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十二月的杪冬

2、仙尊

　　酒痴门主和关月深一路边说边走，结伴去了见习弟子们修习的地方。

　　这些孩子年纪尚小，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穿这一色儿的鸭卵青服饰，不苟言笑，离了家修起仙，举止神态装都装相老成，甚是可爱。

　　北六门是北方的六个仙门，每个仙门一个门主，一个副门主，教导新见习弟子们的都是各位门主修炼许久的亲传弟子，门主大都在一心修炼或闭关，不管这些事。

　　酒痴老头不太关心修行，教导这些学生是他喝酒以外第二大乐趣了；关月深则喜欢好为人师。

　　看这这些朝气蓬勃的弟子，酒痴老头问关月深道：“你想收金灯为徒？说起来，你还没有收过徒弟。”

　　门主没有收徒，副门主也没有收徒的道理。尽管苏予安说过不必在乎这些，但是关月深还是遵守了规矩。

　　“我的确是看好他。”关月深拢拢袖子道：“师兄如果愿意收徒了，我也随着收一两个，金灯能拜入我座下最好不过了。”

　　酒痴摇摇头，笃定道：“难说难说，苏怨不收徒，金灯那个小弟子也不见得愿意拜入其他师门。”

　　酒痴想到偶然间发现的金灯看苏倾的眼神，放佛见了肉的狼，满眼精光。金灯惯来沉默，没人发现这点细小的变化。酒痴当时见到觉得有些意思，敢觊觎那位实在勇气可嘉。

　　关月深不明酒痴的深意，但也知道酒痴并无嘲讽的意思，仍忍不住多想：放着师兄这个六门之首，众弟子自然不愿意拜入自己这个“副”门主座下。心中即使不平，温润的面孔也不改色，隐忍习惯了。

　　北方山多，山清水秀，一片苍绿，生机满满，北六门便隐在这山林中了。山连着山，一座座连绵起伏；山也连着天，高耸入云。这些人人向往的仙门隐在山雾后，添了份神秘的色彩。山雾后面，便是一座座古色古香的建筑，青砖赤瓦。

　　此刻，弟子们早已起床，两三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有的交流所学，有的打打闹闹。众学生看到来人，一一行礼。

　　金灯依旧隐在众人中，他今日本不打算来，以后也不打算再来，而且想过要离开这里。思绪转了一圈，连自己何处来的都不知道，又能去哪里，本来就是往生仙尊带他回来。金灯又想到当初第一次在引渡山脚见到他的时候，好像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

　　金灯有恨有痛，更多的还是心死如灰。

　　酒痴老头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打闹最欢腾的一个见习弟子，顿时吹胡子瞪眼道：“曲宗直！又是你，要肃静！”

　　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微微侧目，只见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年，皮肤略黑眼睛圆亮，好像被惹恼了，压着另一个人角度刁转的挠人。被挠的少年憋的脸通红，咬着牙关也不肯笑出来，双手使劲往外扒啦身上的人，奈何力气比不过。还有一个站着看他们笑闹的，要沉稳许多。

　　曲宗直听到后立即放开，站起身笑嘻嘻道：“门主，我和文溪闹着玩呢！”文倚书也随即站直，整理好衣服。

　　曲宗直拿手肘拄了他一下：“文溪，你说是不是。”文倚书点点头，有些怯生生的。

　　“好了，不要欺负同门。曲进，给文溪道个歉。”关月深出来当和事佬。见习弟子最喜欢的就是他了，温润好说话，从不罚人，深得人心。

　　他一说话，周围安静了一些。关月深突然间感到一丝危险，瞬间警戒起来，下一刻这种感觉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快的让他以为是错觉。

　　曲宗直不情愿道：“对不住了。”文倚书感激的看了关月深一眼，又低头看地上回道：“没关系。”曲宗直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没有一点男子气概，不屑的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大家进去吧，今天继续学习操纵法器。”

　　曲宗直喊旁边一直站着的少年：“晴空，进去吧。”稳重一些少年侧头顺便喊文倚书道：“走吧。”三人便进去了。

　　金灯也进去了，找了一个偏僻靠后的位置席地而坐。

　　刚才金灯注意到说话的人，想到师尊在望水渊说的话，你不是他，不是谁？师尊以为他像谁？难道是师尊这个虚伪的师弟，想到这，灵魂深处袭来的暴戾让他那一刻想杀了关月深，理智按耐住细细一想，绝不是关月深，无论什么时候，师尊向来独来独往，他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甚至一天说了什么话，金灯都一清二楚，不会有遗漏的，那究竟是为什么？手指一下下打着桌面思索。

　　教习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酒痴和关月深走后，见习弟子们散去自行修炼去了。

　　回廊上重新安静下来，金灯站着看远处的山峦，想着“疑点”重重的前世，侧脸的剪影隐在微微稀薄的晨雾中，似真私幻。

　　“金灯，你想拜谁为师？”曲宗直凑过来问，间晴空和文倚书也跟着过来，他们三个“臭皮匠”经常凑一起，一起闯祸，一起修炼，住处也离得近。

　　曲宗直一直想和金灯交朋友，把金灯拉进他的三人行。金灯学什么都很快，灵力强大，很多人想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但是没有人敢迈出第一步。

