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十二月的杪冬

37、暴露 “是你。

　　“是你。”苏予安确信这人就是在河边和他交手的人，这一次他定要连带上次一起讨回来。

　　那人冷笑一声，手下意识地摸摸腰间的玉佩，手里现出灵器就冲苏予安发出一击，剑身溢出的力量把周围的桌椅逐一击碎。

　　看热闹的人衣角被厉风割碎，皮肤上裂开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些人就算再自诩胆大，也不敢继续看下去，还是命要紧，东西都不拿撒丫子跑出浸月楼。

　　上一次吃亏后，苏予安明白此人不是普通的散修，甚至极有可能不是二十四宗门的修者。方才他释放出的灵气，人世间不可能有人有这样的修为。

　　苏予安专心应付，只不过那人心狠手辣，招招致命，应付也就越来越勉强，同时心中不明白自己何时招惹了四大仙境的人。

　　苏予安再一次捂着伤口狼狈的退开。他浑身都被剑气所伤，所幸伤口不致命，只是火辣辣的疼，那人不急于杀他，似乎想一下下将苏予安凌迟至死。

　　闻名天下的往生仙尊何时这么狼狈过？

　　苏予安看向旁边，微微放下心，酒痴已经把金灯拉到远处，脱离了白绫的桎梏。和黑衣人剑拔弩张的对峙。

　　“小煤球，把东西拿出来。”被唤出来的少年见事态发展成这样，知道他也救不了金灯，无法阻止主人犯下更多的错，拿东西的动作也不利落。

　　小煤球手里是一团魔物凝成的黑雾团，瘆人的叫声不断从中传出，黑雾团散开朝整个大堂游去，充满了整个房间，把苏予安众人包围起来。

　　酒痴见这场面，脸色凝重起来：“人世的事果然是你们搞的鬼。”

　　苏予安看向金灯，金灯的眼神也一直没离开过苏予安，眼里止不住的担心，想过去帮忙，不过被黑衣人绊着无法脱身。

　　“小心！”金灯朝苏予安喊道。

　　苏予安回头，那人又执剑重来。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不能忍受有人接二连三威胁自己的性命。苏予安决心拿出挽月神弓，不再顾虑其他，事后如何他自然会向金灯解释。

　　他唤出挽月神弓，灵力太过丰盈，冲破了苏予安脸上的伪装，头发比之前长了，身量不变气势却和之前判若两人，比‘容隐’更惊人的容貌出现在几人眼前，耳朵上一颗小痣艳如血色。

　　挽月神弓感到威胁，发出一生高亢的龙鸣，甚至连蠢蠢欲动的黑雾都冲散了些。

　　金灯看容隐变成了师尊，脸上看不出喜怒，甚至一点波动都不曾出现。

　　对面冲过来的人看见苏予安的真正相貌，受了刺激般，双眸血红，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不比那些魔物逊色，杀疯了般不断嘶吼：“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凭什么你比我强！一千年了，我每天活在你的阴影下！我恨你···”

　　苏予安见那人额头青筋暴起，杀疯了般一招比一招狠，那人双手握住灵剑使劲扎向苏予安，眼中不光是全然的恨，还有深藏的嫉妒。苏予安招架不住，绝望的闭上眼。

　　金灯被小煤球和主人控制的魔物层层包围，看不到苏予安是何处境。只有腰间九节鞭求救般的龙鸣。金灯无法出去暴躁起来，眼眸渐渐变黑，皮肤上滋滋作响浮出凸痕，头发疯长，越来越长，变成一朵骨头般的花朵，把金灯裹进去，只剩下脸露出。

　　那些包裹他的黑雾被瞬间吸收，然后又混作一团砸向攻击苏予安的那人，将那人胸口击穿了一个洞，白衣都灼烧的发黑。

　　正帮主人施法的小煤球看到变了容貌的苏予安，满眼不可置信，喃喃道：“是你。”眨眼工夫眼里突然涌出泪水，似乎是想到了让他痛不欲生的事。眼看那人就要将苏予安斩杀在剑下，想都不想，跑过去替苏予安挡了那人的一击。

　　小煤球咬紧牙关不出一声，就像三百年前悄悄在云停哥哥面前死去一样，不想让他听见他的痛苦哀叫。少年耳鼻中不断往外冒黑雾，如他的生命不断流逝。

　　黑衣人见小煤球被剑钉在地上，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慌乱起来，也不管金灯，奔过去将人抱起来，急的胡言乱语起来：“醒醒！初言，小言，你醒醒，小煤球！睁开眼看看我，看看云停哥哥。”

　　小煤球眼角落下一滴泪，无论他是商初言还是小煤球，都不能和云停哥哥相守，也不能保护云停哥哥做个好神仙，他动动手指扯住男人的胸襟，在癫狂的男人怀中轻声道：“云停哥哥，你送的斗雪红真好看啊。”

　　男人神志拉回一点，至此他才明白，小煤球一直都是商初言，没有抛下他，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他喃喃问道：“那日情人山你去了？”

　　小煤球陷入晕厥，不会回答他任何问题。

　　苏予安见变相突生，伏在地上缓了缓，捡起挽月神弓，把它化作一张凤首箜篌。白衣人捂着胸口已经毫无还手之力，苏予安指尖一转，朝抱着小煤球的男人击去，男人没有躲生生挨了几下，如打在了石头上不见反应。

