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这句“辛苦你了”,是为沈翎带自己出学校寄快递而说的,还是为了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沈翎面对秦海艳的质问和责骂而说的,或者是看到沈翎被秦海艳那么逼迫有点心生同情而说的,徐与乔已经说不太清了,他只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要拿什么词来概括的话,那就是辛苦,而且他想说出来,亲自跟沈翎说。
      沈翎听了徐与乔的话,歪着头笑了笑,没有立马回应,想了想后又说,“与哥,刚刚怎么没再自我介绍说是我舍友?”
      徐与乔这次思考的有点久,食指指关节向下屈回,贴着嘴唇边来回滑动,“……你好像不是很愿意被人掩护啊,同桌朋友。”
      “……是啊,被你发现了,”沈翎怔了怔,徐与乔的这句话虽然委婉却又很直接地表明了意思,让沈翎出乎意料,以至于他刚刚的笑还没有收住,现在又得继续了。
      他也没有想要故意调侃徐与乔,只是觉得经历过刚刚那样令人喘不过气的场面,他俩现在应该聊点轻松的话题。
      徐与乔说他不愿意被人掩护,其实他怎么会不愿意呢,只不过是习惯了独自一个人面对枪林弹雨,对突然出现的某个人伸出的援手有些陌生罢了。

      虽然知道徐与乔说的那句‘同桌朋友’是随口一说,只是为了强调逗号前面的那句话,但沈翎还是突然地没由来地恍了神。
      ‘朋友’这个词,对沈翎来讲,似乎有些遥远,又有点不太真实,他好像已经记不起他上一个朋友最后一次和他告别时的场景了。
      但他依稀记得谢宇程问他学校哪儿适合翻墙出去的画面。

      今天翻的那堵墙或许是他和他朋友友谊开始的地方。谢宇程是,徐与乔也是。
      沈翎只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当初第一次帮谢宇程寄稿子,也是带着他爬墙出去,走学校大门回来。对于附中的学生来说,如果不是星期天或者有主任们签字盖章的请假条,能出学校的第一反应都是翻墙。
      但徐与乔和谢宇程又很不一样。
      记得那天回学校时刚从学校大门进来,谢宇程就一下子扑过来勒住沈翎的脖子,还狠狠地骂了他几句,他俩那会儿不算很熟的朋友,也就刚认识几天。谢宇程属于又高又结实的那种男生,沈翎很快就撑不住了,直到两个人快要摔倒在地的时候,谢宇程才松开他。
      而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徐与乔身上,他只是有些疑惑地质问一句,然后再盯着沈翎看上一会儿,就再一句话也不说了,看那样子像是在对自己懊恼。

      而他俩相似的地方是最吸引沈翎的地方,是他渴望却又没法实现的,让沈翎很羡慕也很欣赏。
      两个人都很乐观,阳光,感觉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很快过得去。
      还拥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并且一直坚持着这种喜欢。

      同样的事情发生两遍,只会让沈翎更加抱有期待,或许他不管怎么克服,都无法抗衡命运的安排,是不是生命中注定会出现这样一个人,披着发光的斗篷,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藤条,带他离开苦苦挣扎了许久的泥沼。
      在沈翎一直以来被迫接受的观念里,他的世界除了学习就是极具有压迫感的母爱,连父爱的占比也很小。每天的学习情况、每次的考试成绩、能不能完成秦海艳的心愿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他不能有朋友,不能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因为他被告知,这些都是他成功路上的阻碍。
      而他周围的人要么碍于他年级第一、学霸的形象不敢接近他,要么因为他的这些虚无形象接近他。他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沈翎,他正身处在那个看似清晰的却又模糊到他早就不想面对的世界里。
      在那里的他早已麻木。

      “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好,我试试我的手机,”徐与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然后把胳膊伸长了举高手机,原地缓慢地转了一圈后,又在沈翎跟前转悠了一会儿,“我都问你半天了,你怎么不说话?”
      沈翎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教室了,徐与乔正在他们旁边这个过道来回走动着,还时不时摇晃着自己的手机,像是在接收信号。
      “你手机没信号吗?”大概是太困了,有点倦意缠身的意思,沈翎完全没感觉到这么夸张的行为是徐与乔故意的,他把凳子往后一拉,坐下了,打算眯一会儿。
      “什么没信号,满格好吗,”徐与乔把手机解锁后放在沈翎桌上,“我是看你刚像被勾了魂一样,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昂,”原来只是在表演,那么声情并茂,沈翎只在学校的元旦晚会上见过。徐与乔的壁纸是两只蜗牛,和他的企鹅号头像貌似是同一张,沈翎打算凑近再仔细看看,手机已经黑屏了,“那,你问我什么问了半天。”
      “风扇,用不用关,”可能是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缘故,比起平常,风扇转动的声音被放大了好多倍。被晒了一路,现在再加上这个动静,徐与乔听着烦。
      “与哥,不眯一会儿吗,”沈翎觉得风扇关不关都一样,反正关了一会儿有人进教室也会再开,但他再不休息会儿,就真印证秦海艳的话了。虽然他知道徐与乔大概率会在课上画画,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徐与乔交代一下,“下午的化学课和物理课是连着的。”
      “就是准备眯一会儿才想关掉风扇啊,”徐与乔也早发现沈翎有点兴致缺缺的意思了,本来不想打扰他,但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关风扇这事,不问又有点说不过去,“我是没意见,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那我也没意见。”
      沈翎胳膊下垫了那本《五三》,趴在桌上,书的封皮还残存着没有褪去的温度,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没太听全徐与乔的话,但隐约又觉得似乎是带着回音的,只听见他说什么要征求意见,沈翎顺着他的意思说了几个字,再想要说什么,已经没有劲儿了,明明刚刚还在教室里,到处都是桌椅板凳,现在周围却好像很空荡,沈翎不知道后来徐与乔又说了什么,风扇最后有没有关,他浑身都是无力感,只想松散地瘫在那里。

