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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直到崔化琴走进教室的时候,沈翎还没回来。
      一周的化学课总共也没几节,沈翎就迟到了两次。
      再回想起上一次的迟到,画面依旧历历在目,徐与乔这会儿突然有点暗爽。
      “最后一排,谁没来?”崔化琴在上课之前都会把班里人数清点清楚,如果有人没来,她也要明确知道这人是谁,干什么去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徐与乔,“来,同桌说一下他的名字。”
      “沈翎,”徐与乔漫不经心地站起来。
      班里最后面的位置一般很少有人注意,尽管一个个的都来教室很早,但也很难发现这儿一直缺个人。当听到沈翎的名字时,很多人才知道自己班的学霸没来上化学课,仿佛是需要自己再亲自确认一遍一样,从徐与乔站起来就接二连三地有人扭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
      没迟到的人倒是在享受迟到了的待遇,于是徐与乔没等崔化琴开口就很快坐下了。

      “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吗?”看到徐与乔的举动,崔化琴也没有继续问他的打算了。
      “老师,我刚来教室那会儿看到他去厕所了,” 张勇积极回答道。
      “那行,咱先上课吧,不等他了,”崔化琴转身面向黑板,开始写试卷上最后一道题涉及到的有机化学方程式。

      虽然一句话也没说过,甚至两个人完全没接触,但徐与乔对张勇这个男生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喜欢。
      可能是他成为班长后统计全班高考成绩那次,问到徐与乔时,当听到徐与乔满不在乎地说自己的英语是零蛋,张勇那种不屑的冷笑加上从他鼻子里发出的短暂气音让徐与乔很不爽。

      中午刚睡醒那会儿,本来想着问一嘴沈翎去哪了,结果李一凡叨叨个没完,就把这事忘了。
      所以崔化琴问其他人沈翎的去向时,徐与乔还准备顺带听一下的,后来看见站起来的是张勇,他就没听了。

      化学高考卷上最后的题是两道选修题,只需要选做一道,分别是关于选修三和选修五的题,结构题和有机题。大部分学校会建议学生们选结构,因为比较容易拿分,也有的学校选有机,因为只要推出来过程,就有机会拿满分,比如六中和附中。
      但崔化琴是一个很认真又称职的老师,复读班的学生都是来自各个学校的,她为了兼顾所有人,两道题分了两节课讲。昨天那节化学课讲的是结构,今天讲有机。

      徐与乔很认可崔化琴没有以少数服从多数为由只讲一道题的行为,于是决定支持一下崔老师,听听她的课。
      没等他把试卷和答题卡从桌角那摞书里翻出来,李一凡就给他递过来一个纸条。
      徐与乔打开,便利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一堆字。内容杂乱无章,语句也不太通顺。大概就是在问今天中午的事,什么他和沈翎今天出校门顺利吗?快递寄出去了没?有没有在外面吃饭?吃了什么?好不好吃?回来时见了什么人?……
      徐与乔因为难得准备好好听课的心情被影响得有些不耐烦了,没继续看纸条,而且便利贴上从第二段开始的字像被挤压过一样都已经变形了,徐与乔也认不出来他到底写了什么。
      以今天化学课之前李一凡那顿叨叨来看,这人说长篇大论时,虽然像在写八百字作文一样,只知道瞎联系,生拼硬凑,不太能说到点子上,但还是会以一个明确的论点展开讨论的。
      而徐与乔在这张便利贴上能认得清的句子里,目前没找到这个论点。
      尽管如此,他内心并没有嫌弃李一凡的字。
      徐与乔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平时写的字也是不堪入目,写着急了和李一凡的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他只是把凳子往前拉了拉,身体几乎贴近桌沿,用那张便利贴折起来角的一边戳了戳他前桌,“你到底要说啥?”