　　“谁啊！天天在我浸月楼找事！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江浸月挥着扇子气急败坏道。他在楼上就听到‘轰隆’的动静，还以为是又有人滋事。

　　结果人一到就看到遍地狼藉的场面，还有苏予安满身的血，四散躺在地上的人，满身黑雾围绕的金灯，手上扇子‘啪’得掉在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江浸月提起裙角翻到楼下，连走路都省了。

　　跟在江浸月身后来的曲宗直三人扶着二楼的栏杆，反应不比江浸月好多少。尤其看到苏予安，曲宗直转头对文倚书结巴道：“往生仙尊····怎么——来了·····？”

　　文倚书和间晴空自然看到了，不过他们比曲宗直更细心，看到了往生仙尊身上那件不久前容隐穿着的衣服。

　　间晴空双手抓紧栏杆。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在浸月楼后院园子里见到的人。

　　抱着小煤球的男人终于有了些理智，他隔空把受了伤的白衣人抓在手里，抱着小煤球瞬间原地消失。消失前眼睛在二楼轻轻扫过。

　　文倚书感到身边人身子一僵，关心道：“晴空，怎么了？”

　　间晴空心不在焉摇摇头：“没事，我们先下去吧。”

　　江浸月见苏予安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苏予安自己吃了几颗丹药，酒痴又再旁边给他帮忙疗伤，脸色才稍稍好点。苏予安没多管自己身上的伤口，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口。他跑过去看金灯，金灯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只不过人事不省的躺在地上。

　　苏予安还没过去就一左一右被酒痴和江浸月拦住。酒痴和江浸月可没错过金灯的变化，尤其是酒痴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金灯可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下意识不让苏予安接触到金灯。

　　“走开。”苏予安看了他们一眼，或许是变回本来的面貌，说话的声音也自然变了。江浸月听出了他的不快，不敢再拦着；酒痴面色不虞走到一边坐下。

　　苏予安仔细查看金灯，看见了金灯手臂上的凸痕，他看了看别的地方，发现没有其他凸痕时暗自舒了口气。他扶起金灯，金灯比他高，身子也重，正好压着伤口，疼的他一瑟缩。突然苏予安感到身子一轻，江浸月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帮他了。

　　“仙尊。”曲宗直文倚书和间晴空三人过来给往生仙尊行礼。

　　苏予安实在没力气回应。

　　“跟来帮忙！”酒痴见三个徒弟也不看看是什么状况，还愣头呆脑的在那行礼。

　　曲宗直他们三个简直快被这场面吓傻了。

　　江浸月留在楼下散后，派伙计去外面挂个牌子：浸月楼关闭一天。

　　把金灯安置好后，苏予安就坐在金灯床前目无焦距的看着床上昏迷的人，这是第二次了，他等着金灯醒来。

　　“去把衣服换了，一身腥味。”酒痴见他一直发呆，出声提醒。

　　苏予安摇摇头，金灯没醒，他实在没有心情。

　　酒痴叹口气，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当年金灯进引渡山时，来历不明。如今你也看见你那个徒弟的样子，加上最近频繁出现的魔物，很难不将金灯和这些事情联系起来。其他宗门知道了，你就得把他交出去给大家一个公道。我帮金灯时和那人交手，那个人修为不像简简单单的修者，我听那想捉走金灯的人说‘金灯是最好的宿主，有了金灯，大业就能成功一半’”

　　酒痴停了停，看着还是没有反应苏予安，狠心道：“苏怨，杀了金灯，杀了他就能永绝后患，你也不会受到牵连。至于你说过···爱他，世上那么多人，总会有人你会爱上他，没了金灯还会有其他人。”

　　苏予安终于有了反应，只不过还是淡淡的：“酒痴，我为了金灯命都可以不要，受到牵连又如何？世间魔物猖獗，和金灯又有什么关系？他放出的魔物？还是他杀了人？你为何不怪各位门主痴迷修炼不问世事？谁敢动金灯分毫，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世间人再多，找到了我的那一个，其他人与我何干？”

　　酒痴被苏予安接连抛出的问题问得面红耳赤，他何尝不是爱酒大过一切？还有何人能像往生仙尊一样，几乎每日下山一遭，担心人世有个万一。

　　酒痴站了一会就出去了，转身关上门，发现曲宗直三人还没离去，等在门口。曲宗直还眼巴巴往里瞧。

　　“师傅，那真是往生仙尊？”曲宗直讪讪道：“他怎么穿的容隐的衣服。”其实答案已经在他眼前了，只不过他想再确认确认。

　　酒痴撂下一句：“之后想想如何赔罪吧！”然后就走了。

　　曲宗直、间晴空和文倚书扑通跪在门前，均一副天都塌下来的表情。

　　曲宗直双腿抖的不行，只觉得仙尊没打死他是老曲家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心里细数自己的罪状，想想要挨几鞭：说仙尊穿女子裙子好看，对仙尊动手动脚，朝仙尊泼水，说仙尊傻，对仙尊动手动脚···他发现哪一条都够自己死一千次了！

　　间晴空没有曲宗直反应那么大，他几个时辰前还对着仙尊发脾气摔门，现在竟觉得有些解脱。

　　文倚书为人老实，平时所作所为不出格。尽管他没有做错的地方也跟着跪，只是希望过一会万一仙尊怪罪，好替曲宗直和间晴空求个情。不过他觉得和‘容隐’相处这么久，人的本性是装不出来的，仙尊本来的性子，应该也是这样随和善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