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殅阁》偃小生

23、故人心（5）霜谷寒梅迎风润

　　沐曜灵无奈叹气，最后还是翻开了日记本泛黄的第一页念了起来
　　“2011年3月9日，小雪，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希望······”
　　随着沐曜灵稍显低沉、顿挫有致的音调里，曲攸宁同沐缉熙的故事，像一幅尘封了十年之久慢慢展开的画卷，终于清晰的现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当今天师道里最为有名的除妖世家，当属天师张家、阴阳沐家与御鬼曲家。
　　最早神明并没有为天师分立派别，但由于人类的劣根性逐渐显露，他们不在满足于单纯运用符咒，法器与妖魔对抗。
　　为了强大的力量，一部分的天师开始偏移最初的道法，企图跟妖魔签订契约，利用鬼怪的力量驱使他们，于是御鬼曲家应运而生。
　　曲家为了能获得驾驭百鬼的力量，与最强鬼君做了交易，他们不仅为鬼君献祭了一个曲家最美的女子，还与鬼君签订了契约，每年为他进贡人类牲畜数名。
　　可到底还是人类狡诈，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实施契约。
　　鬼君哪里想得到，日日相伴的枕边人却满心算计，她只是想要一个有恶鬼血液的孩子。
　　在得知自己怀孕之后，女子逃回了曲家，而鬼君则被曲家联合其他天师，以残害人类为由，让他散尽修为，灰飞烟灭了。
　　那位怀着恶鬼血液孩子的女人，原本以为只是为家族带来一个强大的血脉。却根本想不到，以人类之躯，孕育魔物必死无疑。
　　她体内的胎儿血缘太过强大，而人类之躯太过弱小，随着胎儿逐渐长大，母体也开始逐渐衰竭，最后还未足月，便被胎儿破体而出。
　　那个由人类母体孕育的，带有恶鬼血液的胎儿拥有着绝对的力量，他的血缘濒危，恶鬼意识占据主体，毫无人性可言。
　　除了嗜血杀戮，其他什么都不会，这样的怪物本应毁灭，可是曲家却为了一己私利，把他圈养了起来。
　　并且残忍祭出女性与之□□，以得出带有恶鬼血液最稳定的孩子。
　　与这样的怪物□□，可想而知，是多么的疯狂。那些被祭出的女子非死即疯，只有极少数得以孕育子嗣。
　　而曲家则把这些胎儿统称为“木偶”。像提线木偶一般，被他们操纵着操控别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被控制的生活，真是一个讽刺又直白的名字。
　　这种残忍又血腥的献祭一直持续到了那个血缘更稳定的“木偶”出现，才得以结束。
　　接着“木偶”融入曲家，除了贡献鲜血就是贡献基因，像牲畜一般为曲家注入恶鬼的血液。
　　之后在旧的“木偶”即将死去，新的木偶也会随之出现，作为血液能御百鬼的木偶，他的颈脖后边是一整片火红色的蝴蝶印记。
　　世人只知，“曲家有木偶，血液御百鬼”，却不想“木偶”也只是个人类。
　　曲攸宁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是特殊的，他是曲家兴衰的关键。
　　可是他有些先天不足，打出生起就身体孱弱，长相普通，性格也懦弱内向。甚至过了三岁还不能说话，他们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
　　直到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断断续续的说出个别字词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他不是哑巴，但却是个结巴。
　　按理来说，作为颈脖后面以出现红色蝴蝶印记，并且血液能御百鬼的“木偶”，他当是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可是他的先天不足使他被抛弃了，没有人愿意去听他说话，家人们时常露出很不耐烦或者嫌弃的模样，导致他更加的自卑敏感，孤僻内向。
　　曲家现任家主，他的父亲曲天师，因为他的出生感觉受到了侮辱，嫌他丢人。
　　故选了他的兄长，成为了家主的候选人，而他则是为家主候选人提供血液御鬼的“供血机器”。
　　打他记事开始，阴暗的地下室，不间断的抽血，是他每日的生活。他明明有父母，有家人，却活得像一颗无人问津的野草。
　　说来真是可笑，一个决定了家族命运的人，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权利，他就像是一个强大的野兽被圈养了起来。
　　二十年来他一直生活在地下室里，整个曲家待他还算不错的就是他的亲姐姐，曲染。
　　多年来若不是曲染暗度陈仓的接济，他或许就真的只是个五谷不分，大字不识的工具罢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其一生，都将在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曲家的人居然为他指了一条“明路”。
