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24、故人心（6）红蝶欲展笼中困

　　按照曲妄的计划，由于今年的驱傩仪式在曲家举办，仪式结束后会有一场天师的聚会。
　　届时曲家会为沐缉熙安排相亲的对象，倘若那个女子能得到他的青睐，也就没有曲攸宁出现的必要了。
　　他们自是可以借着女子与沐家结为姻亲，一个女子的解决的事情，才可谓是一本万利。
　　年轻一辈的孩子里，曲染张扬明媚，艳丽非常，又对家族一心一意，自是最好入主沐家的人选。
　　一旦曲染能成功嫁进沐家，之后曲沐两家便有了姻亲，他日沐家得势，曲家也必定扶摇而上。
　　可若是美人计不起作用的话，还能使用苦肉计。
　　他们算准了这些世家子弟，天生自带的优越感，做着自以为是拯救天下苍生的“美梦”。
　　因此面对曲攸宁这样的“弱者”，又怎会不施以援手呢？
　　得不到就毁掉好了，既然不能与沐家结盟，那便让曲攸宁操控沐缉熙为曲家所用。沐家群龙无首，自是一盘散沙，对曲家的威胁，也就不复存在了。
　　作为棋子的曲染和曲攸宁，自是不配得知上位者们的全部计划，他们也只是按照家族的吩咐这么做罢了。
　　那天曲染去地下室探望曲攸宁的时候，就说起了此事。
　　“阿宁，叔叔他们给我说了一门亲，若是成功了，可能我就要离开曲家了。到时候没有了我，你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我来带你离开。”
　　曲攸宁猛地抬起头来，不解的问道
　　“为，为什么，这，这，么快？姐姐，才，才23岁。”
　　“是啊~”说到这，曲染不禁撅起小嘴
　　“听说我的相亲对象也才21，比我可小了两岁呢。”
　　“是，什么样，的，的人啊。”
　　“是沐家的大少爷，沐缉熙。”
　　曲攸宁心下一惊，立马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姐姐口中的人，不就是他要操纵的人吗？可姐姐，知道吗？
　　看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曲染还以为是因为不舍自己，于是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
　　“阿宁你放心，听说沐缉熙是年轻一辈里天分最高的天师之一，将来是要接管沐家的。若是姐姐能嫁进沐家，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的。”
　　“那，那，他要是，不，不好了呢？”
　　曲攸宁其实是想说，沐缉熙要是之后被操纵了怎么办，但是他不敢太过直白的说出来，只能换了种说法。
　　可本来就没读过书的曲攸宁，又怎么会知道，文字这东西，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曲染还当他是在担心，沐缉熙以后对自己不好怎么办，还真是个会心疼人的孩子，于是笑着说道
　　“他要对我不好，我就甩了他，回来找我们阿宁。”
　　“不，不是，我，我是，说，说······”
　　曲攸宁知道姐姐误会他的意思了，想要解释，可是越着急，越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曲染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摸摸他的小脸安抚道
　　“不要担心，姐姐就算没有嫁进沐家，也要把阿宁带出曲家的。”
　　这个弟弟自出生起，就受了太多的苦，因为结巴的关系，就连被欺负了，都不能好好的说出来。
　　父亲甚至因为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去来，就把扔在了地下室，再也没有放出来过。
　　家里那些亲戚仆人，都是看盘下菜，见家主都不在乎了，也就随心所欲的对待了。
　　甚至有一次有个下人，因为做错事被主子骂了，居然到地下室来打骂曲攸宁出气，要不是因为曲染正好来看他，怕不是要被这贱奴活活打死。
　　从那时起，她就坚定了，要把曲攸宁带出曲家。
　　况且对于要和一个陌生的人相亲，或是结婚曲染没有任何的不适。毕竟作为世家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家，以婚姻换取家族的利益，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她只需要按照吩咐去做就行了。
　　可曲染到底还是曲家的大小姐，也是被追捧着，宠惯着长大的，在面对相亲时沐缉熙故意的羞辱，自是不能容忍。
　　于是冲撞了他，让他以此为借口，抽身离开了。然而沐缉熙的离开，也意味着叔叔的计划里，曲攸宁这一环该实施了。
　　他把曲攸宁从地下室放了出去，也没特地交代什么，只让他做自己就好。
　　为了接近沐缉熙，曲攸宁偷偷的躲在了他停车的地方，没想到居然真的被这个男人捡了回去。
　　他看过沐缉熙的资料，也见过沐缉熙的照片。虽然那是一张不太清晰的偷拍，但穿着长款卡其风衣的青年，暮然回首一瞬间的抓拍，也足够惊艳时光。
　　但当他看到真人的时候，才恍然觉得，真真是温暖了岁月。
　　他从未见过有人可以长得那般好看，他没上过学，没读过什么书，全部的知识勉强够他认个字。
