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拥残雪》子之子

13、第 13 章

　　两个人的互损很快结束，但笑意却一直在延续，连平时不管对什么都运筹帷幄的沈翎好像对这件事也无法掌控，跟着徐与乔一起陷了进去。
　　直到九十八个脑袋连着两次都转向他俩时，不可控的画面才终于被迫截止。
　　因为岳佳成正说到关于这次开学考试的事，理一班理综上表现较好的两个人，是沈翎和徐与乔，一个理综年级第一，一个物理年级第一，还是满分。
　　“这次考试考的都是原题，大家高考的时候都做过这份题，学校之所以把这套题作为开学考试的试题，也是不想让大家刚开学就搞得很紧张。但并不是说这套题做过一遍再做一遍就简单，没有做第二次的意义，高考题都是很有价值的，大家一定要重视，不光高考题，每次考试的题大家都得重视，在考试之前我也和大家强调过。”
　　还未远去的晨光廓然耀眼。
　　校园里的银杏树又开始不遗余力地贩卖涩香。
　　全班的同学都直起身子，默默吸收着岳佳成循循善诱的讲话，像在聆听什么圣旨。
　　岳佳成翻开讲桌上的几页A4纸，“我对比了每个人高考的理综成绩，很多人这次理综的分数甚至还没高考时考得高，大家也看到了，就算考了原题，也不能松懈。”
　　徐与乔高考的理综考了210，这次考了250，虽然生物的分数有些难以见人，但物理和化学满分，不是因为进步，也不是因为自己对这次考试重视，只怪自己记性好。
　　高考第二天下午错过英语考试，徐与乔心里除了火大还是火大，他火大的不是自己错过了英语考试，少考了很多分，去不了好的大学，而是林筱忘了叫自己起床，乔国柱为了维护林筱甚至对他说出'反正你英语考不了多少分'这样的话。
　　英语对他来说确实无足轻重，在他的总分里只充当一个微末的角色，他对自己的总分也没多大要求，从来没想过一定得考上什么大学，在哪儿念不是念，能达线就行。可考成什么样是一回事，考不考又是另一回事，总之，不管怎样，都是他的选择，别人不能替他做决定。
　　但就算把林筱怎么着，就算一直和乔国柱怄气，英语还是零分。
　　注定挽回不了的事，没必要再纠结什么，就像六年前他妈妈全身插满管子，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他用尽力气哭哑嗓子也改变不了什么。
　　人在慌乱的时候，就总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然而往往什么也弥补不了，可尽管什么也改变不了，起码能麻痹自己无处安置的心，这也许就是所谓想要做点什么的意义所在吧。
　　所以六月八号那天下午徐与乔就在网上搜了理综的试题和答案，对着答案又把理综题做了一遍。
　　这次考试他的理综能发挥到这么极致，纯属运气，如果没错过英语考试，就不会憋着一肚子火对答案，更不会闲到把题再做一遍。
　　岳佳成在讲台上提到自己时，徐与乔有种名不副实的感觉，就像分数是偷来的一样。
　　但众多转后头看热闹认脸熟的人都碍于岳佳成的存在，很快都该干嘛干嘛，徐与乔又没那么多不自在了。
　　李一凡在往回转头时，给徐与乔桌子上放了一个小纸条，是用一张便利贴折了两次的小纸条，封口处写着徐与乔三个大字。
　　李一凡：我妈说咱们班有个化学满分的人，没想到是你啊，她让我多向你学习学习，不知方便欣赏一下你的真迹吗？
　　李一凡纸条上的“妈”是崔化琴，,理一班的化学老师，徐与乔听党浩豪说过。
　　徐与乔有点受宠若惊，才刚来学校几天，就依次被几位老师关注，他不是那种太爱张扬的性格，不过最主要的是答题卡的卷面不堪入目，而且答案和标准答案没多大差别，还真谈不上欣赏，为了不让他前桌失望，他向前倾了倾，“不方便。”
　　他不太喜欢用传纸条的方式和别人沟通，熟人还好，了解彼此说话的语气，跟不熟的人传纸条，就得字斟句酌，费劲。有些话写出来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是有差别的。
　　几秒后，前桌又递后来一个小纸条，纸条的外形和里面的字迹和之前那个一样。
　　李一凡：好吧，不给看就不给看吧，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告我。
　　一般在手机上聊天遇到这种情况，徐与乔会回对方“嗯嗯”或者“好”，但这几个字说出来有点太傻逼了，所以干脆不说。
　　又过了几秒，徐与乔的桌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小纸条。
　　李一凡:下次换座位，你还和学霸做同桌吗？
　　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来是在这等着，看看这句话，人家多看得起自己，那能是一个英语瘸腿生物也间歇残疾的人决定的吗？