　　世人只知，“曲家有木偶，血液御百鬼”，却不知木偶那血液不仅能催御百鬼，还能操纵人心。
　　只是操纵人心的方法，自是比只用血液就能催动百鬼复杂得多。不仅得需要“木偶”近身相处七七四十九天以上，还要取到被操纵之人的一滴血液和毛发。
　　接着再用“木偶”的血液与被操控者的血液融合，加之毛发灰和入，诱骗他喝下，方能做到操控他人的心智。
　　“阿宁你可想好了，这是你唯一能从地下室出去的机会了。家主可答应了，只要你能替曲家操控一人，那么我们就能让你离开曲家，把你送出国去。”
　　说话的人是曲攸宁的叔叔曲妄，平日里他连正眼都懒得瞧曲攸宁一眼。这会儿，倒是满脸堆笑，满口关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心疼那个孩子。
　　“真的吗？”曲攸宁仰着小脸，看着俯视他的叔叔，眼底透着浓浓的迷茫。
　　叔叔蹲了下来，摸摸他的头，和善的笑道
　　“那是自然，阿宁只管放心，一旦成功，叔叔立刻让他们送你离开。”
　　对于一个打从出身起就身披枷锁的人，自由那是多么的遥远？他太渴望自由了，这个诱惑对他来说太大了，以至于他几乎没花太多的时间，很快就答应了。
　　叔叔把一张照片从怀里拿了出来，伸到曲攸宁的面前，告诉他将要操纵的就是这个家伙。并且详细的给他介绍了，被操纵者的基本信息。
　　他们让他隐瞒身份呆在那个人的身边，博取他信任，然后趁虚而入。
　　“万，万一，我没能，成，成功，呢？”
　　他还是第一次要主动的接触别人，他很不自信，甚至有些慌张。
　　“这个大可放心，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孩儿们，看到弱者，总会心怀悲悯，我们阿宁如此让人心疼，怎会有人不相信呢。”
　　曲妄循循渐进的对曲攸宁进行引导，直至他慢慢接受。
　　最后他还要求曲攸宁时隔七天就要回报一下进度，一旦到了四十九日以后，就要挑最好的时机下手。
　　曲攸宁都听话的记下了，曲妄再次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说道
　　“叔叔就知道阿宁一定做好的。你好好休息，过几天就是驱傩仪式了，到时候你看准时机出现，他必定对你施加援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说罢，曲妄起身离开了地下室。
　　一出门他就立马掏出纸巾，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擦拭自己的双手，然后毫不留情的把纸巾扔在了地上，不屑一顾的踏了过去。
　　他冷笑的看着个幽暗的地下室，半自语道“当然成功啊，任谁看他不都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呢。”
　　那是二十年来，曲攸宁第一次期待见到某个人，期待着地下室以外的地方。
　　要被操纵的目标是沐家的大少爷，未来的沐家家主的继承人，沐缉熙。
　　听叔叔说，阴阳沐家与御鬼曲家名声并列，在天师之中足够显赫，但前提是沐家一脉单传的情况下。
　　传说阴阳沐家通天晓，窥天机，因而子嗣单薄，几乎一脉单传。可是当沐家本家出现双子的时候，沐家将再一次达到辉煌。
　　沐家上一次出现双子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沐晴和沐朗的出现打破了，以张家为首，曲沐两家为辅的局面，使沐家一跃成为当时最强的除妖世家。
　　沐晴字瑾瑜，年长弟弟沐朗三岁。自他执掌沐家，更是打破人妖殊途的规定，修改沐家家纹，与狐妖签订契约，自此狐狸成为沐家家纹，也成为了沐家世代的家臣。
　　沐朗字幽阳，他是当时整个天师道里天分最高的年轻一辈天师，一把“朔月”今朝难见，赤色照人寒，月影残，鬼神伏。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沐家的两兄弟虽颇有建树，却都英年早逝，自此沐家在无双子。
　　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八年前沐家在已经有了沐缉熙作为家主接班人的情况下，带回了年仅六岁，与沐缉熙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沐曜灵。
　　沐家在一次出现了双子，要知道沐缉熙在年轻一辈的天师里已是翘楚，沐曜灵的出现不亚于一场危机。
　　其他的天师世家得知此事，惶恐又要变天，为了维持自身的地位，皆都进行变革。
　　尤其是曲家又怎么会忍受原本与他们平齐的沐家，再次把他们甩在身后。
　　于是他们利用了曲攸宁，企图让他去操纵沐缉熙为曲家所用，如此他沐家也休想再现，当年沐晴与沐朗的辉煌。
　　那篇日记的结尾，曲攸宁写了一段话：
　　我从未想过我有能离开曲家的一天，如果能选择，我也从未愿意去伤害别人，但是不愿伤害别人的我，为什么一直被伤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