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十二月的杪冬

38、各异 “不必跪着

　　“不必跪着，去做其他事吧。”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轻轻传来。

　　曲宗直他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不知如何是好。往生仙尊声音中没什么责怪的意思，他们想继续跪着，又不敢违抗往生仙尊的命令，三人只好站起来，在门外站了一会，见里面没再传出什么声音，就戚戚然走了。

　　屋里，苏予安正坐在床边看着金灯，喃喃自语：“快醒来吧。”金灯每昏睡一次，都让他受不了。

　　江浸月进来就看到好友面色苍白的样子，担心的走过去，嘴巴嗫嚅一番，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过去把手放在苏予安的肩膀，叹口气道：“身体怎么样？”

　　江浸月看苏予安一身血都要吓坏了，看那一身血也知道他伤的多重。现在血都已经干涸了，凝结在衣料上，江浸月：“你去沐浴换个衣服，如果放心不下，我代你照看金灯怎么样？”

　　苏予安视线没有从金灯身上移开，他摇摇头：“我无碍。过一会我再去，我想一个人坐一会歇息歇息。”

　　江浸月握握拳头，心中有很多话想问苏予安，问他对金灯的感情，问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但是苏予安已经很疲惫了，他不想给他施加更多，只是让伙计抬进来一些热水，然后让伙计在外面候着，什么时候苏予安想沐浴了，喊人进来添热水。

　　江浸月走到门边，听到苏予安突然道：“谢谢。”

　　他随即脚步一顿，心中涌出说不上来的苦涩，好像心的一角塌了，他呐呐道：“你不用跟我说谢谢。”转身出去了，背影落荒而逃。

　　苏予安随手一挥把门封上，又设了几道禁制，捂着胸口疲惫的伏在床边睡着了。现在他们都受了伤，元气大伤，以防那些人回头杀来，还是需要布些禁制。

　　楼下传来些喝酒笑闹的声音，不过几个时辰满地狼藉已经处理好了，彷佛刚才无事发生。本来浸月楼经常发生一些打斗，来往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苏予安睡的浅，一点动静就醒了，一睁眼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还似乎隐约闪现着暗红的光。眼睛的主人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了。

　　苏予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下了，皮肤上的血迹也擦拭干净了，伤口涂了药，整个人干净清爽。

　　他此时正被金灯抱着，轻轻挣扎了一下，想挣开金灯的怀抱，不料金灯一动不动，只知道盯着他。

　　苏予安被盯着心里发怵，他变换容貌骗了金灯，还跟他谈情说爱，明明自己是当师尊的，现在却小心翼翼担心金灯生气，担心金灯讨厌甚至恨上自己的样子。

　　重来一世，他当然也想和上一世，在金灯心中是完美，和金灯有个美好的开始，就算结束，就算结束也能继续当师徒，继续陪着他。

　　苏予安闭了闭眼睛，眼睛里恢复力以往的清冷：“放开。”他要亲自结束这段关系，总好过等自己的审判。

　　见金灯还不动作，苏予安自顾自地起身。

　　金灯不知道为什么师尊不让抱了，有些无措地收回手。

　　苏予安见金灯收回手，抿抿嘴道：“骗你是我的不对，本尊···唔······”

　　金灯双手比之前更紧箍住师尊的细腰，吻上师尊苍白的唇，还撒娇生气似的咬了几下。不知吻了多久，苏予安的嘴巴都变红变肿了，两人才喘着气停下，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

　　金灯眼中染上了暗色，他抬手摸摸苏予安耳朵上的红痣，感觉好像比之前更红了，他轻声唤：“师尊···师尊···”一声又一声。

　　苏予安摸摸嘴巴，想对金灯说很多话，不知从何说起，傻傻问：“你不怨我？我不是你喜欢的容隐，我是你的师尊。”

　　金灯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他依旧揉着师尊的耳垂：“师尊和容隐我都喜欢。”

　　苏予安惊讶的看向他：“你知道？”

　　金灯在苏予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缓缓点点头，他早就知道了师尊就是容隐，容隐就是师尊。不过下山后第一次见面时，他那时刚刚重生，还恨师尊杀了他，所以明知道师尊是‘容隐’，还那样粗鲁对待他。天知道他看到容隐无意间露出委屈悲伤的眼神，让他有多心疼，才会一次次心软不舍得泄愤。

　　金灯看着眼前脸慢慢变红的的师尊，心里舒了口气，反正已经重来了一世，现在的师尊也不知道前世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也不会再杀自己一次。

　　他还是这么没出息，金灯想，就算师尊再杀自己一次，自己还是会爱上师尊吧。

　　苏予安不知道金灯在想什么，沉浸在被金灯毫不掩饰的表白中，都快要被砸晕了。乖徒弟都知道容隐是师尊了，自己还一个劲的在那演，没一个师尊该有的样子，‘老脸’都丢尽了。苏予安无地自容，抬起一只手捂住脸不敢看金灯。

　　“怎么发现的？”苏予安捂着脸闷闷道，他明明把挽月神弓封在体内了。

　　金灯也被问住了：“不知道，见师尊第一面就认出来了。”

