近。
　　在火鼠的陪护下，他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里，火鼠担心他一个人呆着容易胡思乱想，索性把阿尧带了过来。
　　见到阿尧的那一刻，他死水般的双眸，泛出一丝的动摇。
　　阿尧还是有些怯生生的模样。为了不吓到他，沐曜灵尽量放松面部表情，强颜欢笑的把阿尧招呼到跟前。
　　“叔叔你生病了吗？”
　　面对阿尧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和关心的问候，沐曜灵尽量保持情绪，带着浅笑说道
　　“叔叔没有生病，叔叔是在受惩罚。”
　　“受惩罚？只有做错了事才会被惩罚，叔叔你做错了事吗？”阿尧不解的问道
　　“是啊，叔叔做错了事，伤害了别人。”沐曜灵有些控制不住的眼眶逐渐泛红。
　　“这样啊~”阿尧咬着手指，想了想
　　“我妈妈说做错了事就要和别人道歉，你道歉了吗？”
　　沐曜灵捂着嘴，努力控制自己的哽咽，呼了好几口气，冷静了一些才说道
　　“如果他能醒过来，我一定和他道歉，我真的错了。”
　　阿尧发现了几近崩溃的沐曜灵，他用小小的手摸摸他的脸颊，安慰的说道
　　“叔叔怎么要哭了？你既然知道错了，道歉了他会原谅你的。”
　　沐曜灵最终还是忍不住把阿尧搂进怀里，他看似童言无忌的话，每一句都戳中了沐曜灵的心窝。
　　如果哥哥真的能醒过来，他一定会跪在他的床前向他忏悔，可惜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看他一副要哭又刻意隐忍的模样，阿尧很不解，但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叔叔你不要难过，我妈妈让我把东西给你，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什么？”沐曜灵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隐约回神。
　　当初曲染以死换得他们逃离曲家，她临终托孤时，还把一柄钥匙交给了他，说是阿尧手上的锦盒承载了所有的秘密。
　　后来沐缉熙重伤，沐曜灵乱了心神这件事就被搁置下来了，如今经过阿尧的提醒，他才记起还有这事。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很快整理好情绪，严肃对阿尧说道
　　“那个锦盒在哪？”
　　当初就是为了日天的灵识他们才强闯曲家，导致哥哥重伤，如今锦盒里有整件事的线索和秘密，也算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去给你拿。”说着阿尧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一路小跑的去房里抱来了锦盒。
　　阿尧说，那天他母亲把他和锦盒都藏了起来，让他保护好锦盒，一定要交到沐家的手上。
　　“沐家？是谁啊？”阿尧抱着锦盒，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疑惑的问着母亲。
　　曲染摸摸他的小脑袋说道
　　“你就看他说他叫什么，沐曜灵也可以，沐缉熙也可以。除了这两人之外，谁都不可以交付，明白了吗？”
　　“嗯！”阿尧像小大人似的，坚定的点了点头。可见到要走的母亲，还是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衣角问道
　　“妈妈你要去哪？我们不一起等吗？”
　　曲染眼底透着浓浓的不舍，她掩去悲伤，笑的柔和。把那个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几乎不舍得放手，她知道此去可能就是永别了。
　　“妈妈有工作要做，去去就回。如果你看到了沐家的两个叔叔，可以和他们一起去沐家等我。要听话知道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带着哭腔，她强忍悲痛把阿尧和锦盒，都藏在背着曲家准备的公寓里，毅然决然的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沐曜灵不知道曲染在挟持曲妄，帮他们的背后还有这样的事。
　　她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把阿尧带回来，早早交代好阿尧把锦盒带着他们。她以生命为阿尧博得了一个光明、顺遂的未来。
　　沐曜灵很少钦佩谁，曲姐姐或许是他由心底敬佩唯一一个女性。
　　他找出那天曲染交给他的钥匙，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把钥匙插进锁眼里。随着钥匙转动，轻微的零件声响起，“哒”的一声，锦盒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瓷瓶，和一封长达五页纸的信件。
　　可以看出似乎不是同一时间段写下，前几张字迹工整，后面的的一张像是匆忙写下，略显潦草。
　　沐家亲启：
　　开头曲染并没有一个特定的人选，而是笼统的写了沐家。
　　自从曲攸宁去世，沐缉熙怒杀曲妄和新“木偶”过后，曲家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
　　令人诧异的是，原本大家都觉得曲妄死定了，连后事都准备好了，他却在盖棺的那一刻睁开了双眼。
　　那双充血的双眼，和嘶哑的声音，就像是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惹得众人不敢上前。最后还是几个胆大的后生，把他从棺材了扶了出来。
　　曲妄并没有说明自己是如何死而复生，但是每天晚上他住的院子里都会传来可怕的叫声，甚至在只有一个人的屋里，都会传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再到后来他的屋里频繁的出现一个女人，曲妄让别人喊他“五娘子”，自己则恭敬的叫他“饕餮大人”。
　　曲家一时间人心惶惶，说是曲妄为了活命，把灵魂出卖给了妖邪，而那个所谓的“五娘子”其实就是不周山四凶之一的“饕餮”。
　　可是那些说闲话的家伙们，却在第二天离奇死亡了。自此大家虽心有疑虑，但都不敢多加妄言。
　　曲妄渐渐的又成为了曲家的二把手，甚至有过之无不及。他甚至让那些曲家的女儿们，纷纷下嫁别家，为了笼络其他天师家族，维持曲家运转。
　　面对日益式微的家族，曲染也身不由己，她嫁给了一个进来新兴起的天师家族“琅琊王家”。
　　在出嫁拜别父母的前一天，她先去拜别了她的父亲曲天师，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剧烈的争吵声。
　　她没有惊动别人，而是更加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正是这一看，让她发现同她父亲曲天师争吵的人，居然是她的叔叔曲妄。
　　尽管曲妄坐着轮椅，但是还是大言不惭的让曲天师把家族的管理权易主。曲天师当然不愿，曲妄早就料到他定不会那么轻易的交出手中的权力，竟然按动轮椅的暗器，朝曲天师射去。
　　曲天师一时不察，中了暗器，当他反应过来要呼救的时候，曲妄抽出藏在轮椅上的匕首，划段了他的喉管。
　　血溅了一地，曲妄也是满身鲜血，竟是比恶鬼还可怕。曲染目睹着一切死死的捂着自己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被曲妄发现，连她也一起杀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离了现场，不敢回头多看一眼。那样恐怖的场景，常常回顾于她的午夜梦回。
　　令人惊讶的是，第二日众人对她父亲的死毫无反应，她的婚姻一点都没影响的正常进行着。
　　只是那被敬茶的人，从曲天师，变成了曲妄。那一刻，曲染彻底的明白，曲家已经全部被曲妄掌控了。
　　或许从曲妄死而复生的那一刻，他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们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随时准备抛弃或是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