　　曲宗直就不一样了，在富甲一方的曲家娇惯长大，想干什么不在怕的，金灯越是不理他，他越是来劲。

　　金灯刚被苏倾捡回来的时候，曲宗直已经被他爹送来很久了。两三年过去了，金灯也会言简意赅的偶尔回曲宗直几次话：“没想。”

　　曲宗直跳到回廊的栏杆上坐下，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小道消息：“你们知道吗，往生门主终于要收徒了，还只收一个！”

　　他夸张的伸出一根手指，想起来曾经见过一次的往生仙尊，崇拜道：“做那神仙一样的人唯一的徒弟，就算入不了北仙境也值了。”

　　间晴空点点头：“的确，不知谁会如此幸运。”

　　曲宗直轻轻踢了一下文倚书：“书呆子，你想拜谁门下。”

　　文倚书想想说：“我肯定选不上了。我想等拜师大典过后回家，读书科考，再把我娘接出来。”

　　曲宗直切了一声道：“没点追求，长命百岁享尽无边岁月多好。”曲宗直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这么没志向。

　　文倚书不欲与他反驳。

　　金灯听到谈论师尊的话，眼里溢出了一丝情绪，随即又烦自己惯有的独占欲，只要事关那人心神就不定了。眉头紧锁，心下烦躁，他愿意收谁为徒已经和他毫无关系，金灯不想多听，转身走了。

　　曲宗直和文倚书早就习惯了金灯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看着他走了喊道：“收徒大典后我们打算去终灵山捉灵鱼，到时候喊着你啊！”

　　间晴空则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酒痴和关月深离开后，去了苏予安的住处，受关月深所托，去向苏怨要个准话。

　　酒痴提了一壶桃花酒，又拿上一副棋子。

　　往生门主的住处离得其他门主极远，除了山涧清脆的水流声，小生灵路过时的窸窣声音，一片安静。苏予安设了禁止，外人不会轻易闯进来。

　　苏予安站在院中看一处泉水往下落，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的脚下都是他种的花，那些花样子蔫蔫的，叶子还有些发黄；有的争气开了一朵花，却也小小的，让人怀疑下一刻就要凋落了，丝毫没有沾到仙门灵气，可见主人实在是不会照顾花草。

　　酒痴进去以后，看到苏予安颀长的背影，也不用寻他了，“苏怨，陪我下一局吧。”苏予安和酒痴在一个石桌旁坐下，桌子上落了桃花，酒痴也没管，把棋子放上去。

　　“尝尝这酒，人间第一酒肆的酒，我等了半月才得来一壶。”酒痴老头把酒递过去。

　　苏予安没接，道：“你知道我不喝酒。”

　　酒痴立马收回手，生怕苏予安改主意了，“我这不是看你有心事，让你借酒消愁嘛。”

　　“修仙之人，喝酒也不会醉，如何忘掉烦心事？”苏予安手捻起棋子走了一步。

　　“醉不了借酒放肆一回也好，想醉还不是容易事，灵力一封，想醉多久就醉多久。”酒痴给他出主意。一朵花落着棋盘上，酒痴把棋子盖在那朵花上，“收徒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关月深想收徒，又墨守成规，就等着你收徒了。”

　　“随便收一个吧。”苏予安敷衍道。

　　他不敢重蹈覆辙，不收金灯为徒，以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苏予安想到前世，明显有人想打金灯的主意谋划什么，还有告诉他救金灯法子的神秘人，到底是谁？苏予安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人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一次在金灯身后，无论如何要护他这一世平安，待金灯飞升入北境，他再去陪前世的金灯。他本没想升入北境，故修炼也不放心上，这一次再也不能受制于人。

　　“酒痴，御剑灵籍你可还有用？”

　　酒痴惊讶道：“你要修剑？”

　　不怪酒痴惊讶，苏予安是个极其爱美的男人，难看的他看都不看一眼。他讨厌佩剑，他觉得剑别在身上难看，拿在手里更难看，用剑时和对方近距离打斗更让他不喜。

　　尽管他有“寻他”剑，从未见他用过，“寻他”剑是灵器，天天被挂在墙上甚是委屈。

　　他钟爱的武器是“挽月神弓”，龙骨制成，半个人一样长，通体白色，弓上面雕刻着奇怪的花纹。使用时会泛着皎白的荧光，宛如银月，故称“挽月神弓”。

　　挽月神弓还可变换形态，变成一张凤首箜篌，声音如昆山玉碎，如芙蓉泣露，如凤凰叫香兰笑。

　　苏予安点点头道：“嗯。”尽管再不喜欢修剑也要修，为了保护金灯命他都可以不要，做一些讨厌的事又能何妨？

　　酒痴落下手中的棋子，摊开手掌，御剑灵集便出现在他的手心。酒痴递过去道：“你慢慢研究，你不爱修剑，一开始不可急于求成。”

　　苏予安接过道：“多谢。”说完落下棋子，“你又输了。”

　　多年来，酒痴和他下棋就没赢过一局，酒痴不信邪，又重开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