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26、故人心（8）半载相伴恐难瞒

　　初春的天气就像小姑娘阴晴不定的小脸，前几日还透着微微的暖阳，今日又落起了小雪。
　　那天曲攸宁和沐缉熙因为篝火晚会错过了晚饭，为此沐缉熙在第二日一早就被沐天师，也就是他们的爷爷沐茂行，叫去谈话了。
　　曲攸宁自觉若不是因为带自己出去，也不会发生后续的事情，更不会连累沐缉熙被责骂。
　　他早饭也顾不上吃，焦急的在小院前来回踱步，等他回来。
　　因此沐缉熙才刚走到离院子没多远，就看到曲攸宁裹着白色的斗篷，小脸冻得通红的，站在雪地里等他。
　　待见到他后，原本空洞的眼神，有一瞬的明亮，连忙走上前去，
　　“没，没事，吧？有，有被，骂，骂吗？”
　　“没事。”沐缉熙摇了摇头，反问道“吃饭了吗？”
　　曲攸宁有些心虚，但还是老实的摇了摇头
　　“不，不放心，你。”
　　沐缉熙听后眉头微皱，只是因为这个，他就站在这一直等着自己？他是傻瓜吗？
　　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抓起他的手，果然是一片冰凉。估摸着从自己走的时候，就站在那许久了。
　　沐缉熙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的撞了一下，然后轻微的疼在心里蔓延开来。
　　还真有人能为他做到如此吗······
　　见他久久不说话，曲攸宁以为自己哪里做不好惹他生气，委屈的小脸立马耷拉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把指尖伸向沐缉熙微皱的眉头，轻轻的揉开
　　“不，不要，生，生气。下次，我，我，改。”
　　这句话彻底的让沐缉熙露出了心疼的表情，改？改什么呢？你并没有做错啊。那样卑微的曲攸宁，让沐缉熙有些忍不住，想要问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把曲攸宁的手笼在自己的掌心，给他哈气搓手
　　“你没错，我也没错，错的是不理解的人！下次还带你出去。”
　　他突如其来亲昵的举动让曲攸宁羞红了脸，完全没注意他后面说了什么，只是一股脑的点头。
　　回到屋内沐缉熙几乎是盯着他，把早饭吃完了，才离开去处理工作的。
　　虽说沐家的人对曲攸宁挺友好的，但是他有些放不开。对待他人的好意总是显得很惶恐，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所以除了和沐缉熙在一起，他几乎都是一个人待着，似乎在刻意的避开旁人，把自己小心的包裹了起来，不敢接受他人的好意。
　　近日天气才稍稍有了回暖的趋势，又降温了，也不知道院里的梅花能开到何时，曲攸宁站在窗前看得有些出神。
　　今早落下的小雪，在枝头星星点点的覆盖，红色梅花，或开放，或凋谢，少有含苞待放的梅蕊。
　　为了避免它彻底凋谢，独留空枝，曲攸宁只能披上斗篷，开门出去剪几枝梅蕊回来，想着晚上送到沐缉熙那，让他能在欣赏久一些，梅花开放的时候。
　　他刚剪下一株梅蕊，正打算拿回去插在瓶中，却发现不远处，一个陌生少年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少年手中拿着面具，长的很是出尘，然而比起那令人惊艳的长相，那双古水无波的眼睛似乎更令人震颤。
　　那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直击本心，让他莫名的有些心虚，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倒退了几步。
　　曲攸宁原本想转身就走，可是回身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他似乎在纠结什么，停留了半会儿没到，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又扭头回来，把手中的梅枝递到了少年的怀里。
　　少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竟也伸手接过了梅花。见他收了下来，曲攸宁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抬头不小心就对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吓得很快又低下头去，转身飞快的跑开了。
　　他自始自终都没与少年说过一句话，仅有的几次眼神交流都几乎落荒而逃，途留下淡淡的梅香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少年望着他躲进屋内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梅枝，眼神逐渐的晦暗不明起来。
　　曲攸宁几乎是刚关上了门，就听到外面来势汹汹的喊道
