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十二月的杪冬

31、红雨 红雨伸出袖

　　红雨伸出袖中半掩的手，轻轻拨开挡在她面前的玄都仙尊。自玄都身后踱步出来，扶风弱柳，冲苏予安怯生生一看道：“恩人，你可还记得我？”

　　顿时，苏予安觉得身边两道视线朝他射过来，恨不得将他身上戳出两个洞。

　　他下意识朝金灯看去，给了他个安抚的眼神，随后才看向眼前的女子，脑子里想了想怎么也想不起来见过这位女子，更不可能施于援手，“红雨仙尊，在下从没见你，又何时救过你的命？”

　　红雨芊手挡唇惊讶道：“我不会记错的，两百年前······”

　　——“红雨！”玄都打断她。

　　红雨惊觉说了什么不妥的话，歉意地看向师姐，然后低头一声不吭了。

　　苏予安对这云里雾里的对话彻底懵了，他如今才三十多岁，仙骨极佳，在一众修行上百年的‘老妖怪’里，不可谓不年轻，两百年前怎么可能遇见她。他突然想起了在许家宴客堂里的画像，和他很像，当时他都以为画的是自己，惊讶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还都如此貌美。

　　“红雨仙尊，你认错人了，救你的人可能只是和我长的比较像。说不定早就身陨或者升入四大仙境了。你潜心修炼进入东仙境说不定就能见到他了。”

　　红雨听到恩人或许身陨了，脸上悲痛欲绝，玄都赶快过去安慰她，还不忘瞪苏予安一眼：“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然后牵着红雨的手拉她出去。

　　金灯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只手放出些黑雾，悄无声息地缠住那道纤弱的身影。

　　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中，苏予安才紧张的回头，靠近金灯牵住人家的手认真道：“我真的不认识她，真的。”

　　金灯回握：“我相信你。”又怕自己语言单调没有信服力，绞尽脑汁又干巴巴重复了一句：“我相信你。”

　　趁着没人，两人依偎温存了一会。

　　“金灯，你有没有发现红雨仙尊身上不对劲？我看到她手上有桃花痕，魔物会不会抢修仙之人的身体？不过不可贸然猜测，以免误会了无辜之人，我听说很多人天生有胎记，胎记各种各样，桃花状的也不稀奇。”

　　说到胎记，苏予安想到自己背后也有一大片图案，估计也是胎记这种东西。不过两世他都没有告诉金灯，现在也不打算告诉他，能瞒多久瞒多久，他在爱的人眼中应该是完美无缺的。

　　“红雨仙尊的确有问题。”金灯笃定道，“她应该诞生于桃花树，不过寄生在修仙的灵体之内，得益于灵力，她和我们遇到的活尸不一样，而且和沈空青这种魔物也不一样”

　　苏予安本来靠在他身上，闻言站起身，语气不快，对金灯碰到这些事深恶痛绝：“为何这么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你知道这些东西。”

　　他不想让金灯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上辈子，上辈子金灯被夺体的悲剧不能重演。金灯要顺利修仙，然后升入北境。

　　金灯对眼前人过大的反应很不解，但是容隐情绪激动，急红了眼眶，他也顾不了别的了，眼下不是向容隐坦白他能控制魔物力量的时候，想个理由道：“九节鞭最近遇到的魔物多，它遇到红雨仙尊有反应，所以我才知道。”

　　苏予安放下心来。他一定会寸步不离的看好金灯，保他一世安稳，让那些东西没有可乘之机。

　　那边，玄都拉走了红雨，把人带到了两人共住的卧房。

　　红雨知道师姐生气了，她不该口无遮掩，自进门就无措的站着。

　　玄都正坐在一旁生闷气，也不理她，却分神留意站着身边的人。

　　等了片刻谁也不发一言，两人僵持不下，玄都知道这样耗下去自己早晚还得哄人，她叹口气道：“我没有怨你的意思，只是你的存在太过惊世骇俗，被人知道不会容你于世，要把自己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你知我知，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今天苏予安提到了东地界发生的怪事，她多担心他们把魔物和红雨联系在一起，这么多年来红雨从来没有出过东六宗，为了避人耳目几乎，所有的时间几乎都在闭关。

　　玄都手背贴上红雨冰凉的手，两人两手交缠，红雨靠着她坐下。她知道师姐都是为了她好，可是她还有心愿没了，两百年前的恩人她想找到他，找到给了她一命的人，赠给他一束桃花枝，再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谢谢让她见到这个美丽的人世间，谢谢让她有机会遇到心爱的人。

　　“师姐，往生仙尊真的是我要找的人。”红雨轻声道。

　　玄都不知道她为何仅抓往生仙尊不放，可是两百年前她不可能遇到苏予安，只好妥协：“红雨，往生仙尊如此年轻，他根本不记得你，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呢？”

