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拥残雪》子之子

15、第15章

　　沈翎越来越觉得逗徐与乔玩儿是一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也可以勉强上升为和徐与乔相处是一件挺不错的事，这种愉悦和不错让自己甚至都忘了刚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从教学楼往梧桐路这边赶了，虽然用一路小跑形容也算不上，但当他和党浩豪说完话后，自己内心的火气和着急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去小卖部是李一凡提出来的，但是沈翎自己也确实有这个打算，明里暗里阻止李一凡去小卖部的也是自己，没说明白话的还是自己。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的这些行为还是挺奇怪的，一个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太会在乎同学的人，会专门跑过来接自己不认路的新同桌回教室？
　　可能是一种责任感吧。沈翎打算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
　　走了大概有四五分钟，他俩终于走到梧桐路的路口了。
　　沈翎突然停住脚步，徐与乔没有搭理他，继续向教学楼的方向走着，反正都走出来了，也不需要迁就某个引路人了。
　　“看到那个牌了吗？”沈翎指了指右边路旁的警示牌，可是应该配合他的人离自己已经有两三米远了，也不知道这是指给谁看的，然后就又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了。
　　徐与乔不确定沈翎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又在无病呻吟闲的没事，听见身后的人说完话后一直没动静，他有点不情愿但仍然乖乖地转后身看了看，“昂，怎么了？”
　　“不、准、入、内，”沈翎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徐与乔大声读出来，让徐与乔有种虽然和沈翎只隔了几米距离，但自己好像已经耳背了的错觉。
　　那块生锈了的警示牌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被太阳晒得面目全非，倒是挺配合沈翎的，接着他的话，出奇地响了一声。
　　“梧桐路平时不让进，只有外边儿的领导来学校听课检查才开放，”沈翎扶了下眼镜，刚好和徐与乔懵逼的神情撞上，仿佛很意外。
　　徐与乔这下不光在听力上有了错觉，眼神儿也不好使了，他竟然看出了沈翎脸上有一点不高兴。
　　不高兴？他有啥可不高兴的，梧桐路是他家修的？我就进去了一下，也就捡了片叶子出来，还能把路给踩坏了？再说了，他不也捡叶子了？
　　神经病……
　　大概是还有几分钟就要上课的缘故，校园里的喧闹和浮躁轻减了不少，从操场方向一路小跑过来的人也是稀稀落落，毕竟出来买零食的人大多早就回教室了。
　　还剩在此刻的，留守在此地的，要么是不想回教室的人，要么是想回却被什么耽搁了回不去的人。
　　明朗的光线洒下来，同搁置了许久的似有若无的心事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吹过银杏叶的风大多是涩的，不然在吹往别处后，空气中也不会留下那么多它的痕迹。
　　从梧桐路出来后，沈翎倒是和之前很不一样，看起来像是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要跟徐与乔说，而且也确实没再和他说过话。
　　刚好徐与乔也落得清净，他觉得沈翎这位大爷一说话准没好事。他猜测，一定是这大爷小时候学说话只顾着学习看书了，所以到现在连句话也说不好。