　　他也不会用什么溢美的形容词，来形容面前的男人，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好看”二字。
　　脸长得好看，笑的也好看，眼睛长得最好看。就像是他曾今在地下室里看到的，从缝隙里散落的阳光的余晖。只是一眼，就让曲攸宁深陷进去了。
　　最让曲攸宁感到惊讶的是，沐缉熙居然在不知道他是何身份的时候，就把他带回了。
　　还以为他们这样的世家，应该会更加谨慎才对，不想他居然从一开始，就没再过问自己的身世。
　　得亏如此，曲攸宁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不太会说谎，与其结结巴巴的编谎话骗他，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他只告诉沐缉熙，他叫“阿宁。”
　　初入沐家，曲攸宁见到的第二个人，是沐缉熙那个一头小黄毛，绿眼睛的弟弟。
　　真不敢相信那孩子才十四岁，是个比他高了一个头还不止的“壮汉”，可实际上就是一个爱耍酷的小屁孩。
　　见到他哥哥沐缉熙的时候，笑的跟个小狗似的，见到自己反倒龇牙咧嘴起来。
　　沐家和曲家虽同为世家，不知为何，他们曲家却如此冰冷。沐家上下对他说不上多么热情，但也至少恭敬。
　　看到沐家的两兄弟，曲攸宁才发现，原来真正的家人，是这般相处的吗？如此和睦、亲近，带着解不开的羁绊。
　　沐缉熙更是对他极好，他居住的地方是沐家唯一一处有红梅盛开的小院，他的卧室就在沐缉熙的旁边。
　　明明更加利于近身相处，方便日后操纵他。可曲攸宁却一点都不开心，他隐隐有些动摇，明明他与沐缉熙也才相处不过短短几日。
　　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些奇怪的念头甩出去，毕竟他在地下室呆了十多年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离开，他还是要把握才对！
　　“我听曜灵说你带回了个人？还不介绍我认识认识？”
　　“他已经休息了，你明天再来吧。”
　　“你不是这么小气的吧。”
　　院内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大概沐缉熙回来了，曲攸宁连忙起身开门出去，不想居然是一个俊秀端庄的青年。
　　他嘴角啃笑，表情温和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曲攸宁，颇有些揶揄的朝沐缉熙问道
　　“咦~缉熙这是谁啊？”
　　曲攸宁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有些不适，慌张的低下头去，企图让头发遮挡表情，露出了怯生生的模样。
　　“明珠，改天再介绍你们认识吧。”
　　沐缉熙看出了他的窘迫，贴心的帮曲攸宁带上了门，把张明珠领走了。
　　“明珠哥你怎么来了？”
　　二人似乎还没走远，曲攸宁即使在屋内，也能听到他们低声说话的声音，而且似乎沐曜灵也过来了。
　　“你见到我哥带回来的人吗？像个小兔子，白乎乎的，特怕生，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胡闹。”明珠带着笑意点了点他的额头。“我见着还行。”
　　“真的假的？你见到啦？”
　　“嗯”明珠点了点头“也不像你说的，是个会勾引人的兔子精。”
　　“你是不知道我哥对他有多好。”沐曜灵不悦的抱怨道
　　“曜灵你很闲吗？”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的沐缉熙说话了
　　“阿宁初来乍到，自是小心谨慎一些，你不体谅就算了，别来捣乱。”
　　“明珠哥你看他，他袒护就算了，还想打我！”说着躲到张明珠的身后。
　　“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了！”沐缉熙反驳道“有时间就去练练新的术法，免得一天到晚挨爷爷骂。”
　　“呵呵。”明珠笑着看他们两兄弟打闹，他察觉到了什么，别有深意的扭头看了一眼曲攸宁的卧室。
　　躲在窗边偷看的曲攸宁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立马缩了回去。暗想：应该没有被发现吧。不过，他们关系真好啊！曲攸宁不觉有些羡慕。
　　送走了沐曜灵和张明珠后，沐缉熙敲响了曲攸宁的房门。他先是对友人和弟弟的冒昧到访感到抱歉，让曲攸宁放宽心住着。另外还交代道
　　“这两天家里可能有点不太平，有个惯偷似乎又在蠢蠢欲动了。你平日里多加小心。”
　　曲攸宁不敢多问，只是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从屋里把装有梅花的瓷瓶递给了他，小脸埋得低低，显得很不好意思。
　　沐缉熙先是一愣，然后欣然收下，低声说道“谢谢。”
　　曲攸宁摇了摇头，更不好意思了，然后抿着嘴，道了声晚安，就匆匆关了房门。
　　曲攸宁日记节选：
　　那个男人叫沐缉熙。我偷偷的查阅了典籍，“穆穆文王 ，於缉熙敬止。”缉熙，光明也。
　　还真是个能带来希望和光明的人，人好看，心，也良善。我真的要操纵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