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十二月的杪冬

5、偷出

　　翌日，按照苏予安的要求，金灯早早起来，到院子里时，苏予安已经在院子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穿了一身黑灰色劲装，身材修长，腰部系了一根利落的粗腰带，映衬的腰细的一手就能圈住。一头墨发全被梳上去盘到头顶，没用玉簪，而是换了一只简单的木簪固定，只是梳得有些歪，有些发处也不平整。

　　苏予安握着寻它剑，听到动静道：“开始吧。”金灯把目光从寻它剑上移开，唤出“平地一声雷”。

　　“九节神鞭可变换三种形态，你试着凝聚灵力，把它变成一把剑。”苏予安指导道。说落，金灯手中的九节鞭立刻变成了一把冒着冷气的黑剑，苏予安面露错愕，惊讶于金灯的操纵能力比他想的要强，随后有些面热羞愧。

　　前一世收金灯入门时，一开始他确实是没好好言传身教，随便丢给他了几本书，然后不闻不问。他不清楚金灯的修为也不奇怪。

　　“来吧！”

　　苏予安脚尖一点，提剑朝金灯冲过去，快的如同一道黑影闪过。金灯迅速拿剑挡住这一击，剑身相碰，一生清脆的“叮”声响起，剑气从两人为中心向外迸发，漫天桃花飞舞，剑气打到远处的瀑布，一声巨响。

　　两人过招，一个人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另一个则是隐去八成灵力，怕一个不慎伤了对方。

　　两人由地面飞到半空中，金灯狠狠盯着寻它剑。一击比一击狠，突然，苏予安原本就松散的头发被一道剑气碰了下来，头发泻下来时挡住了他的视线，苏予安伸手整理头发，就这一下的功夫，错失了抵御的良机。

　　金灯眼睁睁看着这一击就要碰到师尊柔软脆弱的脖子，恐惧的心都要停了，额头的青筋紧张的暴起。

　　身体比大脑反应的还快，他冲到苏予安身边拦下那一击，手腕一转，把剑气打到瀑布下的水潭里，又是一阵巨响！

　　两人落到地面，苏予安尚不清楚刚刚差点打到他的一击，听到水潭里的巨响，只以为金灯打偏了。而此时金灯冷汗打湿了衣衫，脸色却及其阴郁，眼睛晦暗不明的盯着地上的木簪。

　　金灯捡起地上的木簪，习惯性的想拿木簪给他挽发。苏予安直接接过去，没再像刚刚一样盘起来，随随便便把额前头发挽在脑后。

　　苏予安和金灯比试一番后，对金灯目前的能力很开心很满意，但是，还不够，他在心里思索更多提高修为的法子，没留意到金灯情绪不对劲。留下一句话让金灯留在院中继续修炼九节鞭，他则回房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再到院中时，他拿了一瓶丹药给金灯道：“不换，这是酒痴门主用上百种灵药炼的丹药，每天吃对你修为好。今天先到此为止，你在此处继续修炼。你···修行中有何不明白的要常来问我。”

　　金灯从刚才一直站着没有动作，他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苏予安，接过瓷瓶，突然道：“师尊，你的头发没挽好，弟子帮你束发吧。”怕他不答应似的，找了个理由道：“师尊这样子···出门不方便。”

　　苏予安和他对视，企图从他眼睛看到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一片。前世，金灯给他束发，给他养花，给他做饭，他生命的角角落落都是金灯。今世，这份孽缘的开始就由他亲手斩断。

　　苏予安收回手，侧身冷淡训道：“不必了。你只管好好修炼，其余事不必做，也不需要管。”随后衣袖一挥，头发变得整整齐齐。

　　金灯如大梦初醒，垂下目光：“弟子明白。”

