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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人心(7)幸得遇君解忧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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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攸宁现在正同沐缉熙在沐家的某座山头,是的,没有错是山头。
自他入住沐家以来,就听到不少传言,沐家在天师中不仅拥有最出色的继承人,还是一众天师里贼有钱的存在。
当曲攸宁看到那座山头的时候,忽然相信了。这得多有钱,才能连山头都能承包呢?
他来沐家一周有余了,沐缉熙在忙完手头的工作后,晚饭前腾出时间带他出门走走。碍于他怕生这一点,沐缉熙居然把他带到了山上。
他常年待在地下室,身体瘦弱,走两步就有些发虚,沐缉熙见状立马把他拉到附近的小溪边休息。
和平日里在沐家的时候不同,沐缉熙少了几分端庄,多了些少年气。
三月份的溪水虽然已经融冰,却也是刺骨的寒,可他全然不在意的,脱了鞋在小溪里淌水。
曲攸宁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有些羡慕的看着他,雪白的衬衫被他挽至手臂上方,露出偏白的皮肤。
柔和的阳光照在他光洁白皙的脸庞,透出菱角分明的轮廓,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琥珀色深邃的眼眸,嘴角浅笑的弧度几乎没有落过。
真好看呀,曲攸宁不禁想着。
恍惚间他又想到了叔叔的催促,说他待在沐家已有一周,为何还不传递消息回去。纠结再三,曲攸宁还是在纸上写下:相安无事,四个字。
见他心不在焉的发呆有一会儿了,沐缉熙坏笑着,把手往水里伸,捧起一把水,接着往曲攸宁身上泼去。
他被突如其来的水珠,冻得一个激灵,像兔子似的跳了起来。
“你,你,做,做什么?”他被吓到了,带着些嗔怪的语气,看向沐缉熙。
沐缉熙又是一笑
“谁让你出来玩儿,还走神?你可知道我推了多少工作?”
原本语气还有些理的曲攸宁,一听他是推了工作带自己出来的,立马内疚起来,揪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你忙吗?不,不然,我们,回,去,去吧?”
沐缉熙本来也就想逗逗他,没想到他居然当真了,还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有一瞬的心疼。
也不知道这人是经历了什么,才这般小心谨慎,唯唯诺诺的模样,于是连忙走到跟前解释道
“嘿,别当真呀,逗你玩的。”
曲攸宁睁着那双略显无神的大眼睛,迷茫的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真,真的?”
“真的!我今天本来就没什么事,想着带你出来走走。”
看到曲攸宁这样,沐缉熙反而有些慌了,他这辈子也就照顾过沐曜灵这一个熊孩子。那孩子除了刚回来沐家那会儿,哭得跟个鼻涕虫似的,其他时候都皮厚耐揍的长大了,相当省心。
沐家跟个和尚帮似的,糙老爷们一堆,这回面对脆弱得跟个小姑娘似的曲攸宁,反倒束手无策了。
他懊恼的抓了抓头发,然后说道
“你别在意,我不是有意的。你千万别哭啊。”
曲攸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沐缉熙真的是在和他开玩笑。以前从未有人这样对他,更不会有人因为他难受就手足无措的哄他,他怎么可能生得起气呢?他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就是,被,吓,吓到了。”
沐缉熙长抒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还以为真的要把你惹哭了。”
曲攸宁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哪,哪,那么,容易,哭。我,我是,男生!”
看他这样,沐缉熙忍不住笑了,上下打量起他来。夕阳的映衬下,没有丝毫红晕,清秀的脸上只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小姑娘都比他看着健康。但还是附和道
“是是,我知道,阿宁是男生嘛。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一开始就猜测,曲攸宁或许是曲家受了虐待跑出来的孩子,所以久久没有过问他的事情,担心勾起他伤心的回忆。
一直听说御鬼曲家的术法多少有些邪乎,从那个家里跑出来的孩子,指不定受过多大的折磨。平日里他也不算是什么良善之人,可是曲攸宁,却总能牵动他的恻隐。
天色渐晚,沐缉熙从小溪里上岸了,赤着脚捡起旁边的鞋子,唤曲攸宁跟他下山。
曲攸宁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他们对于之前的事情默契的闭口不提,沐缉熙赤着脚,在鹅卵石的地面上,印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曲攸宁低着头,脚步也踩在他原先的脚印处,心里有种莫名的小窃喜。
暗想:沐缉熙不仅长得高,连脚也这么大,自己的印上去,哪怕穿着鞋,都比他赤着脚还小上一些。
走到有草地的地方,沐缉熙脚也差不多干了,就把鞋子穿上了,曲攸宁看着那双白嫩光滑的脚,套入鞋子的时候,还不觉有些失落。
山上树木繁多,沐缉熙走在前面,跟前一株海棠树居然提前半月,开满繁花。
沐缉熙觉得稀奇,跳起来折了一枝海棠花枝,树枝上带着淡粉色的小花。
他转过身来,在曲攸宁的跟前轻轻一吹,海棠花瓣漫天飞舞,伴着新升起温润如水的新月,伴着微微的海棠花香,曲攸宁沉沦了。
趁着曲攸宁发呆的间隙,沐缉熙似乎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些声音,他突然说道
“呐,阿宁,我再带你去个地方吧。”
“现在,吗?”曲攸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这么说。
不禁微微担心,现在天已经黑了,估计已经到了饭点,不回去没关系吗?以前在曲家的时候只要他错过饭点,他们就不会再给他饭吃了。
“嗯,走不走?”