      不知道眯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反正听着窗外的鸟叫声和每隔一会儿必然出现的狗叫声一阵渺茫一阵清楚的。
      徐与乔纠结要不要把风扇再开开,稍微盖一下这些大自然热烈的声音。等他直起身时,他旁边已经没人了,教室里也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

      “与哥,醒啦,”李一凡转后身,右手捏着一支笔,左手端着一杯绿豆汤,“我还正想着要不要叫你。”
      “……嗯。”不知道李一凡是如何抓准时机转后身的,徐与乔感觉自己的大脑还没开始启动,也没注意就随便哼了个什么字。
      努力睁开眼后,徐与乔才发现教室里的风扇已经开了,他心想,附中的动物肺活量真大,都能盖过风扇的声音。
      但当他冷静地再去听窗外的声音时,鸟叫声和狗吠声已经很低了。
      于是他侧着脸贴在自己桌面上,想让自己更加清醒清醒,“几点了。”
      “离崔老师来还剩13分钟了,”李一凡嘴里还咬着一根沾有绿豆残渣的吸管,再次转后身,向挂在教室后面那堵墙上表的方向指了指。
      “你怎么大中午的喝豆浆,餐厅现在还卖豆浆?”徐与乔问。
      “这就是个豆浆的杯子,里面装的是绿豆汤,餐厅免费领的,”见徐与乔有兴趣,李一凡又说,“味道还行,我明天多给你拿一杯。”
      “哦,”徐与乔靠在椅背上,想起张海海在开学第一天的讲话中好像提到过附中的夏日福利,现在看来,估计就是这个了。再往周围看,他们班好多同学的桌子上都放着那样一个豆浆杯子,但只有李一凡的桌子上有两个。
      徐与乔不禁把沈翎能自由进出校门这事也一块儿联系起来,意味深长地感慨道,“你们教师子弟的特权还真多哈,可以想拿几杯就拿几杯?”
      “这个,不是给我喝的,是,是给高雅的,”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一凡的耳根一下就红了,说话也不利索,还迅速把桌上的另一杯绿豆汤放进高雅的桌兜里,像是怕徐与乔过去抢一样,过了几秒后,又转后身叮嘱道,“嘿嘿,记得给我保密啊,与哥。”

      李一凡的同桌高雅,虽然就在他们跟前坐着,但徐与乔不太有印象,只记得她文文弱弱的,因为这个女生很少说话,准确来说是很少跟他和沈翎说话,自从那次人姑娘说要请教沈翎问题然后被沈翎残忍拒绝后,除了收发英语试卷和作业,她跟沈翎几乎是零交流,连同身为沈翎同桌的徐与乔也未能幸免。
      徐与乔只觉得这个女生还挺有骨气的。
      不过看李一凡的言行举动,徐与乔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读书时期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暗恋的,明恋的,单恋的,双向恋的,总不过就是在暧昧中拉扯、无限拉扯、扯断了还能继续拉扯的过程。旁人一般都是看破不说破,或者有爱凑热闹的,起个哄什么的。
      而徐与乔属于或者前面的那一类人,他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李一凡放心地转回身去,就开始研究一会儿的化学课上该干点什么,是画画还是做题或者是听课。

      徐与乔还没研究出来到底要做什么,李一凡又转后身了,这次直接反着跨坐在凳子上,正对着徐与乔。
      “我会保密的,放心吧,”徐与乔以为李一凡还是因为绿豆汤的事。
      “啊?不是那个事,”李一凡先是有些突然的羞涩,然后把《简》放在徐与乔的桌上,指了指美术编辑那一栏,“与哥,这个乔乔,是你吧。”
      “对啊,怎么了?”
      前几天拿到快递后,李一凡就几次找徐与乔借这本杂志,周三那天画完《失意的狗子》后,徐与乔就把书借给他了。但徐与乔没和任何人说他是这本杂志的美术编辑之一乔乔,也不知道李一凡是从哪打听到的。
      “那个,就是那个天才画手乔乔?” 李一凡激动地看着徐与乔,就等着徐与乔也马上激动地告诉他:是的,我就是那个天才画手乔乔。
      “……啊?应该是吧?”