　　玉无瑕已经寻思很久了，最终还是决定去寻仙门，探探关月深的意思。

　　寻仙门本就堂皇壮观，又没有多少弟子，更显得冷冷清清。玉无瑕驻足观看片刻，抬脚进去，小弟子通报给关月深时，关月深正因参不透一本心法心下烦躁，听到来人眉头更是紧锁。

　　无奈，还是起身迎客。

　　玉无瑕被小弟子带进去，等人无聊之际打量寻仙门内部，小弟子上了一壶茶便退下了，玉无瑕尾指微翘地端起茶杯，尝了一口，茶极香，心下想的却是好东西都叫寻仙门占了。

　　关月深见到玉无瑕，行了礼后便坐下，给他重新斟满茶道：“玉门主因何事而来？”

　　玉无瑕回道：“许久没来这里了，我最近有空便来看看。”

　　无事不登三宝殿，关月深没接话，玉无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无意道：“门主又不在？”

　　关月深本打算应付一番，心道来者不善，也打起精神回道：“师兄他有要事要忙，不经常在此处也正常。”

　　玉无瑕慢条斯理的反问：“师兄？你还喊他师兄，按规矩，你们早已各自成了门主，你身为副门主叫他一声门主才合适。”

　　关月深解释道：“我和师兄本就师承一人，师傅去后，整个师门就剩我们两人。本就是师兄弟，喊门主倒显得生疏了。”说到几年前仙逝的师傅和一些同门，关月深看向窗外，不想多说。

　　“往生仙尊身为六门之首，整日不见其人，在其位谋其职，实在是有违其责，如何当得起这个位置？”玉无瑕看着他变了脸色，心下暗道有戏，接着道：“不管成为门主，还是飞升入北仙境成为一个真正的神仙，本就能者居之。况且，关门主能力并不比他差，更是苦于修炼，甘于受他压制，当小小一个副门主？”

　　关月深听到这一席话猛地抬头，对上一双野心勃勃的眼睛，凝重道：“玉门主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吗！”

　　玉无瑕站起身绕道关月深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俯下身靠近他耳边：“我知道关门主是个有追求的人，你那师兄性子古怪，想必你也不愿意天天隐忍委屈自己。”

　　关月深余光处是玉无瑕光滑的下巴，耳边说话的气息弄得关月深耳朵很不舒服，肩膀上的那只手更让关月深起鸡皮疙瘩，他忍不住要站起来时，玉无瑕率先起身，道：“如果关门主愿意，我必鼎力相助。我实在是不愿见你仙途埋没，今日的谈话你知我知，我相信关门主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临走前玉无瑕不忘警告一番。

　　关月深六神无主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也平复不下跳动的心。

　　“关二。”熟悉的声音响起。

　　关月深被这声音下了一个激灵，茶全泼在前襟上，也不管身上的茶水，搁下茶杯慌张道：“师兄，你怎么来了！”说完觉得不妥，但他正思绪混乱，没再多做辩解。

　　苏予安第一次见关月深这么毛手毛脚，秀眉一皱道：“怎么心神不宁的？”

　　关月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道：“修炼遇到了困难，参不透难免心里烦躁。”

　　“修到第几灵阶了？”

　　“啊”关月深没想到师兄接着他的话往下问，“第三阶迟迟无法突破。”

　　修仙之人讲究进阶，一共十个灵阶。进一个灵阶至少也要一百年，进阶时受的是脱胎换骨的痛苦，浑身凡骨尽褪，仙根初筑。现如今仙门门主最高不过五阶，更别提修行的弟子，连灵阶的边都够不着。

　　而苏予安十灵阶已全部修成，只用了短短十几年，是几百年来第二个。

　　苏予安问完他哪本心法秘籍参不透，听到答案后沉思片刻道：“你先放下手头的事。修行方法不对再努力也没用，别天天顾着埋头苦修，找点其他事做做。我把最初修炼看的心法拿给你，你换个方向重新试一试。”

　　关月深听到他要分享心法，不可置信的惊呼：“真的？”

　　苏予安奇怪的看他一眼：“这有什么真假，一本书而已。”