　　红雨轻轻靠在玄都肩膀上，摇摇头道：“我知道是他。样子我可能会忘记，但是往生仙尊身上的神器我不会忘记。你不是跟我说过天下只有往生仙尊有一把神器吗？而且他身边的男子的气息我也觉得似曾相识。”

　　玄都顺着她说：“那你跟我讲讲往生仙尊的神器长什么样？”

　　等了一会，看身边人想入了沉思，玄都就知道她说不出，挽月神弓可不只一种形态，可变换成剑，也可成一张凤尾箜篌。修者大都知道前两种心态，后一种知道的人甚少。

　　玄都正要和红雨说其他事，红雨想完后语出惊人：“师姐，往生仙尊的神器是一张箜篌。当时，往生仙尊来时和离开时，背上都背着一张凤首箜篌。一场战乱无数尸骨怀着不甘倒着树下，血流成河，借他们的血，几十年后我成了颗生了意识的树，之后不久我生长的地方要盖房子，人们嫌我碍事，往生仙尊见到说‘如此灵气的树，砍了就可惜了。’那时仙尊还是个普通人，他驾马车把我带到了东地界，种在他暂居的地方，每日在我树下弹曲逗猫，待我开花时他就离开了。”

　　她想到往生仙尊那只黑猫特别粘人，见仙尊在树下呆的久吃醋的不行，把她的本体都快挠成刨花了，她想到那段时间，眼神里都是怀念和纯粹的谢意：“仙尊真是个温柔的人。”

　　红雨后来贪玩不下心借到一位女修的尸体，再认识玄都那就是后话了。

　　玄都闻言久久不动，眼神复杂的看着红雨。二十多年前苏予安的师傅捡到他的时候，苏予安才六岁，她还见过那时小小的苏予安。可是，红雨说的事细节那么详尽，让她找不到质疑的理由。

　　玄都把事压在心底，两人都不再谈这件事。

　　引渡山。

　　苏予安已经两个月没回引渡山了，他把事务交给关月深，借闭关的由头跟着金灯。

　　他真想把这些全都抛下跟着金灯一去了之，反正他对什么门主之位，什么升北境也不在乎，不去管北地界人世的天灾地难，也不用应付各路修者的明枪暗箭。

　　可是在人世，他遇到的人，吃过的美食，走过的路，熙熙攘攘，无不叫他满心欢喜，他不忍心让这些毁灭消失。

　　无论是金灯的安全还是人世的安稳，他都不想放手。

　　他迅速查看了关月深写的卷轴，然后让关月深去把北六门其他正副十位门主叫来，除了一位还是没有出关，酒痴也不再不知跑哪去了，其他都迅速赶到寻仙门。他借金灯四人在人世发现的魔物为由头，将这件事一一告诉几位门主。

　　关月深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面色一直阴霾密布，这一次人间出现的怪事和他师傅身上发生的事别无二致。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派大部分人手悄悄去人间设结界保护人类，不断进行排查，排查的基本方式苏予安也详尽告知，按照他们遇到的活尸为例，最低等的魔物最容易被发现，他们没有自控能力，无人操纵与一般死尸无异，身体冰冷皮肤入侵痕迹明显；再高等一些的魔物虽然有些自控能力，但是仍旧寄宿死人，呆滞僵硬。再更高等的魔物就与一般人类无异了，甚至能直接将活人的身体据为己有，极为危险，难以察觉。

　　商议结束后，苏予安对众人道：“魔物猖獗，你们应该知道该为什么费心思。”

　　各位门主虽然心思各异，但是还是恭敬应下。他们不敢多耽搁，北地界人太多，修者太少，做完所有任务少说要两个月。

　　关月深待他们走了后对师兄道：“现在北六门和东六宗都已经知道了此事，要不要派人去告知南六门和西六宗的仙尊们。”

　　苏予安想到在花溪村和他交手的黑衣人，说到：“我亲自去南六门，你去给他们传个令，告诉他们北六门新收的弟子们不久就到南六门拜访，再送去一些治伤的灵丹妙药。至于西六宗掌管的西荒，地处荒漠人烟稀少，简单传个音信让他们知道此事就行，到时万一需要他们的帮助，也能及时出马。”

　　苏予安还想到一件事：“玉无瑕最近没搞什么小动作？”

　　关月深摇摇头：“玉无瑕最近老实了不少，天天闭关，也不去各位门主那里串门。”

　　苏予安神色不明：“是吗？”手里把玩着回到主人身边的发丝。

　　之后也没什么事，关月深就先行离去做要紧事了。

　　苏予安去了玉无瑕住的极仙门，玉无瑕正在竹林里练功，手里执剑砍的竹子东倒西歪。转身看到站在他身后拿着挽月神弓的苏予安吓了一跳，心里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作出攻击的动作，而后放下剑掩饰道：“往生仙尊，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