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十二月的杪冬

26、村民

　　天亮了，村里公鸡开始打鸣。

　　有了这几声鸡鸣，村子才显得有些活气儿。

　　容隐醒的很早，醒来的时候他有些尴尬，倒不是说睡姿不好，是他越过和金灯之间的界限，又睡到人家怀里去了。他睁着眼睛发呆，保持这种姿势待了一会才静悄悄起身出去，昨天见到沈空青家种的花，他就想看看了，现在正好有时间不紧不慢的看。花很多，几乎成了一片花田。

　　他正看的入神，花丛里窜出来一个男童，约莫六七岁，男童还以为是沈空青，想吓人反被吓了一跳，身子不稳跌倒在地。

　　容隐握住男孩的小手拉他起来，手心感受到的不是温暖柔软，而是有些冰冷的僵硬触感，他想确认一遍，男孩却抽回手跑远了，容隐正想追过去，被沈空青拦住了。

　　“怎么了？”沈空青也顺着容隐的视线问。

　　“没什么。喜欢你种的花，随便看看。”容隐只好停在原地，收回眼神。

　　“你也喜欢花？”沈空青一副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模样，滔滔不绝讲起自己养花的经验。

　　容隐心不在焉的听着。

　　“你养过花没？”

　　容隐想到自己家里那些死得差不多的花，不好意思道：“养过，不过都死了。可能我不适合养花，以后不打算再养了。”

　　“你们在聊什么？”金灯也过来了。

　　“养花的事。”容隐道。

　　“既然你说养的花都死了，你走的时候我送你几颗，你喜欢哪个挑哪个。”

　　“花？”金灯看看地上的话，一簇接一簇，开不尽败不完，的确养的很好，不过比起他差远了，前世他给师尊养了一整座山的灵花，一年四季都没有败过。

　　后来呢？他死了，留下的花也逃不开败落的命运，毕竟师尊从养不好那些东西。

　　沈空青起得早，他很疼爱自己的妻子，知道夫人大着肚子不容易，只叫她坐着歇息，随后准备早饭去了。

　　阿茵陪容隐他们说话。

　　“嫂子，沈大哥对你真好，一定很疼你。”曲宗直挤眉弄眼。

　　阿茵停下手上的针线活，脸微微红道：“夫君人很好。”

　　只是眉间总是挂着一丝愁绪。

　　容隐视线一直在阿茵身上，自然不会错过什么。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容隐暗中传音给金灯。

　　“昨天我离开每家每户看了一遍，有个地方很奇怪，他们吃饭的时候都只有一部分人在吃，其他人一起坐但是不吃东西。有的人家是小孩看着，有的人家是老人不吃东西。但是桌子上的食物并不少”

　　容隐沉思，想到一个可能：“小孩和老人不可能不吃饭，除非是···死人。”

　　“但是他们不像被操纵的尸体，小孩子还活蹦乱跳，老人也很健康。”金灯停下要传的话，如果说小孩活蹦乱跳还很正常，哪个小孩子不活蹦乱跳？七八旬老人还能灵活行动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两人当下决定，沈空青有猫腻，整个花溪谷也不对劲。

　　他们给曲宗直三人传音：一会沈空青给的东西别吃下去，使个幻术，不要被他发觉。

　　文倚书慢悠悠放下凑到嘴边的茶杯，曲宗直早就喝嘴里了，还没咽，收到金灯的传音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憋到最后还是咽下去了，惊恐地看向金灯，真怕被一杯茶药死。

　　金灯看到曲宗直的样子，低低地笑了笑，只有坐在他身边的容隐听到了。

　　“茶里没毒。”曲宗直听到金灯的回话时对自己的反应红了脸，自己堂堂修仙之人，表现未免太丢人了。拿起茶杯掩饰般喝了口。

　　沈空青把早饭端到桌上，容隐他们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开始慢慢吃起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传来。

　　随后，容隐他们接连倒下，趴在桌上。

　　阿茵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昏迷的人，又看向自己的相公：“他们···死了？”

　　沈空青站起来安抚她她：“不用担心，只是饭里加了专门对付他们的药，暂时死不了。”

　　阿茵摸摸肚子：“空青，你昨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这是最后一次，完成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沈空青亲亲她的头顶，伸出三个手指向上故作严肃道：“最后一次了，我保证。完成主人的命令，我就带你离开。”

　　阿茵被逗笑了。

　　他走到金灯身边准备把他扛起来，突然，金灯腰间的九节鞭冲出来，死死缠住沈空青，把他从屋里摔出去，跌在几米远的地面上。

　　容隐几人起身。

　　沈空青知道中计了，使劲挣扎动弹不得，九节鞭触到的地方发出皮肉腐蚀的声音，还冒着黑气。阿茵担心的跑到他身边，去扒相公身上捆的鞭子，指尖刚碰到鞭身就被腐蚀变黑。

　　“阿茵，别碰！”沈空青着急的喊道，看着阿茵着急的直哭，安慰道：“我真的没事，一点也不疼，你忘了这具身体早就死了？没什么感觉，别哭，听话。”

　　容隐手中的剑指着沈空青的心口，居高临下道：“许家发生的事是你搞的鬼？”