　　如果排名是按理综成绩来，那徐与乔还有的挑，但这个如果根本不成立。李一凡只知道他理综考了250，肯定不知道他英语考了59。
　　“这你得问第二名，”徐与乔支起右胳膊，右手撑着下巴，很无所谓地说道，“我和第二名又没关系。”
　　李一凡握着笔停顿了几秒，恍然大悟，把桌上的便利贴塞进桌斗里。
　　前桌没再传纸条，可算是不提壶了，徐与乔终于放心了，把笔记本里夹着的几张图拿出来描边。
　　物理满分也不光是因为记住了答案，徐与乔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有这个实力，所以老师发牢骚、讲卷子这些环节，他一向不在意，只有自己真的懂了才算是学会了，老师再怎么讲，也不管用。而且眼看交稿的日子就要到了，根据抓大放小守则，听课只能排到画图之后。
　　“怎么不继续了？”岳佳成推了推眼镜框，扫了一眼讲台下，“获奖感言这就发表完了？”
　　刚岳佳成在宣读圣旨的时候，教室里基本上没有窃窃私语的情况，除了教室后门口那块儿偶尔来那么一两句，内容还和岳佳成说的完全不相关。班里不少人根据岳佳成的眼神方向准确判断出了发表获奖感言的是徐与乔。
　　今天的督察老师是个女老师，楼道里一直有她“噔噔噔”的高跟鞋来回踩过的声音。
　　班里几个大胆的男生笑了几声，见岳佳成的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退去后，便不敢再放肆了，有几个女生借着男生在笑的期间偷偷回头看徐与乔，又赶紧捂着嘴转回去了。
　　“既然感言发表完了，不领奖怎么行，顺便把奖也领一下吧，”岳佳成把讲桌上的卷子往后翻了几页，“来，就这个吧，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记得你做对了。”
　　教室里更是没了声，都在等待物理年级第一接招。
　　然而年级第一还在埋头写写画画，全然不知自己和李一凡说话，准确的说，是自己单方面对着李一凡说话被岳佳成美化成了是在发表获奖感言。

　　“你的手指很凉，知不知道，”徐与乔搓了搓刚被沈翎戳过的胳膊。
　　沈翎屈回手指，露出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然后对着半合起来的双手哈了一口气，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儿里蹦出来的，完美做到了不走漏风声，“你中奖了，知不知道。”
　　“中奖？”徐与乔没注意到沈翎的动作，但学霸刻意小心的说话方式让他意识到自己也应该收敛一点，于是把笔记本压到桌子左上角一摞书的最下面。
　　沈翎虽然说话不清不楚的，但也不会太偏离要害，既然说到中奖，那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徐与乔直起身子，才发现教室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一切是因他而起的。
　　沈翎把卷子翻到物理的最后一道大题，又指了指黑板。很显然，这是指给徐与乔看的。
　　男人的直觉果然很准。
　　瞧瞧，这不就又被点名了，还是让做一道大题，而且是最后一道。
　　连着两节课被老师点名，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把话说清楚能死啊？”徐与乔这次说的话也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随后他抓起答题卡，把凳子往后一推。
　　沈翎漫不经心地侧过身子拿起放在右边桌腿旁的水杯，热气随着他嘴边漏出来的三个字“我惜命”四处漫开，像是有意地刚好在徐与乔左手里抓着的答题卡上止住了张牙舞爪的势头。
　　徐与乔也故意和那股热气不对付，边用手胡乱地拍了拍自己的答题卡，边说着，“那祝您长生不老。”
　　“不用和同桌讨论，老师想看看你的思路，”岳佳成整个像是站不住等不及的状态，还往讲台的左边移了几步。
　　徐与乔偏头看了眼沈翎，和他游走的视线碰上，徐与乔指了指自己，“我？同桌？和你？讨……讨论？”
　　后门口刚好有督察老师经过，“噔噔噔”的高跟鞋声恰好把从沈翎喉咙里悠悠哼出的“嗯”掩盖住了。
　　“光拿卷子就行，”这句话像是故意说的一样，不过徐与乔没怎么在意，一心想着要怎么在黑板上完成自己的首秀。岳佳成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新的白色粉笔，还贴心地帮徐与乔折掉最上头的小半根，“来，到黑板上写一下步骤。”
　　徐与乔收回对某个长命之人的白眼，拿着理综卷子，走向讲台。