      其实李一凡把纸条放徐与乔桌上时,就已经做好了被崔老师误会他俩在课上偷摸聊天的准备。他与哥很有个性,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在纸条上回他的话,有什么都直接来,不管是在谁的课上,有时候有的纸条的内容是他不感兴趣的,他干脆都不看或者看了也不回。李一凡很好奇如果和他距离远一点的人给他传纸条的话,他会怎么办,结果有一次党浩豪给徐与乔传纸条,他与哥下课后拿着纸条直接过去了。
      所以李一凡先写一堆不太要紧的话试探试探徐与乔有没有兴趣,如果有,再写重点。
      徐与乔刚说话的语气有一点冲,不是很明显,但能听得出来,不过好歹是回答了李一凡,没有不搭理他。李一凡这次没那么讲究,直接撕了理综答题卡的一角,在尽量没字的地方写了几句话。

      没过多久,徐与乔桌上又出现了一个纸条,这次不是便利贴,是从答题卡上随便扯下来的一角,里面只有几句话,字迹也比之前纸条上的好多了。
      李一凡:刚张勇说来教室的时候见翎哥去厕所了,他来教室比我来的还早,都这么长时间了,翎哥还没回来,我想只有一种可能,翎哥他有前科的……
      再后面跟着的还是李一凡的字迹,只不过是道生物题,已知果蝇的灰体和黄体受一对等位基因控制,但这对相对性状……徐与乔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李一凡考试的时候不会做这道题,就直接把题目抄在答题卡上了,他也经常这么干,但他抄之前会稍微改动一下,让阅卷老师觉得他还是动了脑筋的。
      徐与乔本来对李一凡纸条里那些内容都不感兴趣,但看到他有前科这几个字,于是又用相同的方式,重复了刚才的话,“你到底要说啥?”
      李一凡这次没有传纸条,而是把凳子往后一推,椅背紧靠着徐与乔的桌沿,他的动作很快,木质的椅背和铁质的桌沿发出急切的碰撞声,连高雅都扭头看了一眼徐与乔,然后又把视线转移回黑板上了。

      “翎哥之前有一次在李女士吃完饭后,回来就拉肚子,课都上了快一半了,他还没回来,老师就让我出去找,结果才知道他上厕所忘带纸了,”李一凡稍稍把头往后倾斜,还半捂着嘴,每说半句话,都要看一眼崔化琴所在的方向。
      “在学校拉屎竟然都能不带纸?等谁给他送呢?厉害了,”徐与乔并不意外这件事,打从他来到附中,他就感觉所有人好像都对沈翎这个年级第一很宽容,而且关注度很高,芝麻大点事,都能被他们放大。徐与乔意外的是李一凡纸条上写的前科的意思,所以就是不带纸的意思?
      “也不是,那次属于情况特殊,从李女士吃完饭回来,我们几个也都肚子不舒服,翎哥可能是太着急了,就是……咳,你懂的。”
      李一凡说完后还“嘿嘿”了两声,想让徐与乔顺着他的意思说他懂,然而徐与乔偏不如他意,很直白地说,“没在学校拉过肚子,拉屎也一直会带纸,我不懂,谢谢。”
      李一凡:……
      徐与乔听得有点累了,两个指尖抻了抻自己两边的眉毛,“所以,说了这么多……”
      “与哥,就是想让你去送个纸。”
      “为什么让我去?你怎么不去?”
      李一凡夸张地做了一个掐住脖子的动作,徐与乔一下想到了‘扼住命运的咽喉’这句话。
      “因为崔老师,你知道的,我不敢在她的课上请假,我……”
      李一凡“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一截粉笔就精准地投向了他,扔粉笔头的力度似乎有点大,那截粉笔划过李一凡的脸后,留下了像逗号一样形状的痕迹。
      “李一凡,脖子拉那么长,干什么呢?是长颈鹿吗?”崔化琴恨铁不成钢地说着,捻了捻手指上的粉笔末,“有那么多话要聊是吗?上讲台上来说!”

      崔化琴叹了口气,大概是因为给李一凡扔粉笔头后,再次注意到后门口有个位置是空的。
      “徐与乔,去厕所找找你同桌去,”崔化琴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支新粉笔,翻了一下教案本,在想自己刚讲到哪了,“这么大人了,没有一点时间观念吗,怎么能去厕所这么长时间。”
      崔化琴对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她和别的老师不一样,“一视同仁”这个词不只是口头上说说,她对好学生从不会仁慈、嘴下留情,对差生也不会带有偏见。在她的课上,除了李一凡,其他人都很放松。
      所以当徐与乔站起身从沈翎桌兜拿出一包抽纸后,又有不少人向他看过来,甚至还有人开始哄笑。
      徐与乔低声骂了句,笑个屁,没上过厕所?