　　一路上两人没话，这让徐与乔突然想起考完试那天和晚自习没路灯的那天，他俩都像现在一样一道走着。把这些事情顺着捋捋，拆开来再重新组合，细想想，哪里好像不太对，又说不上不太对在哪儿。
　　他俩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出现在教室门前的。
　　崔化琴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在她的课上迟到早退。周练课和自习课除外，一节课四十分钟，但是崔老师的课通常是四十五分钟左右，她会占用化学课之前的课间十分钟的一两分钟，再稍微拖堂一两分钟，风雨无阻，节节课如此。
　　沈翎已经意识到他们俩迟到了，没有走进教室，只是站在门口。徐与乔不知道崔老师的课上有这规矩，他只知道他再不进去，上课铃就打完了，到时候再被督查老师碰到，公告栏上把自己名字一挂，可真就丢人丢大发了。他见沈翎不动弹，脸上没啥表情，也没有要跟自己解释为什么不进去的意思，干脆走楼道绕后门进的教室。
　　这时教室里开始窸窸窣窣，甚至没过几秒就哄笑一片。
　　徐与乔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他走后门就是为了避免被人关注，刚他和沈翎一起出现在教室前门都没引起什么动静，他自己一个人走个后门就把这气氛给点着了？
　　果然人长得太帅了想避免什么都难。
　　“你，”崔化琴正在往黑板上写着方程式，一直没停下，声音却熟练地把握着方向，对准了后门口的徐与乔，“先别坐下。”
　　徐与乔屁股还没沾到凳子，半猫着腰，用‘为什么不能坐下’的眼神抬头看向讲台。
　　然而说话的人并没有看他。
　　徐与乔不得不开始自我怀疑。
　　这说的是我吗？那还能坐下吗？
　　万一说的是沈翎呢？
　　如果是，那我岂不是更不能坐了？
　　半坐半不坐的姿势实在是太难受了，到底是有些心虚，徐与乔放弃挣扎，直接站起来了。
　　一分钟过去了，教室里只能听见陈旧的黑板被粉笔摩擦过的吭哧有力声，可见崔老师的笔锋有力，笔劲十足。
　　借着崔老师背对着同学们的机会，总是有女生会隔一会儿扭后头看向徐与乔，他只能抿着嘴回个微笑。
　　脸都快笑僵了，徐与乔觉得自己该干点什么，他看了眼前门口同是站着的沈翎，打算参考一下。
　　只见沈大爷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很乖的样子，边看黑板边动嘴唇，嘴里在无声念叨着什么。
　　还以为他能干点啥呢，不就是配个平，谁不会似的，徐与乔从桌子上的一摞书里抽出一张没用的纸，把黑板上已经写好的方程式都抄在纸上，也开始配平。
　　期间徐与乔收到了来自李一凡的小纸条，美其名曰是慰问，实际上满纸都是问号，他懒得看了，只有最后一句话有用，大概意思是崔老师的课一般都提前两分钟上，他和沈翎这次算是迟到，不过没什么大事，让他再坚持一下。
　　崔化琴冲沈翎抬了抬手，沈翎便走进教室了，一路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去，这就坐下了？”徐与乔瞥向沈翎。
　　沈翎把化学卷子和答题卡整齐地摆在桌面上，然后两手交叉撑着后脖颈，就那么一直和徐与乔对视，右脸酒窝里的痣向里陷的深了一点，然后他光动了动嘴唇，没发声。
　　徐与乔能真切地看出那句话是“不然呢”。
　　那我呢？徐与乔心道。
　　“你，”崔化琴捏了捏手里的粉笔，走到讲桌旁，两手撑着桌沿，“会配平吗？”
　　“嗯，”徐与乔点点头。
　　“好了，你也坐下吧，下次不要迟到了。”
　　“？？”那为什么还要问我会不会配平？
　　徐与乔正准备拿着草稿纸去给黑板上的方程式配平，被崔化琴的一句话说得怎么还竟然有点挫败感。
　　其实刚在配平的时候，徐与乔就发现了，有一个方程式怎么也配不平，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崔化琴写错了。
　　沈翎竟然没发现吗，他刚离黑板最近，竟然没发现？
　　不行，我要扳回一城。
