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下女——喜剧人思蕊》姚安乐

6、“转折点”

　　“那个小孩说，你爸爸是什么大企业老板，怎么可能交不出钱呢。”
　　“我这，我联系不上他们啊！”
　　“怎么可能，别胡说了。”
　　思蕊一下子感觉摔回了之前的情境里，她想自己要是再昏倒一次就好了，可是她翻了半天眼，也没昏过去，反而激怒了那个护士，他蹲下来盯着她：“小太妹，你可别不讲道理。”接着他扬起手机，说：“不付钱就只好把你带到公安局让你监护人来领你。”
　　思蕊一听到公安局顿时头皮发麻，之前历历在目的像潮水一下子充满了咽喉害她呼吸困难，理性被分解，连疼痛也忘却一甩手就摆脱了针管的束缚，直接跳下病床往外逃，而护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甩出的针管里的水滋了一脸，眼睛也看不清，只能听到他可怕的嚎叫在后处传来，时近时远，而思蕊在走廊里却差点被人头攒动的病患，病患亲属夹成了饼，她的呼叫被人潮和嘈杂模糊的合唱淹没，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不知所措也毫无移动能力，只好勉勉强强跟着大流尽可能往她的那个病房越来越远，她感觉有谁从她身边走过时叫了她的名字，可勉强回头，只能看到一堆黑乎乎的后脑勺，而她连自己回应了什么都听不清。
　　就在这时，突然她撞上了一个穿红大衣的背后，俩人在摆脱了人潮后，那个人回过头来——是一个面容疲惫，眼神幽深的中年女子，她看着思蕊，突然说：“你是病人吗？”
　　思蕊点点头。
　　“你怎么……手背上这个……”思蕊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或许是刚刚力度没控制好，手背上硬生生多出一道口子，即使有创可贴也掩盖不住它的献血外涌，她这时候也恢复了知觉，疼痛蔓延到了身体上，眼看这孩子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抽搐，女子赶紧拉着她一路下了一层楼梯进了一个小房间，让里面那个医生帮忙重新包扎了，还塞给了思蕊几颗糖。
　　“你看上去太虚弱了，老实说我刚刚看到你的脸就吓了一跳，脸色也太难看了，不像活人。”
　　“啊，这么夸张吗？”思蕊也有些尴尬，她盯着这糖的包装纸，是旺仔和一种不知道名字的透明纸包水果软糖，颜色鲜艳，糖表面还镶着白晶晶的粉末。
　　那戴眼镜的医生终于开口：“肖涵，这个孩子也是你们那个‘善爱’的？你真是个慈善家。”
　　“不是，老吴，我才刚刚认识她，被她样子吓到了才把她带过来的。”肖涵转头，看向思蕊：
　　“小朋友，你的家长呢，他们是怎么照顾你的，我想……一个有人性的家庭都不会把孩子养成这样。”
　　“也有可能是因为贫困……”吴医生补充，肖涵却说：“贫困到这个地步还生孩子？那正是没有人性啊！”
　　思蕊想说，她们家确实没有人性，虽然她也不知道人性具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应该不是好话，这就对了。
　　“他们昨天都走了，出国了……”她看着肖涵的脸上，察觉不出什么恶意，就继续接着说，
　　“不过走之前他们说要给我去什么善爱托管班……嗯……”她仔细观察肖涵并没有什么回忆的意思，她也不想让这个人知道自己是被她的警察亲戚抓到后得到的名片，不过好在肖涵并没有提起什么儿童罪犯，只是接过了思蕊一直没脱的大衣里的名片——那是连思蕊自己都记不住姜娟什么时候丢进去的，上面的印刷字体和电话号码毫无疑问就是和肖涵嘴里的是一家——肖涵熟悉地看着，不由脱口而出：“那么，你要去那里吗？要我带你去吗？我可以这就带你办出院手续。”
　　“但是我住院费还没有付。”她心虚地回答，生怕肖涵露出一丝不快的神情，但肖涵只是理解又积极地说：“你住院费我付得起，你现在就要出院吗？还是觉得不舒服想在躺一会儿？”这话说得令思蕊不知所措，她开始害怕起来，这看似的善意是真实的吗？于是她板着脸的样子让外人都以为她不舒服，肖涵就让吴医生安排她回到一间房。
　　考虑到之前得罪的那名不知名的护士，思蕊在委屈地讲了自己饿肚子在无知觉情况下进医院都没有钱，讲得潸然泪下，也得到了换来的新护士和免费的晚餐。
　　“话说，为什么会有一个男性护士啊？不是歧视，只是很好奇，别的护士都是女性，为什么他……”
　　“你是说张幸？”吴医生皱起眉，思蕊紧张起来，听她这样继续说：“他压根就不是从正规医学院毕业的！我听说他是谁塞进来的，他是谁的亲戚我并不清楚，不信谣不传谣，可能是为了添加医院护士里的阳刚之气——按照领导的说法，嗯……”
　　“不过你放心，他现在不会过来看你了，他自己也申请要远离你。”
　　思蕊一下子笑了起来——这是她当天第一次露出真情笑容，连月亮都被吸引了挂在了窗外，吴医生离开后，一个人在床上休息的思蕊想着明天肖涵就要来接她了，今后的日子又会怎么过呢？离开学还有好一阵，但她对任何环境都毫无留念，只是这一次她开始情不自禁想象起在“善爱”的生活，想着想着她就坠入了梦乡，连害怕的黑暗都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