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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援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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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蕊差点吐出来——真的是差点吐出来,可是她干呕了半天,却把她咳得嗓子疼,也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她很难去描述自己究竟是喝进了什么,只能说如果故事里毒酒的味道也不过如此,她开始懊恼,像被一只手拖入了负面情绪的沼泽,而她想要尖叫却无法发出理想的声音趴在在地上。
她挣扎着爬起来,却又感受到身体里传来阵阵刺痛,用手顺着感觉去追溯,差不多是腹部的位置,而且正向身体各个部位扩散。她……到底喝下了什么?
这不是姜娟故意给她下毒,她却自投罗网喝下了“毒药”——有可能是杀虫剂,姜娟也许只想饿死她渴死她,她却先一步自我毁灭,免了那些煎熬。
她愤愤地发现大门被锁死后用脚踹了一下,结果一下子因为脚疼蹲了下来,环望四周,一楼的窗户也被关得密不透风,而到二楼晃了一圈,只有自己卧室最顶端的那扇窗户是漏网之鱼,也许姜娟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吧。她透过透明玻璃看到这高度——没有想象中高,但已经足够让她犹豫不决,生活不是戏剧,但对她来说比戏剧还可怕。思蕊咬牙发誓,她就是死也要告诉全世界:是谁想要害她!
她翻过了窗户,对无人知晓下死亡的恐惧打倒了摔下楼的恐惧,模仿他人口中,电视机上大家都爱看的:双手双脚抓着白色的水管,一点一点像下挪移,只希望能接触地面,因为不知道到底几更死,身体里痛苦不断刺激她的神经提高了她的速度,器官会溃烂吗?她的死相会有多凄惨?她要在这之前控诉这个家庭。
这个距离医院仅有一个教室大小距离的公共厕所,而对于思蕊来说还要更近些,至少她如百米冲刺那样——风一样冲,在大门前咫尺之遥却又开始缓冲减速,然后跟着另一个长马尾,银灰色羽绒服的女孩进了其中一间。为什么她要进厕所呢?也许是感觉自己快要失禁的慌乱阻拦了通往举报的目标地,生生让她想死前干净体面些——
那个女孩既没有理她,也没有在厕所里做任何事,像是散步时经过一样,直到思蕊颤抖着开口问:“你带纸了吗?”才进入了她的眼睛里——一个脸蛋脏兮兮,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又灰扑扑的“慢羊羊”。
“你的头饰是在哪买的?”她好奇地看着思蕊,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体型类似,头上却“沾草”的孩子。看着她一脸痛苦虚弱的样子,又没等她回答就把手兜在大口袋里,过了一秒后:
“不好意思,我也没带。”
“不过!……”她又没让思蕊继续哀嚎:“我可以去附近买一个,我也正准备去,它是一个电话亭,就在学校旁边……”
在思蕊的期待下,她话锋又一转:“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去,可能要再等等……”
“等等?我要死了!”
“……”她听后愣了一下,退后了一步:“那不会是我杀的。”
“不是你!是杀虫剂,也可以说是这个家,这个社会,这个世界!”
对方沉默了片刻,说:“那么,你还想要纸吗?”
“痛觉渐渐失效了,我可能和你说着说着话就要死了,但是你要记住,凶手的名字,叫方贺祖,和姜娟!”
“方贺祖,何姜娟……”她跟着念了一遍。
“对,方贺祖,姜娟,一个是’祖传之家’的老板,一个是生我的,俗称我妈,他们先派出一个老太太谋害我,又想把我扔到孤儿院,现在又找法子杀了我,我现在中毒了,不求你去复仇,但你要记住我!”
“你是谁啊?”她认真地听完后问。
“我是振华小学一年(5)班的方思蕊,思想的花蕊,记住了吗?”
“……哦。”她点点头。“对了,你还想要纸吗?对了,刚刚过去多久了?现在是几点?”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她不回话,走了出去,然后又走回来:“你把门关上去,最好锁起来。我待会回来,希望你还活着……”
思蕊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举起手,把刚刚摔进草堆里沾上的叶片从头上拨了下来。
突然,一个陌生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并离她越来越近,她问:“你回来了?”
