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46、成长之痛（3）责任之重

　　曲染的传送符把他们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屋子里，沐曜灵扶起脸色惨白的沐缉熙紧张的询问
　　“哥，你还好吧？不要睡啊！”沐缉熙已经陷入了昏迷，没有任何的反应。
　　沐曜灵慌得顾不得腹部的疼痛，直接用伤口的血液在地上画起灵阵。
　　然后盘腿坐下，念起咒语，一阵蓝光显现，阵法中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小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那人看到沐曜灵先是一愣，紧接着见他一脸虚弱，满身血迹的模样，立刻紧张了起来沐曜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接着说道
　　“火鼠，你现在立刻查清楚我所在何处，然后赶紧带人过来，我哥受伤了，撑不了太久。”
　　“什么？家主受伤了？”火鼠惊讶不已，让他们稍等片刻，沐家很快过去。
　　得到答复的沐曜灵安心的点了点头，收回了灵阵，他腹部一阵阵的抽疼着，眼前有些恍惚。忽然他听到轻微的门锁转动的声音，他警惕抽出“桂魄”，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查看情况。
　　突然看到一个小孩飞快的闪进屋里，关紧了房门。
　　“孩子？”沐曜灵一阵疑惑，可立马反应过来，这孩子莫不是曲染口中的阿尧？那这个地方就是曲染准备的秘密房屋了。
　　当初曲染说，秘密就在阿尧手中的锦盒里，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把那个孩子哄出来了。沐曜灵靠在门上，尽量放低声音，柔和的问道
　　“阿尧？你是阿尧吗？”
　　“······”
　　屋内一阵沉默，就在沐曜灵以为他不会答复的时候，屋里的孩子，奶声奶气的说道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家？”
　　“我不是坏人，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是来接你的。”
　　这不就是人贩子标准发言吗？说这句的时候，沐曜灵都觉得自己是要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果不其然，屋里的孩子根本不吃这套，压根不肯开门。沐曜灵只能另寻他法，又说道
　　“叔叔姓沐，你妈妈有没有和你说我？”
　　“沐？”屋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沐曜灵暗觉有戏，看来曲染应该是和孩子说过的，他继续强调
　　“对，叔叔是沐家的人，你能不能出来让叔叔看看你？叔叔受伤了，一直站着好疼啊。”
　　“那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没有轻易开门，还是很警惕的问道。
　　“沐曜灵，另外一个叔叔叫沐缉熙，你有没有听过？”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门把手轻微的动了动。
　　沐曜灵心下一喜，那孩子慢慢的打开了房门，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我听过。”
　　那孩子估摸七八岁左右，小小的一只，粉粉嫩嫩的小脸，那双黑色的眼睛尤为明亮。
　　“你是······阿尧对吗？”沐曜灵冲他扬起一个友好的微笑。
　　“嗯。”阿尧怯生生的点了点头，莫名的有那么一丝曲攸宁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小少爷，你们在里面吗？”火鼠十分及时的赶到了，沐曜灵去给他们开了门。
　　一群人蜂拥着挤了进来，把受重伤的沐缉熙扶了担架。突然出现那么多人，让阿尧有些害怕，他抱着沐曜灵裤脚，躲在他的身后。
　　沐曜灵摸摸他的头安抚道
　　“不要害怕，他们都是来保护我们的。”
　　这时阿尧发现，那个叔叔脸色愈加惨白，冷汗一个劲的往下落。沐曜灵终于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
　　“小少爷！”一直在忙前忙后的火鼠也发现了沐曜灵不对劲，立刻过来搀扶起他。
　　“我没事。”沐曜灵摆摆手，表示还可以撑着，对火鼠交代道
　　“这里不宜久留，带上阿尧一起回沐家。”
　　接着他扭头冲着阿尧说道
　　“这里不太安全，先跟叔叔们回家好吗？”
　　阿尧显得有些犹豫“那，那妈妈呢？”
　　提到曲染，沐曜灵眼底闪过一丝伤感，但很快隐了过去说道
　　“她还有事没有忙完，我们在沐家等她。”
　　阿尧撇了撇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走之前，他让沐曜灵他们稍等一会。自己跑回了房里翻找了一番，没一会儿手里捧着个锦盒出来了。他被火鼠抱在怀里，手中捧着锦盒，同沐曜灵他们一起回了沐家。
　　沐缉熙被恶鬼利爪抓伤了肩膀，又被“血饕大阵”重击，血流不止，筋脉寸断。
　　沐家的医生，法师，在他的屋里来来回回，进出了十几趟。沐曜灵交代下人照顾好阿尧，找医生简单的包扎了伤口，就过去沐缉熙的屋里。
　　才走到院门就看到爷爷神情凝重的站在门外，十年未见他以苍老了这么多。医生低声的同他交代着沐缉熙的身体状况
　　“重伤难治，很难撑过三日。”这几乎是所有医生得出的诊断，沐茂行眼底透着浓浓的悲戚，在见到沐曜灵的那一刻，所挤压的愤怒全都爆发了出来。