　　他接过岳佳成的粉笔，在卷子上比划了两下，把卷子放到讲桌上，转身在黑板上划分出自己的主场。
　　那张和标准答案基本一致的答题卡肯定被岳佳成看过，不管是岳佳成故意试探自己，还是单纯地揪出上课开小差的自己，这都不重要了，此刻的徐与乔只能完整地解出这道题，不带任何可参考资料地写出这道题的步骤。
　　他有能力单独完成这些，所以也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解：（1）BCE
　　（2）（i）当气泡在水下h＝10m处时，设其半径为r1，气泡内外压强差为△p1，则△p1……
　　是凭记忆还是凭实力，徐与乔也说不清，反正就那么写出来了。
　　岳佳成两只胳膊环在胸前，教室里渐渐升温，他点了点头示意徐与乔可以回到座位上去了。
　　徐与乔把自己放在讲桌上的卷子夹在肘弯里，用第一排不认识的一个女生给他的纸擦了擦手，走下讲台。穿过过道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开了风扇，清浅的凉意从他头顶挥洒下来，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诶，你发现了没有，他写的过程和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我看看，好像真的是。”
　　“他不是满分吗？为什么不写自己答题卡上的步骤，要抄答案上的步骤呢？”
　　“关键是他刚刚在写步骤的时候卷子和答题卡都没带啊？”
　　“总不能是背的？不是吧。”
　　“神了。”
　　“抄的吗？”
　　“……”
　　一路从讲台上走到自己的座位，隐约听到的加上自己的猜想，徐与乔大概知道了七七八八。
　　人为什么总是有好奇心呢？
　　不管他们把徐与乔丑化又或是美化成什么样，徐与乔都不会和任何人解释的，这一段故事说起来实在是太麻烦，就算是长话短说也似乎没个短说的法儿，况且有啥好说的，又没偷没抢的，脑子好也得被别人议论？有意思。也就肖航知道，知道的还不是全部。

　　所以，尽管教室里藏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暗流，无人知晓会不会祸及徐与乔，但徐与乔仍旧淡定地坐在自己座位上，忙活着手里给图描边的活。
　　事实上，岳佳成并没有对徐与乔写的步骤多加延伸，继续该讲题讲题，该挑同学回答挑同学回答。
　　教室里那九十八个同学的好奇心似乎消减了不少，也都安分了下来，毕竟连班主任都没多说什么。
　　只是徐与乔的同桌，沈翎同学，从徐与乔准备走向讲台到在黑板上写下步骤再到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这个人真是奇怪的很，虽然一直面无表情，但是小动作和微表情却一直变幻莫测。
　　他是不相信我吗？还是在等着看我笑话？算了吧，人可能只是脸上的肌肉有点小毛病，在抽搐而已。
　　“标准答案在这儿，可不在我脸上，”沈翎把徐与乔桌子上的几页纸从他胳膊肘下抽了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要不是徐与乔左耳的耳神好点儿，都不一定能及时听见沈翎如牛毛般的细语。
　　好吧，他脸上的肌肉果然没毛病。
　　“笑话，我需要看吗，早存进这里了好吗？”徐与乔也把自己的声音降到极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慌乱地收回偷瞄的眼神，从沈翎手里拿走答案顺便塞进桌斗里。
　　“你确定吗？”沈翎把头偏过来了一点，像在给徐与乔交代什么机密，“还有两步忘存了吧。”
　　“……”徐与乔停顿了几秒才意识到沈翎在说什么，“我去，观察的可真仔细。”
　　沈翎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打算把头和身子偏回去，像在等徐与乔给他个什么交代。
　　原来学霸也不过如此平凡，该好奇的时候还是得好奇。
　　看在他每次都通风报信不及时的份上，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来来来，乔哥哥小课堂开课了，”徐与乔把桌斗里刚塞进去的答案拿出来，翻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摆在沈翎的桌子上，拿笔圈了两下，“这两步不重要，不是得分点，有没有都翻不起什么大浪。”
　　“……”沈翎盯着徐与乔“你堂堂一个学霸连这都不知道”的眼神，只好勉强配合着点了点头，并“哦”了一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