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拥残雪》子之子

16、第16章

　　汤足饭饱后，几个人又结伴走出食堂。
　　徐与乔的裤兜里有东西震了两下，可能是刚才的红烧肉事件对他打击太大，脑子里一时没缓冲出身在附中该有的顾虑，他在几个人的最后面，边走着，边顺手掏出手机。
　　党浩豪扭头要给他和沈翎递纸巾让他们擦嘴的功夫，看到了这一幕，徐与乔正肆无忌惮地拿着手机，感觉是在打字。
　　“温馨提示一下，海海特别喜欢看食堂这一块儿的监控，”党浩豪把手揽在徐与乔背上，试图帮他掩一下。
　　这句话引来了其他几个人注意，却没有引起当事人的注意。
　　沈翎也跟着不自觉地向旁边挪了两步。

　　大胖哥刚给徐与乔发短信说让他去学校的收发室取个快递，是新一期的《简》和《NBA特刊》。
　　徐与乔从高一开始就一直给一本杂志配图，杂志里有的文章是小短文，有的是连载小说，他提供灵感，大胖哥根据他的草图画画，一般大胖哥只需要照着图再描一遍边，然后上色，也有极罕见的特殊情况，就比如这次。
　　这两天他一直没有头绪，有一个叫花谢花宇在的作者，刚高考完的时候签约的，给自己作品的章标题取名总是很奇特，他的小说是连载小说，每一期更一大章，一大章大概有十来个小节。最新一章的标题叫《失意的狗子》，徐与乔有点拿不准，他明明记得这个作者的小说所属的分类是现代都市爱情，跟狗有什么关系，这都能算跑题了吧。徐与乔有点怀疑这家杂志是穷到没人了吗，编辑才被迫签了这么个作者，笔名也不怎么样。
　　他想着要是看看这个作者之前更新的章节，说不定能产生什么想法，画出那只狗子来，就让大胖哥给他寄了上个月的《简》。

　　回短信的时候，徐与乔的内心已经有万狗在奔腾了，他压根没意识到他直接这样不加掩饰地拿出手机发短信有什么不对，回完短信后，徐与乔能明显感觉到周边的环境有点压抑，再细细回想，好像党浩豪是说了什么‘张海海’‘食堂监控’这种词。
　　又是张海海！徐与乔眼前两万个‘呵呵’呼啸而过。
　　等等，监控？
　　我去，有监控！
　　没收手机？挂在公告栏上？榜上有名？叫家长？回家反省？附中的校规被张海海整编成了一本小册子，人手一本，徐与乔对带手机的后果熟悉到顺背倒背都如流。
　　在他以前的认知里，违反了校规如果及时改正、态度诚恳，有些规矩也不一定就密不透风。
　　但以他对附中的了解，这些领导主任一个个都是铁打的墙，只要违法校规，优生和差生同罪。
　　什么面子里子，什么一世英名，在这些铁疙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大概是人在情急之下总会做出很多错误的决定，才会有‘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这样的句子出现。
　　徐与乔在慌乱中随便拉了旁边的一个人，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哥们儿，挡着点儿，挡一下我。”

　　身后的人又说了句“马上啊”，手不光没撒开，还往紧攥了点。
　　像只被沿街追打的小流浪狗，沈翎心说。
　　风停留在他的衣摆上，染出一角潮湿，偷走了干涩，也偷走了无声的叹息。
　　他想不明白，这只小狗的反射弧是真的长，各种想法也是奇奇怪怪，明明是直接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这么简单的事，“又准备要埋手机？”
　　“埋个屁的手机，这又不在宿舍楼底，”徐与乔这才发现自己正躲在沈翎的身后，他不禁愤愤地吸了口气，“我就回了个短信。”
　　徐与乔的声音听着就气急败坏，沈翎没忍住，低头笑了声。