　　沈翎正在做新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没做几道题，右胳膊被戳了一下，他向右扭头，只见他同桌趴在桌子上，脸朝向右边的那堵墙，左手横在他俩桌子中间，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蓝色的便利贴。
　　那张便利贴被折成一个小长方形，露在外面的那一边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沈翎’，像他的主人一样趴在那里。
　　这是沈翎第一次知道人的名字还有美丑之分。
　　算是一次意外地涨知识了。
　　徐与乔：倒数第二个方程式你能配平吗？
　　沈翎：能啊
　　徐与乔：可是我怎么配不平？/抠鼻
　　沈翎：谁知道你，你当这是□□？还发表情
　　徐与乔：铜是2价吧，氢1价，可氢的1要乘2，这怎么能平呢？/小纠结
　　沈翎：这确实平不了
　　徐与乔：看吧，就是平不了，原来你也发现了，那你不打算和老师说？
　　沈翎：黑板反光这种小事就不用和老师说了吧
　　徐与乔：？？？
　　大概是觉得这是第一次问沈翎学习上的问题，还要通过传纸条问，有点不好意思，徐与乔只得一直面向墙，似乎这样更有安全感。可当看完沈翎的最后一句话后，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再来几堵墙也没法为徐与乔保驾护航了。
　　徐与乔有点窒息。
　　“你往我这边坐一下，”沈翎把便利贴折好塞进笔袋里，把自己的凳子往左边挪了挪。
　　徐与乔有两点窒息，这种尴尬丢人到在新华字典里都找不出词来比喻的感觉，他最清楚了，这次还是主动的。
　　沈大爷却很热情，把凳子往左边挪了点后一直在等他，他只能装作将信将疑地也把自己的凳子往左边挪了挪。
　　靠，倒数第二个反应的生成物的右下角那快刚好有一处凹陷，崔化琴还真会挑地方。
　　“……啊？氢后边是3不是2啊。”
　　“……”
　　许是徐与乔的语气太过浮夸，沈翎没兴趣再和他讨论下去，只低沉地“嗯”了声后，就把凳子挪回原位，接着去做题了。
　　而徐与乔也懒地挪凳子了，反正也不差这几厘米，他瘫仰在椅背上，舒缓着内心的燥热。附中真是空有盛名，黑板黑板反光，风扇风扇马力不足，教室里闷热的劲儿一阵更比一阵强，像在替徐与乔鸣不平。
　　一上午的课徐与乔都没怎么听，不是在赶画稿就是在独自郁闷。
　　好在午饭时间到了，总算出现了一件徐与乔擅长的事。
　　说起吃饭，603宿舍的团结精神倒是发挥的很好，从开学到现在的每顿饭都在一起吃，这不免招来别人的羡慕，比如李一凡。
　　“咱今天去吃哪层？”李一凡从沈翎旁边一下蹦哒到他前面的党浩豪身边，将手轻松地搭在党浩豪的肩上。
　　“谁和你咱？”党浩豪说的话听起来挺嫌弃的，其实暗地里早就找好了角度，抬起左脚从后面去踢右边的李一凡，然后两个人你一脚我一脚，在众人面前表演相爱相杀，“每天跟在我们宿舍屁股后边儿，你们宿舍人呢。”
　　“瞧你说的，咱是高中加高补校友，还分你的我的咱的不咱的吗。”
　　一行人：“……”
　　附中有一整栋楼都是食堂，在激情广场的右边，离高中部很近，一共四层，分AB两部分，一到三层是学生食堂，四层是职工食堂，还有电梯，不过是直通四楼的。
　　学校始终秉持着‘人是铁，饭是钢，吃不好就学不好’的理念，食堂的员工都是专门聘请的，厨师们每顿饭都变着花样做，夏天的午休结束后有爱心绿豆汤，冬天的晚自习结束后还有爱心羊汤。
　　反正在吃这方面是没得说。
　　当初徐与乔决定来附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听夏梓忆说她们学校的食堂不错。
　　目前学校只有复读班一个年级，人不算多，整个食堂的空间很宽裕，想去哪层吃，还有的挑。
　　党浩豪提出来去2B，其他人附议。
　　2B食堂的名字虽然容易引起歧义，但很受同学们的追捧，有不少回头客。
　　自然每个窗口排队的人也多，人多了规矩就会多。
　　但附中食堂有一条规矩让徐与乔百思不得其解，不准插队这条他可以接受，但是好多人都是组团来吃饭的，这学校规定连饭友的队也不准插。