　　“对了，前段时间北仝河流域发水灾，后续工作可处理好了？”

　　“水灾已经彻底止住，百姓也安抚好了，现在他们已经开始重建家园。他们···一直想当面感谢你。”

　　听到水灾止住了，苏予安就安心了，“见面不必了。这种要求以后找理由直接回绝。”

　　关月深想告诉苏予安小心玉无瑕，几次张张嘴，还是没有说。

　　苏予安来寻他门主要是去藏书阁给金灯找一些书，藏书阁的书上万册，找出合适的书废了一番功夫，找全需要的书后他就去了酒痴老头那里。

　　跟酒痴老头要了一些丹药，作为交换，陪着酒痴老头下了几盘棋。酒痴老头依旧没赢一局。

　　苏予安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夜色静谧，只有萤火虫在半空飞。

　　他一回住处就直奔金灯房门，走到金灯门前，敲敲门轻声道：“金灯。”没有应答，如此反复三次没有回应，顿时心下一紧，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

　　金灯此刻正和曲宗直他们三人去终灵山。四人在约好的地方见面后便想办法下引渡山。引渡山禁制重重，四人下山就费了一番功夫。

　　出去后，曲宗直绷的绷得紧紧的心旋即放松下来，开心道：“终于出来了！今天捉完灵鱼去到处玩玩呗。”

　　“时间不够。灵鱼不好捉，半夜就要赶回来，下次再说。”金灯打碎他的幻想。

　　四人跳上各自的剑，御剑去了终灵山。

　　终灵山在极北地区，整座山大雪覆盖，天寒地冻。山中有一个湖，湖水深不见底，在寒天之下却没有结冰，偶尔水下略过一丝鱼游过的水痕，这座湖便是灵鱼生存的地方。

　　四人停在湖边，风雪吹的曲宗直他们瑟瑟发抖，曲宗直看到金灯丝毫不受影响，牙齿打颤道：“金灯，你不冷吗？”边说边想往他身上靠汲取点温度。

　　金灯不动声色躲开，道：“你试着运功，灵气充盈全身，就不会觉得冷了。”三人立即照做，全身回暖后一齐看向眼前的湖。

　　“你们说灵鱼什么样子？”曲宗直好奇的问。

　　“书上记载，灵鱼在水中是透明的，出水后才会现形。灵鱼全身炙热，却只生活在极北地区。肉质鲜美，灵气充盈，对修行之人大有好处。但是此物外型优美，却满嘴獠牙，异常凶残。”文倚书想着书上看来的记载头头是道的解释。

　　“时间不多了，开始吧。文溪，你来掌灯，我把鱼鞭出来，间故你来接，曲进掩护。”

　　一番简单安排，金灯抽出九节神鞭朝湖面狠狠一甩，这一鞭子的威力径直抽到湖底，才抽出一条手臂长的灵鱼，龇着尖牙。

　　金灯喊道：“间故！”

　　间晴空飞到半空接鱼，不等落地，湖面又一阵暴动，一只几人大的怪物冲出来直击间晴空。九节鞭变成一把剑冲向怪物，怪物动作矫捷堪堪躲过，尾巴被划出血痕，仍不放过捉着小鱼的间晴空，间晴空见情况不对，把鱼扔向曲宗直后闪开，不等曲宗直接住，怪物尾巴一拦卷住小鱼后回到湖里。

　　湖面恢复一片平静。

　　曲宗直扶住落下来的间晴空，心有余悸道：“竟有如此大的灵鱼，刚才太危险了。”

　　金灯收回“平地一声雷”望着趋于平静的湖面道：“灵鱼亲缘浓厚，惊动了灵鱼的母亲，再待下去也不会有收获了，回去吧。”

　　金灯半夜才回去，蹑手蹑脚打开房门，门发出轻轻的‘吱呀’声。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深处传嘶哑声，隐忍着怒气。

　　“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