看着沐缉熙望着远方隐隐透着期待的表情,他咬咬牙,狠狠的点了点头。得到了他的答复,沐缉熙牵着他的手往反方向跑去。
说真的,曲攸宁长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如此放肆、不顾一切的奔跑。那种不需要去担惊受怕的感觉,真让人上瘾啊。
沐缉熙的手掌干燥,宽大,带来暖暖的温度。初春的三月带着微凉,几乎不会有什么蚊虫,只要抬头透过茂密的树林,就能看见漫天繁星。
“到,到,了吗?”他们走过那些树丛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些渗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曲攸宁忽然感觉眼前一片光亮,一下子没适应强光,眼睛被照得有一些生疼。
他索性把眼睛闭了起来,待感到眼睛好了一些以后,才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在那睁眼的一瞬间,曲攸宁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他的面前摆着高高的篝火,染着熊熊的火焰,像那生生不息的生命。
是附近的村民在举办篝火晚会,此刻正围着篝火跳舞。看到他们突然的到来,都停下了舞蹈,齐刷刷的看向他们。
曲攸宁还是不习惯被人这么直勾勾盯着看,下意识的躲到沐缉熙的背后。
沐缉熙倒不介意他们的目光,拉着曲攸宁走到边上,笑嘻嘻的说道
“我们是上山来玩的,看到你们在举办篝火晚会,想来讨杯酒喝。”
村民见状也很是热情的招待了他们,邀请他们坐在那篝火边上,喝着某个村民递来的清酒,傍边的大婶子,小姑娘看到沐缉熙都忍不住上来搭话。
无非是哪的人,做什么的,为什么来这里,之类的。沐缉熙都好脾气的一一回答了,但是多少有些避重就轻。
问到曲攸宁的时候,他也都是低着头,小声的应着,弄得旁边豪爽的大婶子,笑着说道
“得亏是个男娃娃,不然还以为是那后生仔的小媳妇呢。”
说着大家都笑做一团,只有曲攸宁羞红了脸。磕磕巴巴的说着
“不,不,不是!”
“哈哈哈”看他这幅模样,沐缉熙也忍不住笑了。
曲攸宁端着大婶子递过来的清酒,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在这个地方他们每个人不受束缚,如此欢快的喝酒吃肉,他们如此坦荡,怀着坏心思的只有他曲攸宁一人。
他是一个骗子,一个奸细,欺骗别人的感情,博取他人的同情,曲攸宁不禁陷入了沉思,端着那杯清酒,久久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的问着沐缉熙
“如,如果,有,有,一天,我,我,骗了,你。你,会,会,恨我,吗?”
沐缉熙回过头去看着他,手里还提着酒瓶,篝火的火焰把他的脸映得微红,看起来是那么的柔美
“会吧。”他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听了他的回答,曲攸宁看起来有一些失落,可是当时的沐缉熙却没能体会到,他问这句话的含义和心情。
见他有些落寞,沐缉熙还以为他又想到什么伤心事了,把手中的酒瓶一丢,拉起曲攸宁的手说道
“走,跳舞去。”
“啊?”曲攸宁还没反应过来,他显然不是很能跟得上,想到一出是一出的沐缉熙。只能连忙把手中的酒碟放下,埋着头跟鸵鸟似的,被拖了出去。
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他可以不用在意他人目光,在篝火旁肆意的成为他自己。
后来他们也会在沐缉熙闲暇时,常往后山跑。
曲攸宁日记节选:
那就是沐家的下一任家主,一个熠熠生辉的像光明一样的人,和他比起来我就像一个卑劣蝼蚁,这样的我居然异想天开的,想一直待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