　　就前两天下午，他们宿舍一起在2B吃饭，徐与乔先去食堂的消毒柜拿筷子，赶回来刚好能插上他舍友的队打上饭。结果莫名其妙被张海海提溜出来了，徐与乔刚开始还耐心地跟张海海解释他没有插队，他前面后面的人他都认识，结果张海海说饭友的队也不能插。徐与乔只能闻着饭香站在2B食堂的门口，闭着耳朵听张海海像吃了炫迈口香糖后停不下来的教导，而脑子里生成的却是一排‘？？？’和‘我去去去去去’在你追我赶。
　　打那以后，只要来2B，徐与乔再也不去拿筷子了！
　　理一班今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按点下课的，他们来食堂时也算早，很快就都打上饭了。
　　食堂渐渐闷热起来，他们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
　　“徐大神，你今天在崔老师的课上为啥非要走后门啊？”李一凡嚼了一大口米饭，似乎对自己嘴的容量没有明晰的认知，还打算再来一块土豆。
　　徐大神？走后门？还是‘非要’？
　　“别叫这个，换个名字吧，”徐与乔没计较走不走后门的事，但像大神这样的头衔他不喜欢，就是单纯不喜欢，像被扣了个帽子，被别人设定了一成不变的程序，很不自在。
　　“那叫什么，你化学满分，不就是大神吗，”李一凡毫不思索地接话。
　　徐与乔皱了皱眉，发现红烧肉里面有一根头发丝，目测已经超过了十厘米。
　　李一凡以为徐与乔有点不高兴了，毕竟不太了解他的这位后桌，同时还是沈翎的同桌兼邻床，还是谨慎点说话比较好，他胳膊肘碰了碰沈翎的，“翎哥，你平时怎么叫你同桌的？”
　　这倒真是个问题，沈翎粗略地想了想，好像自己没怎么叫过徐与乔的名字，这俩人在教室是同桌，在宿舍的床铺又是头碰头，但俩人平时又没什么话可说，而且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根本不需要叫名字。
　　“徐……”沈翎试着在他的姓氏后面加个后缀，一时没找到，就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李一凡的米饭快见底了，准备吃完最后几口再去续一碗，听见沈翎对自己同桌的爱称，突然被卡住了进度，“叫与……？”李一凡话到嘴边了也没把乔字说出来，“是不是怪怪的，有点像长辈叫晚辈啊。”
　　“叫我干嘛？”徐与乔刚把头发挑到一边，没继续吃红烧肉，想瞅瞅餐盘里别的菜有没有头发，这时隐约听见沈翎来了一句‘与乔’？他抬眼扫了对面一眼，没动静。
　　什么毛病？平时都不见叫名字的。
　　敌不动我也不动，沈翎默不作声，那他也不想多问什么。
　　党浩豪和杨飞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已经习惯了这二位的说话方式，别看他俩在教室和宿舍都是彼此离的最近的人，但实际关系却没有理论上的那么亲近，在宿舍也经常这样，一个人正对着另一个说话，另一个接了半句就突然没音了，然后说话的那人没打算继续问，接话的那人也没准备继续回答，好像他俩说出的话都能撤回一样，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只有李一凡这个好奇宝宝依旧喋喋不休，他估计早就憋不住了，要不是化学课下课后就被崔老师叫走了，一直到生物课上课都十来分钟了才回来，他早问了，“翎哥，你今天课间操那会儿没去师生，那去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沈翎习惯性地扶了下眼镜，声音没刚才低沉了，像是窗外有光晕落了进来，“碰到只迷路的小狗，逗了会儿它。”
　　“小狗？”杨飞问。
　　“是‘四大天王’吗，”这个话题党浩豪似乎很感兴趣。
　　“不是，”沈翎像是看了哪一下，语调里的明媚依旧，“是新来的一只。”
　　徐与乔还沉浸在没吃上红烧肉的不快乐中，他没有注意到李一凡和沈翎又说了什么，只是那声‘与乔’冷不丁地又开始窜进徐与乔的脑海里，还是循环播放！听着像一口痰卡在喉咙里，真，难受！
　　这下不光红烧肉，其他菜也不想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