没有回应。
思蕊抬起头,突然间得随之打了个哆嗦,来人一个穿着打扮得有点像方贺祖的中年,他的领带拖到了腹部,衬衫却是浑浊沾满了灰的模糊得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他的目光也对上了思蕊,时间一瞬间冻结住了,或者说,是思蕊希望它能冻结住。
“这里是男厕所。”
思蕊一时间想反驳,但她也想不到自己进去时究竟进了哪里——她压根没有去看门牌一眼,只是跟着那个女孩进去了,难道这里不是女厕所?
“这里是女厕所。”
“男厕所。”
“女厕所。”
来来回回像是发音出了一些瑕疵的复读机,对方似乎也动摇了,便看向了门口——这时,那女孩拿着一个纸盒走了进来,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他默默地走了出去。
“你终于回来了!”
“你还活着啊?”她终于开口,把纸给了递给了思蕊,后者接过纸,但没有回答。
思蕊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是希望她死呢,还是关心她呢,还是只是随口一问呢。
“哦,我只是问一下,因为我看不出来你哪里有病,或者看上去会死的样子,可能是我眼睛的问题。”
“我喝了杀虫剂。”
“你为什么会喝杀虫剂?”
“我想找点吃的喝的,结果就喝下了杀虫剂!”
“……”她陷入了沉思,然后又说,“如果有问题的话,你现在还能扯着嗓子和我喊话……肯定是因为我太虚弱了,如果是我,我可能在医院里躺着了。”
“不过——”她的话一顿,因为刚站起来和她面对面的思蕊再一次两眼一翻,往下倒的身子被她一手抓住。
“真的要死了?”她说,思蕊回答不了。于是她拖着思蕊往外走,但走两步就自言自语说,太累了,太累了,但还是要找救护车,总不能让这个自己压根不认识的孩子暴尸街头吧。她们已经出了厕所,而电话亭就在不远处。
思蕊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能闻到消毒水和看到陌生的天花板与携带护士证的陌生人。
“你不好好休息和吃饭,还乱喝过期碳酸饮料,真是……不爱惜自己……”
她听到这样的话,知道不会死,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想起来问一问具体情况,却起不来,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管,她只能勉强动嘴:“我……我不会死了吧?”
“是!但你现在再说一句就不一定了!”
思蕊听出来不友好的语气,她也没劲反驳,不一会儿又闭上眼睛,原本也只是想闭目养神,却听到外面发出了奇怪的嘈杂声,她不高兴地睁开眼,却看见那个眼熟的——中年男子的混色衣服,还长着方贺祖的脸!
他就高高在上得俯视着自己,左手指天,右手上的电锯因运行发出的“嗡嗡嗡”声音,思蕊大脑一片空白,却看到那个女孩也跑了过来。
“你等一下。”
混色方贺祖冷笑起来,眼下的因笑容扩张开来的法令纹像被割开了无数刀痕,跟随他喝了一声嚎叫,直直向她劈了过来。
“住手!”无名之火突然燃烧了思蕊,她空手接电锯,然后,然后……画面就消失了,她清醒过来,发现刚刚只是她又陷入了噩梦里。
估计是梦做不下去了,总不能让自己被劈开吧,如果是反杀方贺祖的话,那进展她好像还没有做过,只能见到可怜悲惨的自己亡命天涯一二事。
“喂,这是那个打电话送你过来的女孩给你留的字条,要我帮你读吗?”
“不用!我自己看!”她一下子抢过护士手上的那张纸。字体又大又方,这对还靠汉语拼音认字的思蕊来说有点难度了。“不是,为什么全是汉字啊,一点拼音都没有。”
“所以要我帮忙读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看。”她一字一字得念着:我要回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所以写了这个,我和婧婧在这里玩捉迷藏,为了不被发现而藏在男厕所里,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记得凶手姓何,姓方,不过你上什么小学我忘了,反正不是我在的学校,你不会死的,你会活得很久。
“不是……谁姓何?”思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个护士继续说:“顺便你的躺了一天,住院费用还没有支付。”
“啊?啊?”思蕊瞬间感到愤怒又无促,“我哪来的钱啊?”