      沈翎来厕所有一会儿后,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没带纸,于是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准备给李一凡发消息,又想起第一节课是化学课,就把打好的一行字都删了。
      两点三十三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上课了。沈翎退出和李一凡的聊天界面后,在消息的界面犹豫了一下,又点开联系人,在自己复读班同学的好友分组那一栏里一直翻着,他一共只加了班里的二十几个人,都是原来高中班说过话的,说过话的意思就是问过他问题,抄过他的作业笔记,仅此而已。
      来回翻了两遍后,也没决定好。
      最后还是点开了和一只倔狗的聊天界面。
      虽然知道徐与乔在上课的时候大概率不会看手机,但还是抱着会有小概率事件发生的侥幸心理。
      俩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我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这句话。
      中午寄快递那会儿才加上的好友现在就派上用场了,还是让人来厕所给自己送纸,沈翎有点庆幸又有点突然的尴尬,想着要不要发个表情什么的,就像徐与乔给他写纸条的时候,不管有事没事每句话的后面或者前面都会跟上几个表情。
      徐与乔的画功很好,画在纸条上的表情和手机上的表情几无二致,让人看着感觉传纸条和在手机上聊天也就那么回事,很真实。但沈翎总觉得徐与乔发表情不像是为了凸显自己的语气或是情绪,更像是一种习惯。
      可沈翎没有发表情的习惯,他很少会把自己高涨或低落的情绪外露,说话一般也是语气平平,和人在手机上聊天就更不会了。
      他把那几行小黄脸挨个看了一遍,感觉都差不多。
      可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纠结过来纠结过去,沈翎最后随便点了几个表情后,便匆匆打下几行字。

      沈翎的屏幕一直亮着,每次快要暗的时候,他都会再点一下屏幕,生怕错过徐与乔的消息,可每次屏幕彻底亮起来的时候,除了自己发出去的那几条消息,又什么都没有。
      有种说不清的沮丧。
      过了几分钟后,沈翎听见厕所外面有拖把浸了水在地板上拖来拖去的声音,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在向自己慢慢靠近。
      腿上以及脚上的阵阵麻意和未知的等待让沈翎有些为难,但他还是选择了开口,“阿姨,阿姨,您还在厕所吗?”
      听见有声音,保洁阿姨愣了下,撑着拖把直起身,脱下一只橡胶手套拿在手里,伸出胳膊拿袖口蹭了蹭额角的汗。
      拖地的动静似乎已经没有了,沈翎敲了几下门,想再次确认一下,“阿姨,我在这个隔间里,我忘带纸了,您有吗?”
      保洁阿姨顺着敲门声和男生沉闷的声音走过去,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在附中干活的这些年,很少有上课都几分钟了学生还在厕所的时候,这个学校规矩多,上课和自习期间被逮到上厕所出教室的,都要被通报批评。但听到男生很从容的声音,保洁阿姨倒开始有些担心了,“有,你等一下。”
      沈翎感觉消毒水的味道离自己更近了,接着从门下面的空间里递进来一包纸。
      沈翎说了声谢谢,门外的保洁阿姨呵呵笑了两声连说不客气,还叮嘱沈翎地板刚拖过,一会儿出来厕所的时候尽量挑干的地方走。然后便是水龙头拧开时金属制品彼此碰撞在一起刺耳的声音和伴随在后的一阵水冲过拖把的声音。