　　党浩豪：埋手机？宿舍楼底？
　　李一凡：埋个屁的手机？
　　杨飞：……？
　　这二位在众人面前向来话很少，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也很令旁人琢磨不透。今天党浩豪一行三人可算是长了见识，俩人不光有别人没听明白的话，沈翎还能听着徐与乔说话笑出声来。
　　……原来话少只是对别人？
　　而且从他们的角度看，徐与乔正紧贴着背对着他的沈翎，沈翎不光没推开他，还在笑，笑意很自然，找不出一丝破绽。
　　这姿势，这画面……
　　于是他们仨极其自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多余，向沈翎眼神示意了下宿舍楼的方向后，就都走了。

　　等徐与乔松开沈翎时，沈翎衣服上刚被他抓过的地方已经堆砌出了一小片褶皱，他弯下腰轻轻抚了抚。
　　沈翎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被风吹散了。
　　如果他没记错，林筱也用这个味道的洗衣液洗衣服，但她每次给洗衣机里倒很多，洗出来的衣服一点也不好闻。
　　像洗洁精！
　　特别是他最喜欢的那条带花花的大裤衩沙滩裤，被林筱洗过后，一股味儿，根本没法穿。

　　“短信回完了吗？”回完了咱能走了吗？
　　两个人挨得太近了，在这种大中午，沈翎能隐约感觉到后脖颈上渗出的汗，他侧身往旁边走了两步，再转头看向他身后的人，这人先是毫无道理地抓着他的衣服不放，后来又开始爱不释手地不停摸来摸去。

　　徐与乔刚刚想得有点出神，只感受到了沈翎低沉的声音，具体说了什么，他没听到。
　　此刻他的心早扑在了留滞在收发室的快递上，只想迫不及待地拿到手，一刻也不想等。

　　“你知道学校的收发室在哪吗？”徐与乔突然问。
　　“知道。”
　　“离这儿远吗？”
　　“不远。”
　　“现在去也来得及吗？”
　　“来得及。”
　　瞧瞧这对话，像不像小学那个供三年级起使用的PEP英语课本里的对话，里面经常有俩小孩儿这样聊天，回答的小孩儿从来问什么答什么，一个单词都不多说。
　　一般问到这儿，对方不管乐不乐意都会主动提出帮忙引路的吧。
　　可咱沈大爷是什么人，话都没学全呢，说话一直都扣扣搜搜的。
　　“方便引个路吗？”徐与乔难为情地问。
　　“现在吗？”

　　刚前一秒徐与乔还看起来有些泄气，这下竟然激动起来了。
　　沈翎不知道一个已经下了班关了门的收发室有什么好看的，值得用这么一副表情来期待？
　　“你确……唔……”
　　沈翎仅仅是说了两个字，几乎在同时，徐与乔捂住了沈翎的嘴，另一只手大概是无处安放，绕后面紧贴着沈翎的肩。
　　根据徐与乔的过往经历，沈大爷答应了他某些事或者主动不怀好意地帮了他后总会再调侃他两句。
　　这种不忘补刀羞辱、语出惊人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想到这儿，徐与乔指尖的力度不自觉重了几分。
　　紧接着沈翎的气息随之而来，扑在徐与乔的掌心和虎口处。
　　温热的，潮湿的，还有点痒。
　　徐与乔的眼神瞬间丢掉了愤恨和不满，马上软了下来，撞上了沈翎的视线。
　　沈翎只是怔了怔，也完全没有要挣扎的迹象，甚至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的再次深呼了一口气。
　　两个人都愣住了，但谁都没有准备要改变现状的意思，只是定在那里。
　　这会儿有不少从食堂出来的人，一个两个都看向他俩。
　　年级第一被人架在这儿，姿势还有点难以形容，不免惹来议论。
　　两个人一下从不为所动到不知所措，竟然会有种偷情被抓住的感觉。
　　一旦萌生了这种想法，徐与乔更不好意思了，猛地松开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脖颈，他只是想让沈翎不要再拿自己取乐，没想到会这样，“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昂，你知道就行。”

