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执拗 ...


  •   宋小桥手里的包‘哗啦’一下掉到了地上,直接被扑得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两个姑娘都惊呆了,宋小桥被勒得太紧,下意识拼命挣扎,顾宜笑回过神来冲了上去:“小桥!”她又是掰又是挠,拎起包就往人家身上砸,“你谁啊放手!放手!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叫人了!”
      这人力气奇大无比,根本不受撼动,就在宋小桥觉得肩膀简直要麻木了的时候,他的同伴终于上前,用力扯开了两人,他说:“止渔!你冷静点!”

      方止渔被扯开了,他处于是一种失控的癫狂状态,死死抓着赵成捷的胳膊,嗓音当中近乎是嘶哑的哭腔,“成捷,你看看,你好好看看,她是浅吟,你连浅吟都不认识了吗?你让开!”
      “你给我冷静点!”赵成捷把他往后推,“发什么疯!你没听见她叫你放手吗?”
      方止渔被大力地推到了门边,赵成捷这才转身,看见顾宜笑和宋小桥都惊魂未定,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瞪着眼睛戒备地看着他们。

      宋小桥揉着刚才扭到的胳膊,顾宜笑咽了下口水,强自镇定说:“你们,你们什么意思啊?流氓吗?”
      宋小桥紧张地看向不远处闹哄哄的后台,只想赶紧走:“……请你们让开。”
      ——这样的情况简直太荒唐了。
      赵成捷甚至也是这么想的,他顾不上去管失魂落魄的方止渔,赶紧上前道歉:“对不起,我们,我们没有恶意。”他看向宋小桥,“只是,只是这位小姐,你很像一个我们认识的人。”看到两个姑娘真的被吓得不轻,他又说:“我叫赵成捷,他是我的朋友方止渔,两位,我们能不能坐下聊一聊?”

      他说这话时候真的十分诚恳,但是宋小桥和顾宜笑面面相觑,顾宜笑小声说:“小桥,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宋小桥立即摇头,“不好意思,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们,我们也要走了。”
      “等等!”赵成捷急忙说,“等等!你们不要怕,我们今天是来看慈善演出的,有入场券,也认识工大的老师,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们还可以给你们看证件,总之,”他也算不上有多沉稳,“请你们稍微等一等,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确认。”

      僵持之下,一位工大的老师赶来了。
      他是艺术学院的一位老教授,这次演出有学院的学生,他也负责陪同两位省艺术团的老师,刚才亲眼看着方止渔就跟突然之间中了魔似的冲出了会场,又跌跌撞撞地往后台去追,心想肯定发生了什么,就也赶在赵成捷后面追了出来,结果绕错了方向,等他终于穿过了后台赶到,就看见两个女生缩在一处被吓坏了的样子,他是认识她们俩的,赶紧叫她们:“小顾!小宋!”
      老师到场不亚于家长出面,顾宜笑和宋小桥飞快跑了过去,“路教授!”

      路教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地护着学生,朝赵成捷说:“赵总,方总,这是怎么了?”
      赵成捷松了好大一口气。“路教授,很抱歉,刚才我们对,对这位小桥同学有点不礼貌,我们可能是认错人了,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坐下谈一谈?”
      路教授狐疑地看向方止渔,从刚才起,这位方总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宋小桥,他现在这个状态实在太过不正常,让他一个老头子都吓了一跳,“这,这认错人了?赵总,我看两个孩子好像吓到了,你们有什么要问的,我看就在这里说好了。”
      赵成捷知道不能再提什么无理要求,当即说:“那好,其实,是因为这位小桥同学长得很像止渔的家人,我想问问,你,你是哪里人,你记得你去过北京吗?”
      顾宜笑大气也不敢出,暗暗捏着宋小桥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出汗了。路教授回头安慰似的给了宋小桥一个眼神,“没事,别怕,你就说吧。”
      宋小桥点了点头,努力忽视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低声回答:“我叫宋小桥,老家在四川,我没有去过北京。”
      赵成捷眼前一亮:“四川?!”他有些激动,偏头看了眼方止渔,接着说:“四川哪里?”
      “泸州。”
      “那,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你,你今年多大了?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顾宜笑觉得这问题接二连三也太不礼貌了,她暗地给宋小桥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什么呀,查户口吗?”
      宋小桥也很迷惑,但还是回答了。“我家以前是长江渔民,我今年二十一岁,是独生女。”

      赵成捷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止渔。”他叫方止渔,想让他说点什么——虽然眼前的宋小桥长得真的特别像浅吟,可现在看来又好像确实是另外一个人。
      可方止渔一直没有再说话,被推开后就半倚在门框上,因为刚才太过激动,所以还在轻微地喘着。他眼眶已经变成了赤红,看着宋小桥的眼神是那种热切、执着到有些疯魔的,从刚才开始,旁的人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大约一样都没放在眼里。

      路教授已经搞清楚了状况,原来完全是一场乌龙,便说:“赵总,方总,小宋确实和你们都不认识,都是误会,二位要不然先回会场?”
      赵成捷说:“稍等,我还想和宋同学说几句话。”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宋小桥,极认真地说:“真的太像了,浅吟……我是说我们要找的人,她叫周浅吟,深浅的浅,吟诗的吟,她是止渔的家人,已经失踪五年了,巧合的是,她失踪前刚刚过完十六岁的生日,算起来和你的年纪也一样。”他停顿了片刻,他侧目看了眼方止渔,“我们一直在找她,所以刚才,止渔有点失控,请你见谅。”
      宋小桥:“……哦没事的,你们认错了而已。”她也顿了顿,接着说:“呃,希望你们早日找到家人,我们先走……”