　　苏予安可没想到第一面那么早，随即反应过来，两字手左右开弓扯住金灯的耳朵，眯眼道：“不对！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来了，怎么对师尊那么凶，嗯？”大有金灯的回答不满意他就不松手的赶脚。

　　金灯微微一僵，他不知道如何对师尊解释。不过他没有沉默，而是把头抵住师尊，像个灵宠一样来回蹭蹭，试图蒙混过关，在苏予安肩窝嗅了嗅，转移话题道：“师尊要洗澡了。”

　　他只是在师尊睡着的时候，替师尊把外衫换了，简单擦拭了身子上了药，还是不如去泡个澡来的好。

　　苏予安只是简单想到金灯下山前，两人还在冷战，对金灯刚开始遇到师尊态度不好也就没多想。

　　金灯抱着师尊去备好的浴桶，苏予安自然而然搂住他的脖子，这种事前世两人不知道做过多少遍了，对彼此如此熟稔的配合都没有细想。

　　浴桶够大，两人进去也绰绰有余。

　　“师尊，这是怎么来的？”一朵妖艳的红色花从苏予安雪白的背上绽放，□□顺在往下深入阴影消失不见。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这朵花跟方才包裹金灯的花一样，如枯骨聚拢形成的花朵，诡异又神秘。

　　金灯盯着从背上蜿蜒而下慢慢消失的花，伸出手摸了摸，压在身下的人颤了下。

　　苏予安轻轻挣扎了一下，羞涩惊呼：“金灯，你在干什么！”

　　“师尊，这是怎么来的？”金灯又问了一次，痴迷的盯着。

　　苏予安看他好像问不到不罢休的样子，手还在作乱，只能无奈道：“从小就有，应该是人间所说的胎记。”

　　这朵花自苏予安记事起就有了，不过他一直不知道身上还有这种东西，有一次沐浴时无意间发现，在镜子里照了半天，也不像胎记，倒像朵花，还是没见过的花，就是样子有些骇人，所以他平时都是使个幻术遮住。这一次受伤严重，幻术失效了，被金灯瞧个正着。

　　苏予安背过身去，赶紧补上幻术挡住了。他不知道这朵胎记的样子，只觉得不好看，所以一直遮着，欢好几次金灯都没有发现过。

　　“快，帮我洗头发。”苏予安重新转回身背对金灯，不再谈论那个‘胎记’。

　　两人沐浴完躺回床上。

　　“你骗我，我要补偿。”金灯变给师尊擦头发边道。

　　苏予安噗呲一笑：“我又没骗到你，你都识破了还要补偿，我太亏了！”

　　看金灯停下手里的动作又开始盯自己，苏予安心都要化了：“好好好，你说说怎么补偿？”徒弟撒娇他可真受不了。

　　金灯环着人的手臂一紧，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

　　一觉醒来，下了场蒙蒙细雨，又很快转晴了，只余空气清新湿润。

　　苏予安窝在金灯怀中，两个人叠在一起躺着，窗外的柳枝随微风一荡一荡的，

　　“我爱你，好像爱了很久很久了。”金灯突然开口。

　　“很久是多久呢？”苏予安有些怅然，他不敢想永远。

　　“不知道，好像从一开始就印在记忆里，让我记住要去爱你。”金灯爱上了把头埋到师尊脖子里的感觉，狠狠嗅他的味道。

　　苏予归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被牢牢牵着，听着金灯的告白不由得笑了，开心浮在脸上，声音都带了笑意：“你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

　　“这才不是好听的，这是真心的。”金灯有些恼，张嘴便想咬一咬脖子上方的耳垂，牙齿一触到柔软又舍不得了，只好含着添吻。

　　“嗯。”我都知道。苏予安心道。

　　两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会互相玩玩手指，一会又玩玩头发，一会又亲的难舍难分，窗外简简单单的柳树好像也跟着黏稠起来。

　　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的享受了。

　　江浸月昨天收拾楼下的烂摊子，处理自己的伤心事，累的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

　　曲宗直就正好相反，忧虑了一夜没睡着，细数自己的罪状，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吓自己，烦扰得间晴空也没睡着，两人坐在一起过了一夜，活像被女鬼吸光了精气似的，满脸萎靡。

　　酒痴也在屋顶上拿着酒瓶子独自饮了一夜，想了一夜自己去世的妻子。酒痴跟仙门中各位得道的修者不一样，其他修者都是年少修仙，他开始修仙时都六十多岁了。

　　酒痴人生六十年都没有发现自己是做神仙的料，直到妻子去世，他本来可以救活她的。心中自责愧疚，又不敢以身殉情，执念太深就突然得了道，修者与天同寿，酒痴就在北六门待了一百多年，也不飞升，整日喝酒，故被修者称作“酒痴”。

　　他以为早就忘了那个女人，却发现妻子的样子那样清晰。

　　酒痴想，就成全了那对有情人，替苏予安和金灯保密，本来金灯也没做错什么。这样想完，心中一片明朗，喝完最后一口酒拍拍衣服，回去睡大觉了。

　　但有人却不这么想。

　　玉无瑕自从目睹金灯身上的异化，恐惧之中夹杂着兴奋，人世正是魔物猖獗之时，他得了功德，飞升入北境的日子近在眼前！

　　于是连夜御剑返回北六门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