　　“来人啊！那胆大包天的贼人在这边！”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响起。曲攸宁起身开门一看，居然是沐缉熙
　　“怎，怎么了？”
　　“那小偷往这边跑了，你有看见吗？你没事吧？”
　　曲攸宁这才后知后觉，难道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竟就是先前沐缉熙说的，觊觎沐家先祖遗物的惯犯？
　　但看着沐缉熙气喘吁吁，露出一副担心又着急的模样，他鬼使神差的撒谎了，摇了摇头，说道
　　“没看见。”
　　他私心不愿意让沐缉熙冒险去追那个少年，那双幽深犀利的眼神，光是回想都让他胆颤。
　　沐缉熙长舒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
　　“没事就好。”
　　近来这些略显亲昵的举动，沐缉熙常做，最开始曲攸宁都是羞红了脸，现在却是愈来愈习惯了，他下意识的把头一侧，跟个猫儿似的乖巧的蹭了蹭。
　　“啊！！！！”
　　一声尖叫让曲攸宁惊觉起来，自己做了多么羞人的事情。他立马和沐缉熙拉开距离，站回了原位置。
　　“曜灵！”沐缉熙朝着外面低声呵道。
　　沐曜灵着急忙慌的从外面跑了回来，见人就问
　　“那贼呢？哪去了？”
　　众人朝他摆手说道“早就跑了，这回连祠堂都没进。”
　　沐曜灵懊恼的踢地上的雪水出气，他也就外出一阵的功夫，没想到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自从他六岁到现在就再也没见过了，怎么不等等他啊！
　　见他那副烦躁的样子，大家都避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只有曲攸宁觉得有趣，忍不住捂着嘴低声的笑了。
　　逐渐大伙都从小院里散了出去，沐缉熙在走之前，同曲攸宁说道
　　“过两天天晴了，我们再去后山转转吧？”
　　“嗯。”曲攸宁期待的点了点头。
　　转眼就到月末，沐缉熙自从上次说一起去后山就没了信，近来他似乎公务更加繁忙，时常早出晚归，就连曲攸宁想见他一面，都有些困难。
　　不过当前更让曲攸宁感到忧心的，还是如何回复叔叔的信息。随着他与沐缉熙的关系越来越近，他的心开始偏移了。
　　他不太愿意向曲家提供沐家的消息，更不愿意操纵沐缉熙了。
　　思考了很久，他在纸条上写下：防备疏离，无法近身。
　　他一直在撒谎，他不愿意让曲家知道他与沐缉熙的关系，如此，他就能把在沐家，在沐缉熙身边的时间延长一些，在多延长一些。
　　好不容易等到沐缉熙空闲了，他终于带着曲攸宁又去了一趟后山。
　　因为前段时间降温，曲攸宁一直记挂着，那不合时宜提前开放的海棠花，一到后山就往那处走，就连沐缉熙让他走慢些，都被他忽视了。
　　令人遗憾的是，海棠花没能扛过严寒，它凋谢殆尽了。
　　望着空落落的枝干，曲攸宁不禁惆怅：
　　原来在错的时间相遇，也会在对的时间逝去吗？
　　看他情绪略显低落，沐缉熙以为他是在遗憾没花可看了。为了逗他开心，就让他在原地等候，自己往深处走去。
　　他记得好像在不远处，应该还开着别的花，或许带回来给曲攸宁看到了，他能开心些。
　　只是花儿没找到，倒是撞见了意想不到的东西，一只奄奄一息的母鹿。
　　沐缉熙赶紧唤来曲攸宁，那只母鹿似乎是中了枪，流了一地的鲜血。气如游丝频临将死，可是肚子却异常的大，里面应该还有一只没有降生的小鹿。
　　母鹿近乎哀求的眼神，让沐缉熙当下就决定，剖开母鹿的肚子，或许那只小鹿还有一线生机。
　　他和曲攸宁搭手，把母鹿抱到了附近的小溪边。然后念咒唤来“幽夜”。
　　那是斩妖诛鬼的剑，还是第一次被用来救命。
　　或是因为产期将近，又或是因为致命伤避开肚子，总之那只小鹿得救了。
　　它那么小，那么柔软，曲攸宁小心翼翼的拿着外套裹着它抱在怀里，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沐缉熙说那是他们一起救下来的小鹿，是属于他们的小鹿。
　　那也是曲攸宁从出生起第一次，真正的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是沐缉熙带给他的，他们共同的东西。
　　他们给那只小鹿取名叫春末，因为遇到它的时候是在月末，可是曲攸宁喜欢春天，所以把“月”换成了“春”。
　　由于他们没什么救助动物的常识，下山后就把小鹿送去了救助站。
　　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说，这种刚出生的小鹿很棘手，因为没有母鹿的照顾，稍有不慎就很容易夭折，好在他们还是接手了小鹿，说是可以试试救助，也欢迎他们时常过来看看。
　　曲攸宁日记节选：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开始期待人生，开始期待新一天的到来，明天的你又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在微笑呢。我开始期待着，能和你一起陪着春末长大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