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48、成长之痛（5）水中月与心上人

　　“琅琊王家”是近些年新兴起的天师家族，他们原本依附于“天师张家”，而后日渐壮大，成为小有名气的家族。
　　或许先前于张家师出同源，术法也不尽相同。
　　曲家就是看中了王家与张家联系紧密，才特意让曲染与王家联姻。借此以王家以及王家背后张家的势力，勉强支撑摇摇欲坠的曲家，三大世家的地位。
　　与曲染联姻的是王家的小儿子，虽说与家主之位无缘，但也是当年出了名的青年才俊。
　　两人在各家安排下见面的时候，那位小少爷没表示什么，却也没拒绝下一次的见面。
　　一来二去两人也生出些许情愫，曲家更是迫不及待的为他们定下了婚期。时间一到，就把曲染嫁了过去。
　　出嫁的前一天，她目睹了亲叔叔，杀死了她的父亲曲天师。虽然曾怨恨过父亲对阿宁的不公。
　　好歹他对自己的情谊不做虚假，当时曲染害怕的逃离了。后面却也和家里的其他近亲叔伯说了此时。
　　那些叔伯们纷纷闻之色变，却一人要为她父亲讨回公道，还劝她就当做没看见。
　　还虚伪的说着：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带着这个秘密离开曲家，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曲染一时之间落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为了活命，她只能咬紧牙关，怀揣着秘密，踏上了出嫁的道路。
　　好在她那个丈夫是个体贴的人，对她也极好。尽管知道她出身曲家，也没有对她心怀芥蒂。
　　婚后的第三年，阿尧就出生了。曲染自从出家就与曲家彻底断了联系，她甚至不敢把出嫁前一天的所见，告诉她的丈夫，避免招来杀身之祸。
　　曲家的任何消息，她都拒之门外，以为如此，便能平淡一生。
　　可惜命运总是那么捉弄人，他们婚后的第六年，阿尧三岁的时候，突传某地妖邪暴动，危害一方。
　　由“天师张家”与“琅琊王家”联手，张大公子领头，准备除妖祛邪。
　　此行她丈夫也去了，回来时却只留下了一口气。
　　听同行的人说，开始除妖还算顺利，但是在驱邪仪式上，原本已经缚住一众的鬼怪，忽然狂躁起来，有一只更是直接挣脱束魂幡逃跑了。
　　张明珠见状，让剩下的人继续仪式，打算自己去追捕那漏网之妖。但是他丈夫担心张明珠，只身前去不太安全，便要求主动前往。
　　不想那妖邪突然发狂暴走，重伤了她丈夫，而张明珠与后面跟上的人鱼也就此失踪。
　　她丈夫重伤难愈，被带回家后，没撑多久就去世了。
　　曲家在得知此事后，甚至她连守孝期还未满，就把她和阿尧都带回了曲家。
　　由于曲家过于强势，王家被狠狠压制住了，他们孤儿寡母更没有拒绝的权力与能力。就连阿尧都被迫，从“王”姓，改为了“曲”。
　　开始的时候，他们被软禁了起来，曲妄美其名曰，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他们孤儿寡母。
　　可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以他们作为人质，更好的控制王家。
　　由于他们没有过多的反抗，表现得很顺从，曲妄渐渐对他们放松了警惕，他们也被允许从小屋子里放了出来。
　　不能离开曲家的范围，好歹还是有活动的空间的。出来之后，曲染表面顺从，背地里开始计划如何带着阿尧脱离曲家。
　　那天她准备去曲妄的院子里找些线索，却撞见了曲妄从地下室里出来。直觉告诉她，地下室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于是趁着曲妄闭关的那几天，她偷偷潜了进去。地下室她可不要太熟了，当年阿宁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她可没少过来。
　　地下室的布局同之前没有多大变化，但是那里面居然关着众多的妖怪，其中她还看到了，早些时日失踪的张明珠和泉客。
　　当时她丈夫就是因为镇压邪祟去世的，如今失踪的张明珠和泉客竟然在曲家的地下室里。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曲家没准就是这个邪祟暴乱的幕后推手。
　　以她的能力，从曲妄的手里救出张明珠和泉客明显不太现实，只能先静观其变。看看曲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一连观察了好几天，终于让她发现了，曲妄原来在就与饕餮暗中勾结。
　　从饕餮那里他得到了一个重塑“木偶”的禁术，他不停的献祭妖怪和灵识给恶鬼，企图造出一个新的“木偶”。
　　曲染眼看着泉客把内丹鱼灵珠给了张明珠，企图让他变成鱼逃走。曲染偷偷帮他们解决了守卫，暗助他们离开。
　　眼看着张明珠都要入水了，还是被逮了回去。曲妄并没有发现那条鲤鱼就是张明珠。
　　还以为是灵识初聚的新妖，他喜出望外，开始设坛施法，准备把这个无论是时间，成因都十分恰到好处的鲤鱼精给分割灵识，献祭出去。