　　之后，两个人刻意拉开距离，中间隔了有两米，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这事儿。
　　附中的高中部分为A、B、C、D、E五个区，如果俯瞰整个高中部就能发现这栋建筑是一个‘日’字，寓意蒸蒸日上。收发室位于一楼E区，其实就是把一间不用的大教室简单整修了一下，这间教室在一个角落里，不熟悉地形的人不太好找。
　　不过对于沈翎来说，在附中读书六年，找它还是很容易的。

　　他俩从侧门进的教学楼，在沈翎的引导下，很快找到了收发室。
　　“我靠，怎么关门了？”徐与乔踹了收发室的门一脚。
　　“你都去吃饭了，人家不用吃？”沈翎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
　　“……也是，”徐与乔刚要说‘那你不早提醒我’，看到沈翎‘我以为你知道’的样子，再回想起不太愿意想起的刚刚发生的事……
　　“我去……”该不会沈翎刚说话就是要说这事的吧。
　　徐与乔想原地把自己埋了。
　　这还不如让沈大爷逗自己几句呢。

　　“你什么快递啊，”沈翎知道这只小狗脸皮薄，所以想主动破解一下因为自己也不全是自己造成的局面。
　　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杂志，”徐与乔的语气冷冷的。
　　“附中这种环境下，你要想看除了课本资料以外的书估计有点艰难。”
　　“不是用来看的，是给我的画稿找灵感，”说起画画，徐与乔的情绪似乎有些缓和了。
　　沈翎知道他同桌总会时不时地画画，而且是不挑时间的那种，平时他给李一凡讲题的时候，难免会占用徐与乔的一点位置，他有意无意间看到过部分，但那些画的内容看起来不怎么连贯，有的是景有的是人，几幅画的色彩差距也很大。
　　“你在给杂志配图？”沈翎已经有了几种概率较大的猜想，反正离宿舍还有一段距离，他准备慢慢问。
　　沈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对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还能感起兴趣。
　　“牛逼啊，学霸，一次就说对了。”讲实话徐与乔有些意外，但他说的这句话有一半是违心的。
　　“那你画的那些画还要往出寄？”
　　徐与乔点点头。他这几天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附中这周不休息，他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去寄画稿，编个理由搞张请假条又太麻烦，还得让班主任、年级主任、年级副主任、高中部主任和高中部副主任依次签字，真不懂搞这么多主任干嘛，都是管差不多一个领域的，有一两个就行了，学校钱多烧得慌？
　　“你知道学校从哪儿翻墙最方便吗？”徐与乔本来没打算问沈翎，但看他现在挺正常的，就顺势接着他的话问了。
　　“翻墙？家属区前面有个地方可以。”
　　“离这儿远吗？”
　　“有点远。”
　　徐与乔不太愿意和别人进行这种PEP式的对话，问话的人看似是主动的，往往被搞得很被动。
　　“现在去肯定是来不及了，我周五带你去吧，”看到徐与乔脸上再次出现得用难为情加不情愿来形容的神情，沈翎心道，原来干什么都要适可而止，小狗也是不经逗的。

　　沈翎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徐与乔从食堂出来那会儿就感觉到了。
　　甚至在俩人快走到宿舍楼门前时，沈翎突然说“崔老师不喜欢走后门的人”，听起来像在叮嘱徐与乔。
　　走后门？
　　长辈们大多喜欢坚持传统观念，思想没有年轻人开放，何况崔化琴还是老师，徐与乔理解，但沈翎怎么能说出这样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词？他一个说话技能都不怎么能熟练掌握的人，连徐与乔都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徐与乔倒是没有奇怪崔化琴是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女生这件事。
　　其实他还没有尝试去喜欢男生的打算。
　　但他还是决定和沈翎说清楚，“恋爱自由，懂不懂？”
　　沈翎：……
　　？？？走教室的后门和恋爱自由有什么关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