　　阿茵脸上还挂着泪水，祈求得看着容隐，希望他饶沈空青一命。

　　沈空青对容隐的质问沉默不语，虽然狼狈的躺在地上，气势却一点也不弱于容隐，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之色，却暗自咬牙忍痛，千年神器果真名不虚传。

　　容隐心中明了，无论是在破院操纵魔尸攻击金灯的人，还是和许家父子合作的人，都是他。

　　手中的剑刺入沈空青胸口，沈空青闷哼了一声，不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寄居这具身体太久了，久到他的本体和这具身体契合得太好了，好到连疼痛都能感受到，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一个正常不过的人类。

　　“你果然不是人类。”容隐收回试探他的剑，普通人根本受不住灵器的攻击：“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谁指使你做的这些？”

　　“为何追着我不放？你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秘密？”金灯控制九节鞭越缠越紧。

　　“金灯，你我可是同道中人，修仙有什么好？不如跟着我帮主人成就一番大业，到时候定不会亏欠你，你是个很好的宿主，到时所有魔物的力量都可以给你，你可以比你师傅都要强，你难道不想成为世界上最强的人？”九节鞭的力量对他本体伤害很大，沈空青已经感到灵魂深处传来的灼烧感，云淡风轻的样子也要维持不住，和金灯谈判的声音微微发抖。

　　“宿主？”金灯似乎被他的话引起了兴趣。

　　容隐神色焦虑起来，拦在金灯身前，打断两人的话：“什么宿主！胡言乱语，你们害死多少无辜的人，为祸一方被天道所不容，理应被诛于天地之间。”

　　他眼里一片猩红，似悲似恨，说着就要运灵力要将沈空青彻底斩杀。

　　阿茵被间晴空拦着，她冲容隐哭喊道：“不要——！求求你！阿青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容隐一剑击空，地上的人躲开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身边的人，金灯松开九节鞭救了沈空青一命。

　　就趁着这个功夫，一人来救走了沈空青，那人依旧我行我素，没听沈空青的话做些掩饰，顶着许宣玉的脸大剌剌带走了受伤的人。

　　容隐正要去追，被挣脱得沈夫人拦住。

　　曲宗直看见许宣玉的脸，以为他还没有死，一个飞身追出去了，间晴空不放心也跟去了。

　　这时，村民全都来到沈空青家门口，个个手里拿着“武器”，还有的人手里拿着扫把和树枝充数。容隐瞥了眼人群，看到了早上遇到的男孩，释放灵力隔空把男孩抓到面前，掐住男孩的脖子。

　　男孩被抓着，没有哭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男孩也不是人，也是寄居的魔物。

　　容隐双眸暗了暗，双手慢慢使劲，要把里面的东西逼出来。

　　村民见男孩被捉走了，冲上前去抢人，一个微壮妇女好像是男孩母亲，气势汹汹，那架势恨不得活剥了容隐。

　　金灯抬手结了个结界，挡住了那些村民继续向前。

　　容隐的手被金灯抓住，他听到金灯的声音说：“把他放了吧。外面的村民恐怕都不是人了，杀了这一个也没用了。好吗？”

　　手慢慢松开，容隐把手上的男孩扔出结界，抽出被金灯抓住的手走到离他远一点的地方。

　　阿茵自沈空青被救走就晕了过去。

　　倚书把她扶到榻上并给她检查一遍，阿茵并无大碍，只是情绪太激动昏迷了。

　　容隐和金灯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文倚书有些担心追出去的两人，时不时去院子看看两人有没有回来。

　　村民还没有走，他们担心阿茵有什么不测。

　　不到一个时辰沈夫人就醒了，睁眼便看到了一站一立两人。相公顺利逃走，她已经没什么可害怕的了，唯一担心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何况相公说他们是修仙之人，更不担心他们会对自己一个孕妇怎么样。

　　“沈夫人，你知道你相公不是人类吗？”

　　阿茵冲青衣男子点点头，夫君是什么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眼神坦荡不打算隐瞒：“我知道。”她似乎不想这样说自己的丈夫，寻找措辞无果后道：“阿青他···是个魔物，我一直都知道。”

　　“你······”

　　“为什么你知道他是个怪物，还嫁给他给他生孩？你爱他？”金灯把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问出来。真的有人不嫌弃自己爱的人是魔物？

　　容隐有些意外，冷情冷性的金灯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阿茵一愣，觉得还有人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她摸摸肚子：“当然爱他。爱一个人重要的不是他是谁。对我来说，不论阿青是农民还是读书人，也不论他是人是怪，只要‘那个人’是阿青，我都爱他。”她脸有些红，叫一个保守的乡野女孩说这些还是太难为情了，“既然爱他，嫁给他，给他生孩子不是顺理成章的么。”

　　金灯有些失神，他痛苦的接受了现实：师尊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杀了他，师尊从来没有爱过他。他不懂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同门师兄羡慕他‘天生寡情’适合修仙，现在他也知道了，原来有了爱恨，就有了痛苦。

　　容隐也沉默下来，事情还没有完，他还有很多疑惑，接着问道：“花溪谷发生过什么？”

　　阿茵只好从她养的一颗空青树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