　　灵识与本体生生分割，堪比剃骨更甚，曲染见过很多妖怪大多死在了灵识分离这一层面。
　　张明珠居然生生的扛了下来，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曲妄更是大喜，以为这次就可大获成功。
　　不诚想在他去里屋取东西的时候，曲染趁机把张明珠的鱼身放进了水里。
　　她甚至还趁着曲妄，着急忙慌的命令全家找寻那傻鱼身体的时候，偷偷潜入他的卧室，偷走了装油张明珠灵识瓷瓶。
　　沐曜灵看着手中的瓷瓶，心里五味杂陈。
　　没想到这些年，原本高高在上，被捧在手心的大小姐曲染，经历了这么多。
　　在历经生父被害，丈夫身死，她与孩子被软禁失去自由，她还能如此冷静，坚强的，为她的孩子撑起一片天。
　　居然还有如此胆魄和谋略，早早的得知曲妄与饕餮勾结，暗中帮助了张明珠。
　　她或许根本不知道，她当初的决定，到底拯救了多少人。
　　沐曜灵整理思绪，继续看着后面两张信件。
　　自从曲染知道曲妄狼子野心，她也早早的做了防患。她尽量在曲家表现得十分顺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背着曲妄偷偷置办房产，也早早的把前因后果记录了下来。思来想去唯一能帮她实现夙愿的，也就只有与曲家同为三大世家的，张家和沐家了。
　　她与张家交情不深，先夫还在那会儿倒是有些联系，如今怕是指望不上。
　　近些年沐缉熙风头正茂，沐家两兄弟若是真同道上传的一般，没准还真能带来一线生机。
　　况且当初他沐缉熙为了阿宁，把曲家搅得昏天黑地，或许看在阿宁的面子上，没准会帮他们。
　　在最后那张潦草自己的信件上，沐曜灵看出了她的匆忙。
　　她是临时写下的，在得知沐曜灵闯入曲家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她飞快把阿宁和锦盒都传送到早就准备的屋里藏好，并且交代阿宁要把锦盒交到姓沐的手上。
　　在千钧一发之际，以类似于自杀的方式，逼得曲家放走沐家两兄弟，最后与曲妄同归于尽，完成了她全部的部署。
　　信件上只写了简单的一行字：
　　我是一个母亲，并不想拯救苍生，我只想让我的孩子活着。阿尧就交给你们了。
　　看完了全部信件的沐曜灵，不由自主的把身边的阿尧搂进怀里。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带着喑哑的声音，低声说道
　　“阿尧，有一个了不起的母亲，你要为她骄傲。”
　　小小的阿尧不明所以，他那双葡萄似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然后乖巧的说道
　　“阿尧知道了。”
　　情况紧急，当天沐曜灵把阿尧带回房里，就让火鼠把装有张明珠灵识的瓷瓶送到了张家，他留下口信，让泉客带着瓷瓶去云殅阁。
　　相信届时云殅那边应该有会有办法，把灵识于本体相互融合。时隔四年，张明珠也是时候回来了。
　　火鼠回来复命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沐曜灵披着衣服，听完了回复，让他先下去休息。
　　然而火鼠并没有起身离开，他低着头，把一个木匣子递到沐曜灵的跟前。
　　“这是？”沐曜灵不解的问道
　　“小人斗胆，向云殅阁的小阁主透露了家主危在旦夕，求他出手相助。”
　　沐曜灵听后眉头紧锁，他怎么忘了这茬。云殅与沐家先祖尚有渊源，他定会出手的。是自己因为一点儿女情长的小事，居然差点误了他的哥哥。
　　见他久久没有说话，火鼠还以为是自己的擅作主张惹他不高兴了，头也不敢抬，只是小心翼翼的说着
　　“小阁主说，你见了木匣就什么知道了。”
　　沐曜灵看着木匣，说了一句
　　“没有怪你，相反你做的很好。”
　　他打开了木匣子，里面放着的，是锁魂镯和招魂铃。一张纸条上写着“午时阳气正盛可使用。”
　　倒像是云殅能干出来的事情，沐曜灵嘴角微微扯了一个弧度，眼神都柔和了。
　　云殅此番作为，无异于雪中送炭，这怎么能，怎么能让自己真的下定决心讨厌，和离开他呢。
　　遣散火鼠后，沐曜灵也没了睡意，在黑暗中他没有点燃蜡烛，反倒推开了窗户，让月光洒进屋子。
　　洁白的月色把窗台乃至整张桌子和木匣，都铺满了柔和的光。伴着月色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抬头久久的仰望，那触不可及的明月。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在眼神触碰到木匣的那一刻，终于安稳的放了下来。
　　月亮孤独的高挂在枝头，伴随着满院的樱花纷飞。一阵微风吹过，数片樱花从窗外飘了进来。
　　静静的落在了他的茶杯里，荡起了轻微的涟漪。沐曜灵低头看向茶杯，一片小小的樱花，落在茶杯的明月里。
　　他眼底动容，心里对于某个人的思念，似乎愈加强烈。
　　月下饮茶，念君天涯。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现在又在做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