      沈翎的手机在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之前也没等来徐与乔的回复,他不知道现在这会儿徐与乔有没有看到他的消息,有没有回他的消息。
      不过生死攸关的事已经解决了,看没看到,回没回都不重要了。
      他打开隔间的门,正准备往洗手台那边走去,就听见走廊外面有男生的声音,由远及近。
      “同学,那边刚拖过了,走这边,”保洁阿姨转过身指了指自己身后干净的走廊,直到看着前面那个男生迈了一大步走到另一边,才继续手里的活。
      “哦,好的,阿姨。”
      沈翎能确定这句话里懒洋洋的语调是徐与乔的。不知道是一时头脑发热,还是腿脚上的麻劲儿麻过了头,他没有直接出去,而是又匆忙返回之前的隔间。
      与其说是匆忙返回,沈翎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更像是躲起来在期待什么。
      厕所刚有保洁阿姨打扫过,沈翎听见外面有运动鞋底同尚有水渍未干的地板发出的尖锐摩擦声。
      男生厕所分两部分,里面这部分有八个隔间,左右各四个,隔间的门一般都是闭着的,厕所的窗户大多时候是大敞开,就算里面没有人,风一吹,门便紧闭。
      徐与乔不知道沈翎在哪个里面,进来绕了一圈后,直接喊了一句,“同桌,还活着吗?”
      沈翎笑而不语,又敲了敲自己隔间的门。
      厕所里很安静,只有时不时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的教室门被‘砰’地关住的声音,还有从窗户外面偶尔闯进来的风猛烈的‘呼呼’声,沈翎的敲门声远不比那种磅礴之势,很真切,在它们中显得格外突兀。
      徐与乔循着声音走过去,本来也想回敲一下门,可门上写满了什么‘喜欢是克制,爱是放肆’、‘相遇是矜持,相处是忍耐’,甚至还有歌词,‘不打扰,是我的温柔’、‘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徐与乔不知道沈翎面对的那面门是不是也这般模样,反正他感觉敲哪都不合适,无从下手,只好收着力踢了一脚门,“是这个吗?”
      嘴上虽然说的是问句,但在说话的同时,徐与乔已经把抽纸从门底下那条宽敞的大缝里递进去了,感觉到有个力顺手接过了那包纸后,徐与乔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就出去了。
      徐与乔觉得这事搁谁身上都怪尴尬的,自己上厕所忘带纸,认识没几天的同桌来厕所给他送纸。所以刚在厕所沈翎一言不发,徐与乔也没多说什么。
      而且本来这事也有自己的原因。
      虽然李女士这饭馆的口碑是差了点,但它一次出锅只够一碗面的量,作为主动请客的人,徐与乔当然是善良地把面推给沈翎让他先吃。等另一碗面上桌时,沈翎那碗已经吃了有一半了,看沈翎的表现,徐与乔以为有多好吃呢,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结果口感极差。徐与乔一直很热爱食物,但他还是坚持咬牙又点了两碗蛋炒饭,一人一碗,因为他觉得那碗只尝了一口的牛肉面配不上他的热爱。

      徐与乔在外面等沈翎的时候,闲得无聊顺便打开手机,有三条消息通知,徐与乔点进去,是沈翎给他发的,一条是七分钟前的,一条是五分钟前的,最后一条是四分钟前的。
      沈一:/撇嘴/冷汗/委屈 与哥,方便现在来厕所送点纸吗,我在咱们这层的男生厕所一进门右边第三个门
      沈一:/骚扰/快哭了/幽灵 与哥你快来了吗
      沈一:/无奈/惊恐/左哼哼/右哼哼 与哥我腿
      企鹅号的表情发出去后就会一直动,徐与乔光是看这几个表情就乐了,后面的话都有点被喧宾夺主的意思。他没想到他的闷葫芦同桌能把聊天表情用得这么恰当,简直是把上厕所没带纸的心境表达得淋漓尽致。他平时聊天只是把聊天表情当点缀,随便发两个,一句话里一般也都是重复的,没这么多花样,看来以后要向他同桌多学习学习。

      做戏要做全套。
      沈翎推开隔间门之前,还不忘按了一下冲厕所的按钮。
      他走到洗手台时,徐与乔正靠着洗手台划拉着手机屏幕,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徐与乔还憋着笑。
      “同桌,你还给我发消息了?”见沈翎正在洗手,徐与乔把手机凑近沈翎给他看。
      “对啊,”沈翎说。
      “你发的这表情挺形象哈,”徐与乔这话的确是发自肺腑的感慨,又把手机凑近沈翎给他看了看,“你这后半句话是什么?”
      “就是腿麻了,手机那会儿没电了,没发出去,”沈翎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道。
      沈翎倒是诚实,没想掩饰什么,说起话来也没有起伏,徐与乔想再多乐会儿也乐不起来了,“昂,行吧。”
      徐与乔越发觉得他同桌有种天然的特质,说话云淡风轻、没有表情有时候却又有点似笑非笑的样子,让人和他聊天就算再怎么好奇或者再怎么想怼他,都莫名总想着点到为止就行了的感觉。

      在走廊里还能模糊地听见拖把扔进塑料桶里水溅出来的声音,还有女人清晰的咳嗽声,但保洁阿姨早已离开了这层楼。
      偶尔经过一间教室,阳光从门缝中推搡出来,光影时而刺眼,时而昏暗,连同沈翎右脸上的酒窝也时隐时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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