      对于他是不是‘天才画手’这个问题,徐与乔不是很想回答,因为他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小时候一直跟着一个外号叫米师傅的老爷爷学画画,米师傅是东城大学美术学院的教授,在美术这一块挺有威望的,也是他爷爷奶奶的朋友,所以一直很照顾他,还夸他有天赋,有什么比赛或活动都帮他张罗。冬城办全□□动会的时候,有个冬城鸟瞰图的征集活动,徐与乔在米师傅的推荐下参加了,最后获得了金奖,因为是参赛人员中年龄最小的,被记者送了‘天才画手’的称号,还登上了冬城报纸。
      这个事发生在很久以前,不关注美术、不看报纸的人估计都不知道,而且米师傅去世后,徐与乔虽然是他的关门弟子但也再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或者活动,所以他也从来没把什么名头称号放在心上。

      “你画画这么好,怎么不走艺术啊,”李一凡一脸遗憾看着徐与乔,然后又拿起杂志来回看,“考个美院多好啊,也不用你在这儿复读了,还要受这罪。”
      “……可能因为穷吧,”徐与乔考虑了半天,在搜刮出的众多理由中觉得穷这个说法是最说得过去的。
      徐与乔没想过他要考美院,他更没有想过把画画、把当什么美术家作为自己的梦想,他觉得画画只是他的爱好,是他喜欢做的一件事,想画就画,不想画就不画了,全凭心情,他不想把它当成一门专业课去对待。
      如果喜欢的事也得按规矩来,被束缚,被安上条条框框,喜欢就会渐渐变成习惯。
      就比如他喜欢吃蛋挞,喜欢喝AD钙奶,但就算再喜欢,这些也不能当饭吃。
      喜欢一件事和习惯一件事,热爱程度不一样。

      “哎,真不公平,我们高中班有个男生也喜欢给杂志投稿,但他投的是小说。他和翎哥关系可铁了,不过他没有你这么有名,后来就转学了,也是因为翎哥,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听到的都是些传言,当时这事儿还传得整个高三都知道了,”李一凡说话时的声音跌宕起伏,神色也十分忧伤,“我们班那个同学家里条件有点艰苦,他给杂志投稿是为了赚钱,所以与哥,你也是因为缺钱才投稿的吗?”
      “我?……啊……”当然不是啊,只是帮朋友个忙。
      李一凡见徐与乔啊了一声也没再啊出什么来,默认徐与乔也是因为家庭困难才放弃了自己画画的梦想,甚至给杂志投稿只为赚钱,他怕伤了徐与乔的自尊,努力措了下词,换了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徐与乔,“你看,我就知道,感觉身边有才华的人,都是因为经济条件不允许才被迫抛弃自己的一颗逐梦之心。我小时候,崔老师特别想让我学画画,可惜我没那天赋,崔老师为了鼓励我,很久之前让我看过那个报道,我当时就想,这个小男孩,真是年少有为,少年就成名,没想到他还就在我身边,天才画手,真好。”
      李一凡在说这些的时候激昂亢奋,徐与乔只是扫了一眼教室前面看崔化琴有没有来,就看见坐在第一排的党浩豪一直瞅着他们这边,蠢蠢欲动,如果不是快要上课,他估计早就过来要加入群聊了。
      “那个,差不多就行了哈,”徐与乔扭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心说十三分钟怎么这么漫长。
      没想到自己胡邹的一句话让李一凡善心大发,文思泉涌,叨叨个没完。
      就一个美术编辑的名字竟然还能提到沈翎,甚至是沈翎的朋友,连崔化琴都被凑数进来一块儿热闹,真能瞎联系。
      徐与乔是不是天才画手,他不知道,但李一凡肯定是天才说手。
      刚那个只是给高雅的桌兜里放了杯绿豆汤就紧张到结巴的李一凡去哪了?

      “不过你和谢宇程竟然成同事了?他现在好像在给这个杂志投稿,花谢花宇在,你俩还真是有缘,”李一凡没继续说有缘没缘的事,他把杂志翻到目录的那一页指给徐与乔看,“他之前就用这个笔名,这么奇怪的名应该不会有别人用,是吧。”
      对啊,确实奇怪。

      什么有缘?属给他的小说配图最难搞,有个屁的缘!

      只不过是出现在同一本杂志上的两个名字,还都是化名,算哪门子同事?

      叫谢与程?不认识。

      徐与乔还是头一次听说和他名字结构一样的名字。不过是哪个与?是他想的那个谢和那个程吗?

      ……随便吧,就算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不少女生是在崔化琴进教室的前一两分钟才赶到的,徐与乔提醒了一下李一凡,他的绿豆汤女主人来了,他这才停止继续讲他们高中班一些寒门贵子、身残志坚的优秀事迹。
      (本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