　　他举着拐杖一下一下，狠狠的抽打着沐曜灵，嘴里恨其不争的说着
　　“你哥要是死了，你这一辈子都赎不清你的罪！”
　　沐曜灵心下一颤，继而沉默的任凭爷爷责罚，他快被巨大的内疚感淹没了，他自诩聪明一世，到头来伤害的还是身边最亲的人。
　　“滚！滚到祠堂去跪着！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消停玩意儿！”
　　沐茂行不顾沐曜灵身上伤口未愈，打了他一顿，就把他赶去祠堂罚跪。
　　还真是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十年前沐曜灵就是这里的常客，可是当时他一点都不情愿跪在那里。
　　如今他跪的心甘情愿，他狠狠的磕着响头，心里默默祈祷列祖列宗在上，能把他哥哥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已经失去了父母了，他不能再失去哥哥了。
　　沐缉熙可能是除了父母以外，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了，如果连他也走了，那这世界上就没有人爱他了。
　　他磕着磕着，眼眶逐渐泛红，却死命的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掉出一滴眼泪，目前的他压根没有资格哭。他保持磕头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害怕，他情愿死的人是他，都不愿意是哥哥。
　　他们相伴着度过了没有父母的日子，他们一起对抗孤独，对抗教条，那是他血脉至亲的家人，是他的哥哥，他不想要他死。
　　是他的自以为是害了他，若是当时自己能谨慎一些，能不那么自负，能更听话一点，哥哥就不会为了救他，赔上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沐曜灵自责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怒斥自己的不懂事。恨自己若是早知当初就应该更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而不是一意孤行的离家十年。
　　沐曜灵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早上火鼠过来给他送些吃食，他煞白着脸，推开了食物
　　“我没什么胃口，我哥怎么样了？”
　　说到沐缉熙的时候火鼠沉默了，沐曜灵见状有些激动，他抓着火鼠的肩膀质问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问你我哥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你又在发什么风！”他歇斯底里的模样被过来的沐茂行看见了，他不悦的低吼着。
　　“爷爷······”沐曜灵有些发怔，继而跪着爬到沐茂行的跟前，近乎哀求的问道
　　“我哥······他怎么样了？”
　　沐茂行见他这狼狈不堪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时日无多，能不能撑下去，就看造化了。”
　　沐曜灵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
　　“这不可能，我不信，我不相信。”
　　“看看这是什么样子？你哥豁出性命保护你，是想看到你如今这废物的模样吗？”沐茂行看不下去了，呵斥道
　　“他撑着一整个沐家已经够累的了，还要为你这长不大的孩子，收拾烂摊子！”
　　“曜灵，爷爷已经老了，看看你这样子，万一你哥哥真的走了，你要如何替他撑着整个沐家啊？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吧。”
　　沐曜灵深受触动，他一心以为自己离开了沐家，离开了天师道，就能做到成为自己，就能做到独立生活。
　　到头来他还是活在沐家的保护伞里，还是活在哥哥为他缔造的舒适区里。
　　他哥哥才三十出头，正是年少有为，可自从曲攸宁的离世，也带走了他全部的生机。所支撑他活到现在，或许是沐家的责任，和他这不争气的弟弟，他到底在无形中，给沐缉熙带来了多少麻烦。
　　沐曜灵像是在那一刻想通了什么，他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沐茂行，对着祠堂里的祖先们，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不肖子孙沐曜灵再次立誓，倘若哥哥真的离开人世，我必替他接管整个沐家，如有违背，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沐曜灵郑重其事的当着先祖灵位立下重誓，在那一刻他已经决定，要承担他作为沐家人所要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尽管天师道无情，可是他为哥哥，守护好整个沐家，他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沐茂行见他有此决心，也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记住自己说的话。”就转身离去了。
　　那时沐曜灵才发现，原本在他眼里高大威严的爷爷，如今也佝偻了身子，头发早就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