      “宋小桥,是吗?”
      ——说话的人是方止渔。
      他仍在盯着宋小桥,就好像已经完全把她当成了周浅吟,因为突然相逢太过激动,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你不认识我吗?”这句话问出来,就好像压在心头多年的情绪顿时倾泻,两滴眼泪夺眶而出,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说:“我是方止渔,你从小和我最亲近,你的名字都是我取的,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说实话,看他这个样子,宋小桥和顾宜笑都有点心软,毕竟冷静下来看,这位方总并不像坏人。
      宋小桥不自觉有点结巴,“那个,你,你别这样,我真的是宋小桥,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给你看我的证件……”她真掏出了包里的学生证,往方止渔面前递过去,“给你看,你真的是,认错人了。”
      方止渔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暗红色的学生证上,却没去接,只是颓然笑笑,轻轻摇了摇头。
      路教授接了学生证,打开递给赵成捷,赵成捷接了过去,一眼看见上面的证件照和名字。照片上宋小桥的样子比现在还要青涩一些,应该是刚进大学的时候拍的,可是更加像当年的浅吟了——几乎是一模一样。
      赵成捷心里一凛,他本来想把证件给方止渔看看,却改了主意,飞快合上了学生证递还给宋小桥:“对不起,是我们认错了。”
      宋小桥宽容地摇头。
      赵成捷知道这里不能再久待,于是一把揽住了方止渔的肩,“各位,刚才真的很抱歉,既然误会说清楚了,我就和止渔先走了,再见。”方止渔仍是看着宋小桥,就算眼下一切都很清楚了,他也好像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认错了人,赵成捷见他不动,几乎是硬把他掰了过去:“止渔,不要闹了,我们走吧。”

      这一天过得精彩过了头,宋小桥回宿舍洗了澡,看了半小时专业英语都没能静下来,脑子里一直想着方止渔带着眼泪说话的样子,总感觉坐卧不宁。不一会儿手机上来了消息,是顾宜笑发的两条链接。
      “这是我搜到的,一个是说止渔集团的,一个是方止渔的,以前我只知道宁知艺术奖学金,原来他做了好多慈善啊。”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晚上看他样子,挺可怜的。”
      “但我没搜到他说的那个周浅吟(疑惑)”

      鉴于顾宜笑但凡发微信从来不可能只发一条,宋小桥等了两分钟,觉得她差不都说完了,才回复:“嗯,我觉得也是,就是真把我吓一跳。”想想又加了一条:“今天早睡吧,累死我了。”
      书也看不进去了,她躺到床上,捏着手机开始浏览顾宜笑发过来的网页链接。
      止渔集团,方止渔,她走马观花地从头看到尾,最后得出了结论:
      是个遥不可及的人。

      那位遥不可及的人今晚一样是难以平静。
      方止渔把自己关进了酒店的浴室,水汽氤氲里,花洒没完没了地在浇,却不能让他清醒一丝一毫,“浅吟。”他无声地叫着这个名字,紧闭着眼放任心绪肆虐,水珠铺满了脸,看不清当中是否也有眼泪。

      赵成捷足足敲了二十分钟的门,赶在把工作人员敲出来的前一刻,方止渔才终于把门打开了。
      “洗个澡花这么长时间,”赵成捷旁若无人地越过他走了进去,把手里提着的超大一袋罐装啤酒扔到茶几上,“明天我看咱也别出门了,下午直接去机场,今天陪你喝点。”
      方止渔的头发乱糟糟竖在头上,脸有些瘦削,身材却保持得相当好,洗完澡上半身穿了个宽松的白T恤,露出了一点少见的年轻感,完全看不出来已经三十一岁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关了门,过去从冰箱里翻了罐冰啤酒出来,打开灌了一大口。
      赵成捷一眼看见那里排排列列的,‘嚯’了一声,“你这儿这么多?早说啊。”
      方止渔走到沙发边坐下,半倚躺着,“我想过两天再回去。”
      赵成捷开了罐自己带来的酒,跟他意思意思碰了碰,“干什么,泡在房间里把这些酒都喝完,醉生梦死?”
      “成捷,”方止渔眼神有些放空,手指捏着易拉罐,平平静静地说,“她就是浅吟。”

      赵成捷动作一顿。
      沉默片刻,他说:“止渔,她的学生证我看了,上面的照片比她现在看起来要更像浅吟一点。但是一个人是不能随便就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而且是变成一个毫无关联的人,”他转脸看向他,认真地问:“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你觉得,浅吟会去读有机化学这个专业吗?她小时候可最讨厌的就是化学。”
      “她化学成绩不差——她会有很大的变化,学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赵成捷微眯了眯眼睛。“那假如她有男朋友你也能理解吗?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谈个恋爱很正常。”
      方止渔喝完了一罐,随手往茶几上一扔,又摸了一罐新的,“我得查一查。”
      赵成捷:“你不要乱来。”
      方止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不知道什么叫乱来。”
      赵成捷:“止渔!”
      方止渔终于看向了他,那双很久都看不清真正情绪的眼睛浮着一些压抑的渴望,他声音很低:“成捷。”
      赵成捷飞速在这样的方止渔面前败下阵来,他别过脸,狠狠喝下一口冰得过分的酒,“我亲自去——宋小桥如果不是浅吟,我们打扰到了她的生活,浅吟不会高兴的。”方止渔抬手过去,赵成捷勉为其难跟他碰了一下,“反过来,如果她是浅吟,我怕她是真的忘了我们。”
      这句话就像是极细的针尖扎在了方止渔心上最软的一处,酸涩悄无声息地蔓延,外表看来却丝毫无恙——最深的伤痛,一向都是无人能懂的。他嘴唇有些泛白,眼里有酒意掩盖不过去的迟疑,又在短暂的自我安慰当中平复下来,“不会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